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鬱庭做了個關於林織秋的夢。
夢的內容已經完忘了,他隻記得林織秋那雙手有些幹燥,很溫暖。
等他起床,看見地上那條幹淨的小路,才明白為什麽會做這種夢。
林織秋真的來過。
想到自己醉酒的樣子被她看見,憤怒立即被尷尬替代。他在樓上轉悠許久,終於鼓起勇氣下樓。
樓下很安靜,他以為林織秋出去玩了,在客廳走了一圈,發現她在沙發上睡著了。
她正對著窗戶,下午的陽光照在她左臉上,讓她看起來溫柔又恬靜。
姚鬱庭湊近幾分,幫她撥開臉頰的頭發。
他坐在她身邊,盯著她的臉發呆。
窗外遊樂園人聲鼎沸,屋裏安靜平和,歲月靜好。
突然,姚鬱庭手機響了,是大老板打來的,約他喝下午茶。
大老板是亞洲區總負責人,為人很是圓滑。他知道姚鬱庭在這項目上受了委屈,特意來安慰他。
他態度誠懇,話說得體貼,還邀請姚鬱庭的好友作陪,姚鬱庭不是不識趣的人,很快和他們推杯換盞起來。
眾人正聊今年的新茶,大老板突然起身,向門外走去。
其他人跟著站起來,看見門口站了個姑娘。
這姑娘很年輕,不是很好看,身上有種年輕人特有的蓬勃朝氣。
有人小聲問:“這是大老板的千金?”
立有人小聲八卦,“這是大老板的太太。”
前麵那人驚呼一聲,“謔,一枝梨花壓海棠。大老板夠可以啊。”
“咱們這麽拚死拚活做碎催,還不能挑個合心意的老婆。”後麵那人繼續八卦,“你們不知道,咱們大老板為追這夫人,花大力氣了。”
姚鬱庭再沒聽清之後的八卦。他腦子裏隻剩下一個想法:
他和林織秋站在一起,大約會更好看。
他比老板年輕,比老板身材更好,和林織秋站在一起,更加賞心悅目。
他覺得這想法有些冒犯林織秋,想把這個壞念頭從腦子裏趕走。但這念頭無孔不入,他越不敢想,越無處不在。
他思緒混亂的回到別墅,林織秋已經醒了,正雙手托著臉頰發呆。
姚鬱庭推門進來,林織秋立即警惕的看著他。
姚鬱庭以為她發現自己的小心思,有些心虛:“怎麽了。”
林織秋嚴肅的看著他,“您是不是趁我睡覺時打我了。”
姚鬱庭冤枉死了,又聽她說:“為什麽我的臉熱乎乎的。”
該不會真曬成陰陽臉吧。
姚鬱庭有些內疚,“我該給你換一麵的。”
林織秋簡直匪夷所思,有些崩潰的問:“您為什麽不拉窗簾,都給我曬紅了,可千萬別曬傷呀,我曬黑很醜的!”
“不可能。”姚鬱庭很有信心,“你這麽漂亮,就算滿臉紅也漂亮。”
林織秋出乎意料的好哄,聽姚鬱庭誇自己漂亮,又高興起來。她把手放在下巴上,擺了個花托,“我就喜歡您這種審美很好的人。”
姚鬱庭也跟著笑了起來。
見他心情好,林織秋問:“醫生說,您不該喝酒。您為什麽會喝醉,是因為,這次沒賺到錢嗎。”
她還記得兩人的樓梯間談話。
姚鬱庭不想讓煩心事破壞氣氛,隻輕輕點頭,‘嗯’了一聲。
“我以為,您上次隻是安慰我,原來您真的也有煩惱的時候。”林織秋說:“上次您安慰我,這次換我安慰您啦。”
“走,小林護士帶您出去玩。沒什麽煩惱是玩解決不了的。”
她偷偷看向窗外,明明是自己想玩,話卻說得正氣凜然:“今天小林護士買單。”
姚鬱庭忍住不笑了起來。
他好像從沒有現在這樣快樂。
他扯下領帶,鬆開領口的扣子,脫掉西裝外套,把襯衫卷到起來,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並不拆穿林織秋,隻是說:“走吧小林護士,咱們痛快玩一場。”
林織秋再也藏不住心中的歡喜,眼睛笑成可愛的弧度。
她敬了個禮:“遵命。”
說是玩個痛快,其實姚鬱庭和林織秋都是頭一次來遊樂園,兩人像茫然的站在園區入口,不知該往哪走。
林織秋疑惑,“您沒陪孩子來過遊樂園?”
姚鬱庭被空中飄來的驚叫吵得頭疼,捏捏眉心,“我工作很忙,沒時間。”
他問林織秋,“你也沒來過。”
“我工作也很忙。”林織秋不情不願的說:“我小時候很窮,沒錢。後來賺到錢了,又沒有時間。”
姚鬱庭想起來了,她就是因為不能來遊樂園才和男友鬧別扭。他輕咳一聲,“玩有什麽難的。走,我帶你玩。”
但是玩真的很難。
兩人在遊樂場逛了許久,要不是手裏拎著棉花糖,頭上戴了卡通發夾,準得被誤認是園裏的保安。
林織秋走不動了,坐在長椅上休息。姚鬱庭坐她身邊,問:“你沒什麽想玩的嗎。”
林織秋看看過山車,又看海盜船:“想玩的很多,但是不敢。您讓我再想想。”
姚鬱庭沒嘲笑她膽子小,而是等在一邊,等著她做決定。
旁邊的長椅上來了對情侶,女孩子擺著各種姿勢,男孩殷勤的幫她拍照。姚鬱庭想了想,對林織秋說:“我幫你拍照吧。”
林織秋一愣,隨即把手機遞給他,“好呀,謝謝您。”
林織秋明顯不常拍照,麵對鏡頭時有些局促。姚鬱庭指揮了半天,終於拍下珍貴的紀念照。
他得意的把手機還給林織秋:“你看,漂亮吧,走,我們去別的地方拍。”
林織秋默默收起手機,“不用了。”
姚鬱庭以為她和自己客氣,忙解釋:“沒關係的,我不覺得麻煩。”
“去年我體檢,身高168。”林織秋幽幽的說:“但是你把我拍的隻有一米二。”
姚鬱庭再看一眼自己的大作,心虛的說:“臉是漂亮的,對吧。”
他看林織秋臉色,提議道:“我看你拍了很多旋轉木馬和摩天輪,我帶你去坐。”
“拍旋轉木馬和摩天輪是因為好看。”林織秋轉身,指著身後,“我想坐跳樓機。”
雖然是第一次坐,但姚鬱庭本能覺得這玩意有危險。他抱著壓肩安全裝置問林織秋:“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不知是太緊張還是太興奮,林織秋沒聽見他的話,也沒有回答。
下一刻,跳樓機啟動,尖叫震天。
從跳樓機上下來,姚鬱庭坐地上緩了好一會。
林織秋非常羞愧,“對不起,我忘了您還是病人,帶您玩這麽危險的遊戲。”
姚鬱庭在她麵前丟了大醜,心裏很不痛快。但林織秋已經非常內疚了,他便擺擺手,表示自己沒事。
他幹嘔幾聲,試著站起來,林織秋忙扶他。
他這時腳底依舊發軟,林織秋力氣挺大,他沒留神,倒在林織秋身上。
他好像給跳樓機晃散了腦漿,腦子裏一片混亂,直到聞到林織秋發尾的香氣,才想到起身。
他剛要道歉,林織秋也幹嘔起來。
姚鬱庭舒坦了,睨她:“和我逞強呢,還以為你真沒事。”
“我沒有。”林織秋嘴硬,“我隻是遵守醫院規定,病人優先。”
話音剛落,她又幹嘔起來。
兩人受刺激太過,再不敢肖想其他遊樂項目,隻找了處風景優美的地方散步。
林織秋突然說:“姚先生,你看。”
順著她指的方向,姚鬱庭看見一片開著花的草地。
“這是我的紅毯。”林織秋說著,輕巧的轉了一圈,還衝姚鬱庭行紳士禮。
下一刻,一隻蜜蜂衝出來,嚇得她大呼小叫,四處逃竄。
姚鬱庭非常開心的笑出聲來。
江和雲坐在姚堇言身邊,啃了口自己的棉花糖,把趙衍明手裏那支遞給姚堇言。
“小孩子玩意,我不愛吃。”姚堇言滿臉嫌棄,狠狠咬了一口。
趙衍明從江和雲糖上撕下一片,問:“看什麽呢,滿臉不高興,二裏地外就能看見你的怨氣,小姑娘都不敢過來了。”
姚堇言抬起下巴,示意兩人看前方。
不遠處,姚鬱庭笑著看向林織秋,心情很好的樣子。
趙衍明吹個口哨,“這是小媽?”
江和雲給他一肘:“別瞎說。”
姚鬱庭和林織秋漫無目的的消磨了一整天,天色漸漸暗下來,姚鬱庭該回醫院了。
他在車裏等了一會兒,來送他的隻有那個斷了指甲的中年男人,和他的老板。
姚鬱庭知道,晚上趙衍明還有場慶功酒會,其他人正為他慶祝
那種負麵情緒又在心裏翻湧。他沉聲說:“走吧。”
老關提醒他,“言言還沒到,我們——”
姚鬱庭忍著不耐煩,沉聲說:“走。”
林織秋正低頭翻手機,查看今天的照片。她太快樂了,沒發現氣氛不對,笑著對姚鬱庭說:“姚先生,謝謝您,今天實現了我一半的夢想。”
姚鬱庭稍稍轉移注意力,“什麽。”
林織秋心情太好,忘了和病人保持距離。她說:“我不是一直在攢錢嗎,因為我想買別墅。今天住進別墅裏,算完成一半心願啦。”
老關擔心姚鬱庭又想起上火的事,忙和林織秋搭話:“小林護士喜歡別墅?”
林織秋有些憧憬,“我小時候看電視劇,那些很幸福的家庭,都是住別墅的。”
想起她的身世,姚鬱庭摸了下她腦袋,算作安慰。
林織秋有些驚訝,卻沒躲開。
老關不知道什麽時候按開收音機,廣告時間結束,主持人播放了一首關於心動的歌。
晚上有點冷,姚鬱庭把自己的外套借給林織秋。林織秋推辭不了,便穿上了。
等紅綠燈時,老關從後視鏡看兩人,忍不住笑了:“小林護士,你怎麽帶了個倭瓜。”
新頭繩是買發卡贈送的。姚鬱庭看一眼,問:“這不是檸檬嗎。”
林織秋摸摸腦袋,“這是個梨啊。老板說了,這是個梨。”
老關神色有些不自然:“小林護士,你怎麽戴梨,多不吉利啊。”
姚鬱庭一開始沒明白老關的意思,過了幾秒鍾,眉頭也皺了起來。
林織秋察覺兩人的異樣,茫然的問:“梨,有什麽問題嗎。”
老關神情已恢複平靜,解釋道:“梨和分離那個‘離’讀音相同,不太好。”
林織秋忙扯開發繩,塞進外套口袋,“你們忌諱這個嗎,對不起,我沒注意。”
看看手邊的發卡,姚鬱庭想起遊樂園的快樂時光。他說:“沒關係,想戴就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