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記否,浮雲若夢。流連間,千年心傷。

天長地短,執手相看,卻不知路在何方。忘返思念,終究隻剩空白。

牽著淩白的手,隨著他飄渺若無的身影,我慢慢走出了那片虛空。

可是,轉身間,他卻與夙雪一同淹沒在了鬼界無盡的黑暗中,而卻把我留給了光明。

終於還要麵對這讓我心傷的一切麽?終究還是要帶著那個破舊不堪的身體回來麽?

睜開眼的時候,我的眼前浮動著無數的晃動身影,大大小小混在一起卻看不清晰。我覺得自己的麵頰似乎有點濕,揮手擦拭時,竟然發現那是一滴帶著仙氣的淚水。

我是不是做了一個夢?感覺自己如同做了一個夢,夢裏麵藏匿著很多傷痛,然後夢醒了就消失不見了?

我伸手捂住額頭,想要想起夢裏的事情,但是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從虛空中邁出的步伐終於停止,我蹙著眉,眼前晃動的人影也漸漸清晰。

但是,眼前的幸福,卻讓我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夢。

解六、染染、焰……他們全部都站在我的眼前,他們嘴角都帶著一絲微笑,而那種笑容卻近乎於透明、太過於牽強,似乎就是為了笑給我看的。

簡單的雕花木床,黯然的香氣,我輕輕伸手想要碰觸眼前這一切,可是手指卻突然劇痛起來,凝神一看,竟是小七!

小七……你不是應該在那夙雪的手上麽?如今,為什麽會蜷縮在我的手指上呢?

“蝶姬,對不起……”它死死纏住我的手指,聲音中帶著哭音,“我知道你肯定受了好多好多苦。可是你知不知道,在夙雪麵前每罵你一句,我的心就跟刀割似的。”

小七?你是說……夙雪?

這一切都是怎麽回事?我為什麽在這裏?

我不是死了麽?我不是應該在鬼界麽?我隻記得剛才在鬼界的虛空中,淩白過來說帶我回家。

回家麽?回家……

“淩白在哪裏?”我顧不得其他,死死抓住小七問道。

他們不是早已經不認識我了嗎?他們不是說我是怪物麽?可是,如今為何又待我這般好?這是怎麽回事?

我的腦海中充滿了漿糊,可是最終卻依舊是什麽話也問不出。我現在最想知道的就是淩白在哪裏。我還記得最後淩白看我時的眼神,那麽飄渺,那麽寵溺。

他喚我……淩雪……

一個能在我那麽醜陋的時候,依舊喚著“淩雪”的人。我不管他對淩雪的愛究竟有多深,我隻是迫切的想要知道他才哪裏而已。

眾人不語,唯有小七死死纏在我的手指上:“主人說,叫小七好好保護蝶姬,主人說,他此生已然無悔……”

此生已然無悔?什麽意思?淩白他在哪裏?他不是說帶我回家了麽?可是他自己人呢?

低眸一看,我霍然發現自己的手指已然變得光潔如新,就如同以前身在“蝶姬”軀體裏一般,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就在此時,身邊的染染取了一麵光亮的鏡子送到我的麵前,我一愣,就在看向鏡麵的一瞬完全給怔住。

嬌容若月,膚若凝脂,那張臉靜靜的擺在我的麵前,此時此刻,它居然是那麽柔和、那麽熟悉。

這……鏡中的我真的是我麽?我……變回來了?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小姐,染染好想你,”染染紅腫著眼睛撲倒在我的懷裏,看她的模樣似乎這一陣子都沒有休息好,“小姐受了這麽大的委屈,居然一直都是一個人在承受著。染染看著心疼……”

“染染,你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我拉住染染,眼神在解六他們之間流連了一下,隻覺得更是迷茫。

“小姐,其實我們很早以前就發現了住在這個軀體裏麵的靈魂不是小姐你了,”染染小心翼翼地拉住我的手,接著道,“小姐你且聽我們細細說來。”

蜷縮住我手指的小七嗚咽了一下,便開始細細道來:“其實從很久之前,魘魅說起有一個長相很醜的人和我們一起落入那個界之後,我們就開始懷疑了。隨後,我們仔細觀察著夙雪,越看越感覺得她不像你。無論是眼神,還是給我們的感覺,都是不一樣的。直到主人確定的告訴我們,她是夙雪、不是你的時候,我們才焦急起來。”

他們早就看出來了?可是為什麽他們不肯認我?為什麽還會說我是怪物呢?而且後來解六來到我身邊的所作所為,又是怎麽回事呢?

聽到這裏,紅著眼的染染也開始抹七眼淚:“那夙雪實在好狠的心,居然如此待小姐你,染染當時都恨不得殺了她,可是卻又礙於那是小姐你的身軀。”

“小七別的不知道,但是卻知道當時大家都幾乎急瘋了,”小七死死纏住我的手指,談到‘夙雪’的時候則是一聲“冷哼”,想必是頗為氣惱,“可是急歸急,依舊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直到主人看出了眼前的女子是夙雪後,主人才告訴我們,那一千年的契約根本不是為了夙雪而簽下的,說什麽‘為了拯救夙雪的靈魂,主人不惜與‘辰’簽訂了千年所屬的契約’也都是假的,那個契約是為了你,蝶姬而簽的。”

站在不遠處的焰此時見我們嘀咕了半天,終於走了過來,麵帶愧疚地道:“蝶姬,我當時不應該不相信你。我是聽完大家所說的話,才明白這一切的。”

焰……

我凝視著他那清晰的輪廓,明淨的眼眸,卻什麽話也說不出。

我還能說什麽呢?他始終都是不相信我的,不是嗎?焰,我知道你自從全家一夜之間被滅門之後就再也不容易信任別人,可是,為何你連一點點信任都不肯施舍給我呢?

不過我不能怪你。我知道,如果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是我的話,恐怕也是不會相信自己的吧?

冷冷的偏過臉,我沒有理睬焰,但是心中的苦澀卻依舊還在。

焰,無論怎麽說,我最終還是會陪你去找‘辰’的,因為那是我對你的承諾。

我知道他的臉上此時一定有太多的惆悵,但是我不想去看,也不忍去看。

我怕,我怕我一看見他那張明淨的臉,我就會想起他的小時候,想起那麽多殘忍的虐傷,想到……原諒他……

可是,我真的又不想原諒他。

小七見我冷了臉,隻是輕歎一聲,然後繼續道:“主人說,那個時候他沒有怎麽在意夙雪,沒有在意那個陪伴在他身邊千年的女子,於是在她守護依仙瀑布、與妖孽的戰鬥中灰飛煙滅後便尋到了蝶姬你,並且附在了你的身上。我們雖然知曉這一切,可是卻沒有任何辦法將夙雪逼出這具身體。”

“為何不能?那她為何能將我逼出這軀體?”聽至此,我不由得疑惑起來。

“聽淩公子說,那是因為神樹的力量牽引,再加上小姐你本身就心神不寧、靈魂動**,才會被夙雪占據了身軀,”順著拉著被子蓋在我的身上,染染繼而道,“她在身體裏麵留的時間已經太長太久,而且身體原本的主人已然不在,所以除非她自願,要不然無論如何也不能把她逼出身體。而且,就算強行把她逼出軀體,也會使小姐的軀體受到很大的損傷。”

使我的軀體受到損傷麽?原來大家都是為了我才……

“事情不僅僅是如此,此事要辦起來可謂非常棘手,”染染接口道,“為了讓她自願離開小姐的軀體,我們不得不設下這樣一個計謀。”

小七聽罷,微微頷首:“除此之外,還有一點。夙雪實在太聰明,想要讓她沒有一絲一毫地察覺、我們若想要做到計謀天衣無縫,就絕對不能告訴你我們的目的,所以才會故意裝出沒有認出蝶姬的模樣……”

聽到他們這番言論後,我忽然覺得身心完全放鬆下來了。我明白他們的意思,因為他們如果想要騙過夙雪,讓夙雪不知道大家已然認出了我,就必須那樣殘忍的對我。其實他們心裏都不好受。

據說解六在此事上與他們產生了歧義,千方百計要來尋我。可是最終即使尋到了我,在那“拯救我的計劃”麵前也不得不裝作不認識我。

這是他們的不得已,原來一切都是我誤會了他們。

這一切,原來,不過是一場欺騙夙雪的局。

一場為了拯救我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