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醒時,夜有些乏亮,我裹了衣袍推開窗戶想喘口氣,卻不料窗外竟飄起了朵朵落花。

看著滿天的花瓣隨風飄零,也不知這些年華究竟是否還屬於我?回想如今的自己,我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腦海中驟然浮現出那個怪異的夢來,不由得覺得心驚。

我知道我不懂,但是為何我會為那一個莫名的“葉”字心痛至此?

究竟這生生世世,我所牽掛著的人,是誰?

…………

次日清晨,我將夢告訴了染染,染染為我梳理著烏黑的長發,輕聲說,說那夢終究不過是一個夢罷了,沒必要在意。

是啊,既然沒必要在意,我又為何常常想起?

還有那個夢中的紅發少年,我究竟為何總是能夠夢見他?他究竟是誰呢?

想到這裏,我連忙拉住染染的手開始細細的問:“染染,你長著麽大,你是否見過一個絕美的紅發少年呢?”

那站在漫天飄舞的桃花下,衝著我微笑的少年,究竟會是誰呢?

“紅發少年?”染染先是一愣,隨即臉色立刻變了幾分,“染染不知道呢!不知道小姐為何突然問起這紅發少年?”

雖然不知為何染染的臉色會變,但是最終還是說道:“我夢見了一個紅發少年,他是我見過長得最俊美的男子,他站在我麵前就如同一團火焰在燃燒。隻要看著他的眼睛,我就覺得如同看到天神,這種感覺真的很特別。”

染染蹙了蹙眉,卻沒有回答我的話,這讓我倒是有點疑惑。

不過既然染染不願說,我也不會強迫她。抬眼望著窗外,落花依舊在窸窸窣窣地飄**著,我的眼眸漸漸變得哀怨。

從鬼界那虛空回來之後,我便再沒見過淩白的身影。無論無如何問起,他們卻總是想盡一切辦法避諱著這個話題。

回想起小七說得那句“此生不悔”,我驟然明白淩白說“此生不悔”的意思。

我不明白這種付出的代價。

能夠讓夙雪心甘情願的離開我軀體的人是誰?除了淩白還有誰?

原先,他替我取仙草醫治臉傷。那種仙草估計也是隻有仙宮禁地才會種植。他隻身一人去取藥,不可能不會受傷。受傷以後,還沒顧得上好好調養,便因為了救我而落進仙界與人界的夾縫中,曆盡波折。

之後至於為了讓夙雪能夠心甘情願的離開我的身軀,他甚至不惜以自己為代價……

我不在他身邊的這段時間,我看不見大家,是我沒能明白大家的苦心和苦楚。

所以,我隻能在這回歸的時日裏,更加努力地用心地去對待大家。

可是,即使這樣,又能如何呢?淩白不是不能回來了麽?

也不知道,當他終有一日牽著夙雪的手走過奈何橋的時候,是否會想起曾經有這麽深刻的愛戀劃過心間?

落花何處,何處情殤?

淩白,你不言,我不語。隻是這一切居然已成錯過。還是因為,你早就明白淩雪已然回不來了,早就明白自己也該是遺忘的時候了?

沒有人願意提起你的離開,我知道這一定是你的選擇,也是我們唯一的選擇。我常常想,以前若是沒有經曆過這些事,我會不會就不會失去你。

可是,那些也終究隻是如果。

我開始回想著你的懷抱,回想著你的溫暖。但是我卻早就沒有了眼淚,這是否又是因為你不肯讓我為你哭泣的緣故?

落花又落,牽腸掛肚,花已成花,夢已成夢。我按耐著頭部的暈眩,坐倒在窗邊。

“小姐,怎麽了?”染染一臉擔憂地扶住我。

“不礙事,隻是有些頭疼罷了,”我淡笑著擺擺手,示意她不要擔心,“坐著歇息歇息就好了。”

自從鬼界歸來之後,也不知為何,頭部經常暈眩,讓人覺得好生難受。我蹙著眉思索許久,也沒見得是什麽緣故。

若要論時間的話,隻能說自從解六為我解開天盾守護符的封印之後,我的身子就變得特別容易犯困。也不知為何,也就是因為如此,那紅衣少年的夢也出現的越來越頻繁,越來越清晰。

如今這落花府邸安寧得讓人忍不住想要多睡一段時間,不過終究還有著太多的事情等著我的處理。

我終究還是要離開這裏,伴隨著焰去找‘辰’的,我還有太多的事沒有問清。

不過,我卻不知為何,自從天盾守護符的封印解開了以後,我對於尋找‘辰’,有種很強烈的排斥感。

像是冥冥之中的暗示,又像是衷心的勸告,那種縈繞在我耳邊的感覺,讓我百思不得其解。

落花又落,芳香又起。飄流著的葉旋轉著落於我的窗前,花瓣兒隨著風兒一絲絲舞蹈著散開,構成了一副又一副愜意的畫麵。

染染輕輕為我扇著小風,我嘴角勾起一絲近乎於的笑容。隻不過這個笑容實在太過於哀怨、太過於零碎,以至於我根本就不明白我會笑出來。

再睡一會兒吧……

或許,等明日一醒,又是一片淒涼的天……

“蝶姬……”一聲輕喚突然打斷我襲來的睡意。

抬眸間,不意外的,是那張絕色如女人的臉。妖嬈若夢,虛化漂浮,他就這麽靜靜的站在我麵前,眼中是我看不懂的悲哀。

“魘魅?”我慢慢坐直身軀,抬眸看他。

他怔了怔,張了張嘴,最終卻隻是嬌媚一笑:“那日,在人群中,要是我能認出你,該有多好……”

他是沒有想過在那人群中被人欺淩成那副模樣、醜陋成那副模樣的女子就是我吧?我從來也不會怪他,隻因……連我自己都已然認不出我自己,又何嚐能夠怪他人?

“沒什麽,”我朝他嫣然一笑,伸手指著窗外那飄落的花瓣,輕聲道,“你看,很美吧……”

聲音平淡而無波瀾,甚至摒除了所有哀怨的氣息。這語氣,就如同真的在看那窗外的風景一般。魘魅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的凝視著我,那裏麵有著我看不懂的哀愁,而身旁的染染卻是莫名的抽噎起來,淚水滴落到我的手背上,拔涼拔涼的……

一陣風吹過,很快這滴淚便會被吹幹……連同我們洗不去的悲哀……

抬眸間,依舊是那落花,旋轉著,飄飄落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