心變得遙遠了,你在何方?沒有任何依戀,我在何方?
暗自飄零在夢中,夢又在何方?沉寂在心中的痛苦似乎都隨著靈魂的脫離漸漸消散,我緩緩閉上了眼睛。
眼前的光芒漸漸淡去,恍惚間我聽見了風拭去我淚水的聲音。
仰天倒下的一瞬,我便已然知道,在世間,蒼天誰都記得,誰都會眷顧,唯獨遺忘了我。
是不是因為……我本就是多餘的?
是不是因為……早已沒有人會記得我……
如若來世,能否給予我一個新的夢。如若來世,是否就能忘記這所有的苦楚。
也不知過了多久,周圍的空氣開始變得有些稀疏,我隻覺得空****的世間已然完全隻剩下了我。四周漆黑空無一物。幽深可怕的氣息伴隨著這無盡的黑暗旋繞著我,窒息的感覺旋繞在心頭。
我在哪裏?這是什麽地方?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我……是不是……已經死了?
腦海中驟然回想出之前插在心口的惡果,我冷笑起來。如今的我,恐怕已然變成了孤魂野鬼了吧?
就在此時,空****的暗空中突然傳來了一個很柔和的聲音:“孩子,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聲音淡而悠遠,卻分外親密。
這裏?哪裏?
我循聲望去,卻看不見任何東西,四周依舊是那駭人的漆黑。但是那動人的聲音卻讓我覺得那個聲音的來源一定是個非常美麗的女子。
黑色流轉在夢的指尖,我的身軀如同漂浮在虛空中,怎樣也著不到邊。原來這就是靈魂的感覺麽?脫離了軀體之後我將走向何方?
誰也不知道,是嗎?
“我也不知道我為何會出現在這裏。”我喃喃地念叨著,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淒冷的風伴隨著黑暗透進我的靈魂,我淡笑著,卻覺得此時此刻才是真正的安寧。
隻有此刻,才沒有打擾,不是嗎?
“隻有死了的人才會來到這裏。但是,孩子,你是一個生魂,為何會落到鬼界?”聲音依舊淡淡的,但是其中隱隱透著一絲擔憂和好奇。
我知道,這個聲音的主人一定不會傷害我。
生魂?那也就是說我還沒有死麽?
也就是說……我還要回去麵對自己那個慘不忍睹的生命麽?
“這一生過得太累,所以還不如早些離開。生魂?我倒不希望是如此。”我慘笑著,素手慢慢拂過無盡的虛空,心歎原來黑暗對是竟是如此親昵。
果然,我還是適合黑暗的。
“從我的感知中,我感到你的靈魂似乎被一股強烈的力量給牽絆著。這種牽絆的力量實在太大,以至於你根本無法投胎轉世,”她緩緩地說著,語氣中也漸漸帶上了一絲痛惜,“你這一生牽絆太多,以至於還有太多事情沒有解決。所以,在你看清這所有的牽絆之前,你是不允許死的。”
不允許死的?牽絆?沒想到竟然連死都不可以了。
我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一望無際的虛空,嘴角不由自主蠕動了一下:“那為什麽我會來到這裏?鬼界?可是為何我看不見任何東西?”
“看得見的,”那女子聽見我的話以後,突然嗤笑了一下,“隻要你仔細凝視著我,就必然能夠看見我。”
聞言我連忙凝神仔細望向聲音的來源,卻見虛空中那個黑暗的點越來越清晰。
“你是誰?”我開口問道。
“一個仍舊停留在鬼界不肯離開的孤魂罷了,”她黯然一笑,但是笑容因為太模糊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晰,“孩子,讓我來看看你的心,看看你這一生世的痛苦。”說罷,她便幽然飄到我麵前,伸手覆上我的額頭。
她的臉雖然近在咫尺,但是不知為何我卻總是看不清。聞著因她靠近而飄來的淡淡幽香,我的心開始變得安寧。
我的記憶中開始慢慢浮現出我小時候到長大的笑顏,是那麽純真,那麽歡快。但是很快,我的記憶便被夙雪那張絕美而扭曲的臉給侵占了。我甚至都分不清那個女子究竟是她還是我。
“夙雪,很美,不是麽?”望著虛空,我突然喃喃地來了一句。
“噗嗤”一聲,隻聽伸手覆著我額頭的女子突然低聲輕笑起來:“美?傻孩子,你可知何為美醜?若是曾經的你存在在那個軀體裏,我可以說,那個軀體當值為天下第一美人。但是,如果換了是她,就反而不是了。”
“那個軀體根本不屬於我,”我淒然一笑,“我不過是個侵占了別人軀體的怪物罷了。如今,恐怕再也沒有人知道我是誰了。”
“誰說不是你的?在我的感知中,打你從娘胎開始,你的靈魂就是在那個軀體中的。而那個夙雪,是什麽時候跑進你軀體的還不知道呢!”她笑著撫摸著我的臉頰,聲音更是柔如棉絮,“她不過是因為不甘。一個不甘失去愛情的靈魂自從死了以後,便不肯離開。她進入你的身體,一直沉寂在你的身體裏,恐怕也是因為她自己想要完成這個最後的心願吧?”
最後的心願?這麽說,她完成了這個心願就會選擇離開那個軀體的,不是嗎?
“那我還能回去嗎?”我小聲地問著,心中卻多了一絲希翼。
“能。待到時機成熟時,自然有人會接你回去的,那將是你七生中第五生的開始,”她歎息著拍打著我的臉,突然來了一句,“那個破軀體,如果說送給我,我都不要呢!傻孩子,你好好看清我的臉。”
說罷,幽暗的藍光一閃,我努力地向她那張模糊的麵頰望去,頓時給呆愣住。
從來沒有見過這樣一張臉,她能將陰鬱的美變得這麽柔和,黑暗中的她雖不施粉黛卻猶如朝霞映雪,一顰一笑都是天地間光芒的點綴。幽深的藍光靜靜的旋繞在她的身邊,隻能說此時的她美得猶如暗夜之神女。
瀑布長的發絲帶著絲絲微卷披散在肩膀上,額邊的一絲卷曲的碎發恰好把她修長的小臉勾勒得更加細致。淡淡的幽光環繞著她,她的輪廓猶如那純淨的白璧,沒有一絲瑕疵。彈指即破的肌膚透著淡淡的暈紅,我傻傻地望著她,甚至開始懷疑她是否真的隻是虛擬。
可以說,我見過的所有美人,那種美都是活生生的、帶著生命氣息的,而她的這種美卻讓我覺得她站在我眼前都隻是一個夢。
這個世間,不會有人會長成這種模樣,除非是假人。
是暗夜勾勒出如此動人的輪廓,然後為其駐進了靈魂。這種美太不真實,讓我時時刻刻都在懷疑,眼前的她……究竟是不是空白?
雙眸如水,一絲皆冷漠;唇色如櫻,一點銷黯然。脈脈含情,隻因冰顏一笑而變;翩翩身姿,隻因長裙一動而微擺。
風吹仙袂飄飄舉,柔落斷牽腸,此人,真的是存在於這個世間的麽?
“你怎得,會這般美?”驚了半晌後,我忽然蠕動了一下嘴角,心中的驚歎再也止不住。
“想不到躲在鬼界這麽多年,那‘天下第一絕色’的名號早已不知換了多少代了,”她淡笑著,手依然覆在我冰涼的額上,是那麽的柔,“不過縱使你找遍千年萬載,也找不出我這麽好的皮相了。你說,你現在爭吵著嚷嚷著想回去的那個皮相究竟有什麽好的?”
“不是因為那具皮相好,而是因為那是我自己,”我凝神看著她,卻忽然慘笑起來,“我不過是想過上最平靜的生活,隻想嚐嚐幸福的滋味罷了。僅此而已。”
“若是你不要那副皮相,我現在就把我這副送給你?”她忽然望向我,眼中似乎多了一絲柔柔的蠱惑,“你放心,我早就是幽魂,對於皮相這種東西早就不在乎了。我如今把這副皮相送與你,你說好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