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程去找‘辰’的前一晚,我做了一個夢。可這夢卻又不像是夢。

我夢見我死了。

我夢見許許多多的鬼魂在鬼界漂浮著,他們對我說:“彼岸花開開彼岸,斷腸草愁愁斷腸。奈何橋前可奈何,三生石前定三生。”

記憶是條斬不斷的線,我無奈地搖了搖頭,繼續踏步向前。

隨著鬼界鬼差的指引,我這縷飄**在半空中的幽魂開始從那無盡的黑暗虛空中漸漸脫離。當我的眼前開始出現亮光的時候,我驟然發覺遠方已然盛開著大片大片的彼岸花,猶如那殷紅的血毯等待著我的踏步。

火般的熾熱,火般的耀眼,彼岸花,彼岸花,見花不見葉,見葉不見花。世世輪回生生相錯,花與葉隻知生死遠,唯永不能相見。

我慘笑著望著這條沒有邊界的黃泉路,心中一片沉寂。

殊不知,那口孟婆湯,我是否舍得喝下?

我在手上反複刻畫著一個名字,心中一片茫然。可是當我注意到我刻畫的名字是‘辰’的時候,我又愣住了。

那個被我遺忘的人……終究是要浮出水麵了嗎?

逆天而行麽?我捂著胸口,低喃著,心卻像是缺失了一塊,怎麽也找不回來了。

花指引著我走向那遙遠的幽冥之域,耳邊忽然傳來鬼差們絮絮叨叨的聲音。

其中一個鬼差道:“今年的彼岸花居然提前盛開了,就在今天盛開的。我聽老一輩的鬼差說過,多少年來都沒見過這種事情,這花一般都是很守時的。”

“果然是花葉永不相見,你看這花一開,葉兒也就提前凋零了。”另一位鬼差說及此,突然來了一句,“不過這花葉永不相見也不是沒有例外的。”

“有例外?”先前那個鬼差連忙問道,似乎頗為好奇。

說故事的鬼差果然開始開講:“傳言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經有一個桃花仙人來到鬼界尋訪,那個時候整條黃泉路上都飄著一股醉人的桃花香,香氣彌漫著,將所有的彼岸花都給迷醉了。其中有一朵彼岸花因為開得稍遲,所以錯過了一睹仙人模樣的時間。它不甘心,於是一直眼巴巴的等待著再看那仙人一眼,最後甚至在所有的花都凋零的時候將自己偽裝成彼岸花之葉,依舊等待著看那仙人一眼。”

“後來這朵花一定會受到懲罰的。”聽故事的鬼差連連歎息道。

“是啊,不過那都是之後的事了,”說故事的鬼差繼續道,“花苦苦守候著,一直守候到葉的出現,花葉一相見,花本應該迅速枯萎下去,但此時那個花一直等待著的桃花仙人卻趕到了,他救了那朵花。”

“那朵花可真幸福。”

“那仙人被彼岸花的執著所感動,將那朵花變成了一朵絕美的桃花。可是,仙人幫了它變幻了個模樣,卻沒能幫它擺脫彼岸花原本的命運,”鬼差說到這裏,口氣忽然變得有些惋惜,“很不幸地,彼岸花,花葉相見,在那一瞬之後,竟是天雷勾地火般地相愛了。”

“那豈不是要遭受詛咒的?誰都知道,彼岸花的花與葉,生生不能相見,更別說是相戀了。”聽故事的鬼差驚詫道。

…………

花與葉相戀……是要遭受詛咒的……

之後的,我再沒有再仔細聽下去,隻覺得腦海中都被這花與葉的生生交錯所填滿。

踏步也不知行了多久,待到河水撲騰之聲響起時,我霍然發覺自己所走的黃泉路早已走到了頭。放眼望去,隻見那出現在眼前的正是那血黃色的忘川河。

一股血腥隨著狂風席卷而來,拂上了我的麵頰。我呆呆地看著那數不盡的孤魂野鬼在那波濤中淒厲的翻滾。

那些……都是不願意投胎的人了麽?我淒然一笑,眼神卻落在了忘川河旁的詭異巨石上。血紅的大字在那上麵刻得是那麽觸目驚心——“早登彼岸”。

原來這就是鬼界的三生石。

三生石啊三生石,你告訴我前世究竟愛著誰?

傳說每一個路過忘川河的人可以在石頭上刻下今生最愛的人和來世想等待的人的名字。過河後,孟婆湯就會讓這一切消失,來生若再次過橋時,可以在三生石上找到那前世今生和來世,還有那最愛的人的名字。

眼眸不由自主的尋找著‘蝶姬’二字的痕跡,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撫上那塊石頭,卻發現在伸出手的一瞬,自己的手指居然被一股奇異的力量牽引著來到一個陌生的名字上。

今生最愛的人和來世想等待的人的名字……

那個名字是——“花”。

花?為什麽我會被引到這樣一個名字的身上?花指得是誰?而這個寫花之人又是誰?

這個字是否代表著一次血腥的輪回?這究竟是誰留下的名字?我心中雖然納悶,但是還是依舊開始繼續尋找著‘蝶姬’二字。

可是當我的眼神終於掃到‘蝶姬’的時候,我突然愣住了。

今生最愛的人和來世想等待的人的名字……

居然是——“葉”。

不知為何,心口忽然一陣莫名的酸痛。還沒等我反應過來,隻見自己的手已然在這三生石上劃破。殷紅的血浸在石頭上,居然深深刻畫著那個字——“葉”。

一絲苦笑慢慢自我的嘴角蔓延,我順著三生石慢慢滑落在地上。驟然明白,這一切原來都是我的命。

是不是,我就是那朵倔強的彼岸花,而你就是那片癡情的彼岸葉。

原來,我們終究不能相戀。

生生世世不能相戀。

詛咒麽?違抗天命麽?

渾身的力氣如同被抽走了一般,我的腦海中漸漸又浮現出那個紅發少年清晰的麵頰。

隻是沒有想到,那些最終真的成為了我的夢。

我隻是想不到這一切的一切,又是多少苦澀的凝聚?

蒼天,告訴我,這已然是我的第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