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鬱庭被說服了。他接過發卡:“這玩意怎麽弄。”
林織秋示意他低頭,幫他把發卡戴頭上。
林織秋幫他戴好發卡,還理了理頭發,篤定道:“真帥。”
結賬時,攤主說:“買兩個發卡,附送一根發繩哦。”
林織秋又紮進那堆小飾品裏。
姚鬱庭其實不懂這些花花綠綠的玩意有什麽意思,但林織秋喜歡,他想讓她高興。
他正看著林織秋,身後有人路過。姚鬱庭聽其中一人說:“我剛才看見老關了,姚總是不是也來了”
他的同伴不以為意:“不能吧,姚總不是最愛麵子嗎。他被我們趙總搶了項目,還好意思來。”
原來是趙衍明的下屬。
那人又說:“也是,他那性格輸不起,應該躲得遠遠,搞不好連今天的新聞也不想看。”
他的同伴湊在他耳邊,不知說了什麽,兩人有些猥瑣的笑了起來。
姚鬱庭握緊拳頭。
換做沒住院前,整個W公司,有誰敢編排他。還是當著林織秋麵,這更讓他難堪。
他擔心林織秋聽見,往她的位置看去,林織秋也在看他。
她聽見了。
姚鬱庭突然很生氣。這股邪火來的突然又猛烈,讓他生出無法抑製的破壞欲,很想砸點什麽解氣。
林織秋突然說:“您知道我為什麽說,表彰大會沒必要嗎。”
“我知道,您想讓我在領導麵前露臉。這當然是件好事,但是沒法抵消給我帶來的麻煩。”
“有些人,隻能看到你的成績,卻看不見你在背後的努力。你把他們刷短視頻和聊八卦的時間用來學習,他們卻說,你得到的一切隻是因為有一張漂亮的臉,隻是會拍領導馬屁。”
“他們會揪住你任何一點微小的錯誤,不斷放大,以此來證明自己的觀點,證明你和他們沒什麽不同,他們隻是沒你這樣幸運。”
“他們就是住在井底下的青蛙,每時每刻都在告訴彼此,天隻有井口那麽大,我們看見的就是全世界。”
林織秋看著他,“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其實不太明白。”姚鬱庭輕輕拍了下她的頭,“不過我知道,你在安慰我。”
那股破壞欲已經不見了。
姚鬱庭想,是啊,和一幫沒見過世麵的蛙較什麽勁。
趙衍明隻是搶了他一個項目而已,他已經搶了趙衍明無數個,以後還會報複回來。
兩人又逛了一會兒,開會時間到了。
姚鬱庭獨自進去會場,留林織秋在外麵。
林織秋找了風景很好的地方,背對著旋轉木馬自拍,鏡頭裏突然多了個人。
是姚堇言。
他邊發短信邊晃悠過來,旋轉木馬被他擋住大半。
林織秋想等他離開,沒想到,他卻停下腳步,苦惱的盯著手機。
他不裝高冷深沉時,看起來倒有些附和他年紀的朝氣,像大學裏的校草。
林織秋小聲提醒,“您方便讓一下嗎。”
姚堇言這才發現,自己擋住她了。
他朝四周看看,重新討厭起來:“很會裝可愛。”
林織秋有點不高興:“在這麽快樂的地方,你不能開心一點嗎。”
姚堇言冷哼一聲,才想說話,手機震動起來,他便跑去一旁接電話了。
林織秋懶得管他,拍完旋轉木馬,又去拍摩天輪了。
姚堇言心情不太好,他想見的人並不願見他。
收起手機,他看向遠處,每個人都很快樂。
“……有什麽值得開心的。”
他嘟囔著,腦袋被人擼了一把。
是江和雲。
姚堇言不解:“衍明哥不是慶功宴嗎,你怎麽不在裏麵?”
“姚先生也在,怕挨揍。”江和雲說著,幫他整理好頭發。“昨天問你,你不是說不來嗎。”
“姚鬱庭非讓我過來。”姚堇言冷笑,“真搞不懂,他現在帶我來有什麽用,彌補我缺失的童年嗎。”
“有的玩就好。”江和雲安慰似的拍他肩膀,“走吧,哥帶你玩好玩的。”
“這裏剛開業,要求很嚴格。沒監護人跟著,好多項目你都不能玩的。”
姚堇言無語,“老大,我成年好幾年了,我可以自己玩。”
江和雲似乎才意識到這件事,有些歉疚的說:“……對啊,你已經可以自己玩了。。”
“你小時候想來遊樂園,我總說自己很忙,說以後一定陪你來玩。你明明用了這麽長時間才長大,我卻沒陪你來過一次遊樂園。”
“對不起啊。”
他看起來很難過。
姚堇言看向遠處:“有的項目,兩個人一起玩才有意思。”
江和雲又開心起來,“你想玩什麽,哥請客。”
他又說:“我給你買個棉花糖怎麽樣,聽說吃甜的會讓人開心。”
姚堇言又鬧別扭:“我才不要。這裏棉花糖太甜了,一點也不好吃。”
宴會廳。
宴會是姚鬱庭熟悉的場所,他卻坐得很不舒服。
這種不舒服不是身體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所有人都匆匆路過他身邊,敷衍的打個招呼,然後聚攏在趙衍明身邊。
姚鬱庭不是非要做人群的中心,他隻是不滿出風頭的人是趙衍明。
趙衍明今日西裝革履,談吐斯文,和合作商談笑風生。姚鬱庭收到友人的電子郵件,郵件上說,大老板似乎對趙衍明另眼相待,想要拉攏他。
姚鬱不由想到他當初痛哭流涕的樣子。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手指觸碰到個小薄片,拿出來一看,是塊黑巧克力。
剛才他和林織秋說酒會上吃不飽,她便給了他一塊。
想到林織秋,姚鬱庭煩躁的情緒平靜了些。
趙衍明老早看見姚鬱庭,隻是裝看不見。他是今天的主角,絕對的大功臣,旁人自然願意陪他裝瞎子。
現在他晾夠了姚鬱庭,便展示自己的風度。他從服務生的托盤裏端來一杯酒,緩步走到姚鬱庭身邊。
“我這次工作完成的漂亮,最該感謝的人是姚總。”趙衍明臉上情深意切,看不出半分偽裝,“沒有姚總的指導,我絕沒有今天的成就。”
說罷,舉起酒杯,“姚總,這杯酒,我敬你。”
姚鬱庭眼中深沉幾分。
他知道,趙衍明在挑釁。
這還是自己教他的,贏得越多,對待對手就越該寬容。
這不是給對手體麵,而是展示自己的慷慨。
這就是姚鬱庭做事的風格,好處他要,名聲他也要。
隻是沒想到,趙衍明這麽快就出師了。
他定定打量眼前這人。不知什麽時候,這個年輕人褪去青澀,已經能和自己平起平坐了。
他沉默的時間有點久,姚夕霧最先著急了。
她提醒說:“爸,衍明和你說話呢。”
趙衍明舉著酒杯,身後跟著一群人。姚鬱庭獨自坐在椅子上。兩路人涇渭分明。
在場所有人都知道,是趙衍明搶了姚鬱庭的功勞,但他們隻會恭喜獲勝的人。
莫名的,姚鬱庭想起林織秋。
剛才該帶她一起來的。姚鬱庭想,至少還能有個人,堅定的站在自己身邊。
他積威甚廣,許久不說話,會場的氣氛明顯不安起來。
姚夕霧已經從服務生那裏拿來一杯酒,才想強硬的塞給他,姚鬱庭終於舉起手邊酒杯,淡淡說了句:“恭喜。”
宴會散場許久,人陸續走光了,林織秋沒等到姚鬱庭,也打不通他的電話。
她看看時間,走進會場。
會場裏鋪著厚厚的地毯,人走在上麵沒有一點聲音,很沒有真實感。
林織秋大著膽子往裏走了一會,終有遇見個人。
江和雲正和趙衍明說話,看見她進來,有些疑惑的問:“你是,照顧姚先生的護士小姐。你來遊樂場玩嗎?”
“我陪姚先生來的。”林織秋禮貌的問,“您知道姚先生在哪裏嗎?”
“姚鬱庭?”趙衍明打量林織秋,告訴她:“老關接走了,在旁邊別墅休息。”
說著,把別墅號碼給了林織秋。
林織秋道完謝,才想走,又聽趙衍明問:“你照顧姚鬱庭多久了。”
江和雲瞪他一眼,警告道:“別搞事情。”
趙衍明比了個‘OK’的手勢,很認真問:“護士小姐,和你商量件事,我給你兩千萬,你偷偷幫我弄死姚鬱庭。”
“反正你是護士,隨便動點手腳——”
“快閉嘴吧你。”
江和雲捂住趙衍明的嘴,歉意的看著林織秋:“他喝多了,別理他。”
趙衍明不住掙紮,手覆在江和雲手上,似乎想掙脫。
他力氣有些大,江和雲衣袖被他扯上去,露出一截纖瘦的手腕。
林織秋這才看見,江和雲戴了條手鏈。
他的手鏈是銀色的,點綴了一顆鮮紅的寶石。
這種顏色和設計其實不太適合男人戴,但他皮膚白,這塊石頭便被他戴出幾分妖豔,十分惹眼。
林織秋也覺得趙衍明在發酒瘋。
她收回視線,和江和雲道了別,匆忙離開了。
在門口時,她撞見姚夕霧。
姚夕霧還是那種電視裏才有的女強人打扮,特別的是她的手鏈。
她的手鏈鑲嵌了一個紅寶石,和江和雲的一樣。
是情侶款嗎。林織秋心想,我好像發現了不得的事情啦。
林織秋找到別墅時,老關正要出門。
看見林織秋,他挺高興,“小林護士,你來的正好,我要出去一趟,還擔心老姚沒人照顧。”
林織秋有些擔心,“姚先生還好嗎。”
“他沒事,就是心情不好,喝多了,睡一覺就好了。”
老關指著桌上精美的冊子,“裏麵有客房服務,有需要你就打電話。不用擔心錢的問題,酒店方會報銷的。”
臨出門前,他又盯著:“老姚酒品不好,喝醉就亂發脾氣,你別上去。”
林織秋點頭,“我知道了。”
說是這樣說,但林織秋得掌握病人的情況。老關離開不久,她便悄悄去了樓上。
樓上臥室一片狼藉,杯子,花瓶和其他裝飾品扔了一地。
林織秋小心翼翼扒拉出一條路,來到床邊。
姚鬱庭臉頰微微泛紅,林織秋以為他發燒,暗道一聲糟糕,伸手摸他額頭。
還好,是正常溫度。
大約喝多了吧。
她才想收回手,卻被人握住。
是姚鬱庭。
他不知什麽時候醒了,眼裏帶了些茫然。
林織秋想起老關的話,怕招惹這個醉鬼,於是溫聲安撫,“睡吧。睡一覺就好了。”
姚鬱庭盯著她看了一會,再一次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