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我自己將自己傷得太深,恍惚間我竟然覺得自己有些迷糊。渾身的力氣猶如被抽空了一般,眼皮掙紮了半晌後,終究還是閉上了。
身體如同漂浮起來,隱隱約約間似乎聽見了宮殿之門“吱嘎吱嘎”被拉開的聲音。
氣息中隱約帶著劍拔弩張的感覺,我感覺解六攬著我的手緊了緊,隨即身旁的染染便道:“辰公子,我們是隨蝶姬過來尋找焰公子的。”
辰?我渾身一震,似乎想要睜開眼睛,但是卻使不出任何力氣。
“為什麽她會變成這樣?”辰的聲音清冷而又狂傲,從他的氣息中我甚至都能感受到一個桀驁不馴的少年正站在我們麵前質問著我們。
他說,她為什麽會變成這樣?這個“她”指得就是我嗎?對於染染的問題,他根本就沒有回答的興趣,隻是徑直問起我。
難道……他是真的那麽在乎我……
難道僅僅是因為“他是葉,我是花”……
久不發言的解六此時突然發了話:“如若你珍惜她,她又怎會變成這樣?”解六的聲音帶著深深的哀怨和憂傷,聽得我的心驟然一酸。
其實,他一直都在暗地裏麵關注著我,不是嗎?
“我不照顧她,是因為上天沒有給我機會而已,”辰沉痛地說著,聲音不由得變得有些沙啞,“可是,你們明明有機會照顧她,為什麽她還會變成這樣?”
他說,上天沒有給他機會?此話是何意?我一頭霧水的掙紮著想要睜開眼睛問個明白,可最終卻還是渾身無力。
這具身體真是太不爭氣了。這麽關鍵的時候,居然睜不開眼睛。罷了,那我就先聽聽他會說些什麽。
染染道:“辰公子,您托付我照顧小姐,我一直不敢相忘。如今,小姐執意要來問明關於焰公子的事情。如若您不願意見小姐,不如現在就告訴我們,待小姐醒來,我們必然會告訴她。”
回答染染的是無盡的沉默,辰似乎因這個事情突然陷入了沉思。
“喲,沒想到縱橫仙妖二界如此有名的辰也會有為難啊?”魘魅在一旁涼颼颼地吹著冷風,語氣則是說不出的嘲弄。
辰頓了頓,隨即道:“你們是想知道焰的去處嗎?不錯,他如今和仙藤小七都在我妖界宮殿,被我們供奉為上賓。關於焰想要知道的事情,我會單獨告訴他的。”
“單獨告訴他?”魘魅一聲嗤笑,“你難道不知道蝶姬為這件事糾結了多少年嗎?你難道就不知道蝶姬甚至不惜用自己的修為去救那個叫做焰的少年嗎?蝶姬既然這麽在乎他,對於這件事情自然不會善罷甘休,你不如就告訴我們,也好讓蝶姬安心。”
“真的能讓她安心嗎……”辰幾不可聞地歎息一聲,隨即道,“不錯!當年小宴一家都是我殺的,本來他們全家我是準備一個不留的。可是見蝶姬對小宴的關愛已然太深,知曉殺了小宴必然會讓蝶姬傷心欲絕,我便放了手。”
什麽?小宴的一家都是辰殺的?他為什麽這麽做?
狂怒在心中凝聚,我渾身忍不住一震,一口血驟然自喉中噴湧而出,沿著嘴角流下。
“蝶姬!”眾人異口同聲。
隱約間感覺解六摟著我的手開始微微顫抖,通過這細小的顫動,我幾乎能感受到因我“哽血”而疼痛欲裂的心。
隨即,耳邊便開始傳來呼呼的風聲,似乎是在為了爭奪我起了打鬥和爭執。
“把她給我——”辰的聲音開始帶上了顫抖,語氣也變得驚慌不定。
解六自然是不從,隨即耳邊又傳來了“唰唰唰”的過招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隻覺得自己忽然落到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這個溫暖帶著一股很好聞的茶香味,就如同朔漠身上常有的味道。
手輕輕摩挲過我的麵頰,清香開始旋繞,耳邊突然傳來他的怒吼聲:“你們知道我為什麽殺了小宴一家嗎?你們什麽都不知道!你們根本不知道小宴一家是怎樣對待蝶姬的,他們居然趁著蝶姬吃飯的時候給她下藥,讓她昏闕,隨即便用帶著有詛咒的刀劃掉了她的臉!你們說,這樣的人還能算是人嗎?如果是你們的話,你們說這樣的人該不該死?”
什麽?我的臉居然是被小宴的家人劃傷的?辰是為了給我報仇才會……
可是,辰,你殺了小宴一家啊!那是他所有的親人啊!你殺了他們僅僅就是因為我被毀掉了一張臉嗎?你難道不知道這樣也太狠心了嗎?
聲旁的染染聽罷驚呼起來:“沒想到小姐的臉居然是被……”
“傷害蝶姬的人,我必然要他們十倍奉還!他們所做之事,我沒有追殺他們到地府就已經算很好了!”辰憤恨的說著,話中隱隱帶上了一絲戾氣。
感受到他的激動,我的身體不由自主的顫了顫。
辰感受到我的顫抖,隨即我感覺自己被他緊緊摟進懷裏。
熟悉的氣息環繞,我心中竟然升騰起一絲幸福的感覺。似乎這個懷抱,我已然等待了好多年,我有種倦鳥歸巢的感覺。
“蝶姬身體不太好,我希望你能好生待她,”解六冷冷道,聲音的氣勢絲毫不遜於辰,“一路顛簸,如今正是她需要調養的時候。”
隱約間,我似乎感覺到辰修長的手指輕輕劃過了我的脈搏,隨即他渾身猛然一震,耳邊隨即又傳來了他的狂怒聲:“你們為什麽要把他的封印解開——”
“天盾守護符與血影妖珠相互牽製,你應該知道這會抑製天盾守護符的力量的!如果你想要保護她,你為何又要限製這些保護她的力量?”解六冷冷回問,似乎已然料到用血影妖珠牽製我的天盾守護符的人必然是辰。
“我用血影妖珠來牽製天盾守護符不過是想要保護我跟她的孩子!你們以為是什麽?傷害她嗎?”辰的身體因狂怒不可抑製的顫抖起來,“我好不容易說服天盾回到仙界,單獨留了天盾守護符的軀殼就是為了讓孩子的靈魂能夠在裏麵生存。隨即我又用血影妖珠牽製住天盾的力量,就是為了讓孩子停止生長!你們為何要把我辛苦安排之事弄成這樣?”
“辰公子,孩子難道不能好好成長嗎?你把他封起來又是何故?”染染忍不住問道。
“如果孩子能好好生長,我難道不願意讓他成長起來嗎!可是你們知不知道這樣蝶姬會死啊!你們知不知道啊!”辰一聲怒吼,隨即將我更緊了幾分,“這麽多年來,我一直都在找既能保住孩子又能保住她的方法,可是我沒想到,還沒等我找到方法,你們居然就將我辛苦設下的封印揭了開來!你們——”
孩子嗎……
他是說,這個孩子是我和他……
感受到他放在小腹間的手,我的心驟然一緊,眼睛居然不由自主睜開了。在對上他那深邃如濃墨的瞳孔時,我的腦海“轟”地一聲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