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天上班,林織秋被許護士長叫到辦公室:“今天有病人申請外出,你陪他出去一趟。”
林織秋應了一聲,問:“是宋女士嗎。”
“是姚鬱庭先生。”許護士長找出材料:“你說宋女士,我想起來了,我等會還有事要和她說。”
許護士長說完,見林織秋杵在麵前,問:“怎麽還不走?”
林織秋有些為難,“那個,我能不去嗎。”
這是林織秋第一次推拒工作,許護士長問:“有什麽困難。”
林織秋糾結的說:“和異性單獨出門,不太好吧。”
許護士長笑:“病人隻是病人,不分男女。”
林織秋還是有些不情願,小聲說:“我們,昨天有些不愉快。”
許護士長嚴肅起來,“你和病人吵架了!”
林織秋嘟囔著:“昨天那個會,太誇張了。”
許護士長想了想,試探道:“那位姚先生,和你說過什麽沒有?”
醫院裏的護士個個青春美貌,免不了受病人蠱惑,當做消遣的玩物。而林織秋又格外好看,受到的**自然更多。許護士長打算提拔她接替自己的位置,不想她浪費大好前途。
“沒有沒有。”林織秋立即擺手,“我就是覺得,他太熱情了。好像有點雛鳥情節。”
“小鳥不是會把破殼後看見的一個生物認作媽媽嗎。我救了姚先生兩次,他好像很感動,對我特別特別熱情。”
她想了想,“就好像,你隻想吃一粒葡萄,他卻給你承包了整個果園。”
許護士長自己也有過這種經曆,忍不住笑了:“看你平時靠譜的很,沒想到年輕人就是年輕人。”
“你以為會經常遇到這種負擔嗎。”
“等他病好了,哪會記得你是誰,搞不好路上見麵,連個招呼都懶得和你打。就是住院這段時間,需要你照顧,才對你好,讓你對他更上點心。”
許護士長搖頭,“其實何必呢,咱們拿工資的,自然得對得起這份錢。”
她安慰林織秋,“放心吧,這些有錢人都是人精,不會做賠本的買賣。”
林織秋大約頭次知道其中的人心險惡,一時不能消化,茫然的點了點頭。
姚鬱庭的車就停在住院部樓下。
老關握著方向盤,見林織秋下來,衝她按了下喇叭。
林織秋拉開副駕駛的門,看見姚鬱庭坐在駕駛位後麵的位置。
她想坐副駕駛,老關卻說:“小林護士坐後麵唄,我們還得接個人。”
客隨主便,林織秋能去後麵坐了了。
這輛車子並不算小,但車內空間總歸隻有那麽大。林織秋和姚鬱庭分坐後座兩端,很快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姚鬱庭剃須水的香味。
和別的成功人士不同,他似乎不喜歡噴古龍水,身上至多一股森林草坪的香味,很好聞。
三人都不說話,車內一時有些尷尬。
林織秋猶豫片刻,主動說:“對不起——”
沒想到,姚鬱庭也在同一時間開了口:“對不起。”
聽見對方的話,兩人都是一愣。姚鬱庭立即換上一幅‘我沒錯’的樣子:“你先說。”
林織秋老實認錯:“昨天我不該那樣和您說話,您是為我好,我知道的,我太衝動了,下次不會的。”
姚鬱庭有些傲慢的‘哼’了一聲,“知道就好。”
見林織秋盯著自己,他不滿的問:“看什麽。”
林織秋小聲說:“你為什麽道歉。”
姚鬱庭依舊傲慢表情,聲音卻很溫柔:“……因為沒提前和你溝通,下次也不會了。”
林織秋偷笑,學著他的樣子,“知道就好。你都不知道,我昨天多社死,今天群裏還有人罵我呢。”
姚鬱庭不滿,“憑什麽罵你。他們就是嫉妒。”
“我以為你們醫院的人和你一樣單純,誰知道他們就會勾心鬥角,耍小聰明。有這時間,學你多看看書不好嗎。”
林織秋挺驚訝,“你怎麽知道我在看書。”
姚鬱庭看窗外,“聽老關說的。”
其實是他自己偷偷觀察的,在老關告訴他之前,他就知道這件事。他還知道,林織秋要考副主任護師。
他特意去網上查了,才知道什麽叫副主任護師。
他知道林織秋還有兩年才能考這個職稱,他喜歡提前做好準備的人。
林織秋以為老關隻是敷衍自己,沒想到,到醫院門口時,車停了下來。
姚堇言站在路邊,他微微駝著背,沒睡醒似的,懶散又頹廢。
林織秋看看他,又看看身邊收拾得十分精神的姚鬱庭,竟有種分不清誰人到中年的微妙感覺。
姚堇言拉開副駕駛的門,看見林織秋,神情微妙起來。
他嘲諷的勾起唇角,姚鬱庭厲聲嗬斥:“閉嘴!”
姚堇言冷哼一聲,扣好安全帶,問老關:“去哪裏,為什麽非帶上我?”
老關瞄姚鬱庭,見他瞪自己,衝姚堇言使眼色,“帶你吃好吃的。放心,不能把你賣了。”
姚堇言滿臉嫌棄,“我還是小孩嗎,拿這種話糊弄我。”
姚鬱庭看見他就來火,“知道自己不是小孩,就幹點大人該幹的事。”
姚堇言臉上的嘲諷更加明顯。他從後視鏡裏挑釁的看著姚鬱庭,“大人該幹什麽。”
“你!”姚鬱庭平日冷靜沉穩一個人,遇見姚堇言就暴躁。
林織秋擔心父子二人吵起來,指著車窗外,對姚鬱庭說:“姚先生快看,這個樹好綠啊。”
姚鬱庭知道她是好心,但這話題太叫人無語了。他保持紳士風度,並不說話,姚堇言嘴巴不饒人,假裝驚訝的說:“天啦,樹竟然是綠的。”
林織秋聽出他的嘲諷,解釋說:“因為光汙染的原因,郊區的樹比市中心更綠。”
姚堇言把頭扭向窗外,不再強嘴。老關讚歎,“多看書就是有用。小林護士一說我才發現,這郊區的樹果然比市中心更綠。”
姚鬱庭沒過這種說法,小聲問林織秋,“你在哪看見的。”
林織秋掏出手機,在上麵敲敲點點。
姚鬱庭以為她給自己找資料,沒想到,幾分鍾後,收到一條信息,是林織秋發來的。
上麵寫著:我胡說的,您要替我保密,不然我太沒麵子啦。
姚鬱庭哭笑不得的看著她,她示意他看前排的老關和姚堇言,比了個‘噓’的動作。
姚鬱庭笑著搖搖頭,覺得她很可愛。
他們有秘密了,他想。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秘密。
這種感覺很奇妙,好像挺好。
姚堇言從後視鏡裏目睹了兩人的小動作。他握緊手機,陰鷙的看向窗外。
大約一小時後,眾人達到目的。
酒店在遊樂園景區內,車子剛從特殊通道進來,林織秋就滿臉興奮。
等到下車,她終於忍不住,‘哇’了一聲,左看看右摸摸,忙得不知道該怎麽辦好。
她平日沉穩可靠,今天不斷流露出孩子氣一麵,姚鬱庭覺得她十分可愛,忍不住笑出聲。
林織秋聽見了。
她像聽見主人叫自己名字的小狗,屁顛顛跑回來,眼睛亮晶晶的。她問:“您怎麽知道我想來遊樂園。”
姚鬱庭裝模作樣整理西裝外套,很隨意的說:“我不知道。我要來這裏開會,需要一位護士保證我的安全。”
林織秋眼睛更亮的,“我超想來遊樂園的。哇,這是什麽緣分。”
姚鬱庭裝不下去了,大笑起來。
林織秋大約以為誰來遊樂園都會開了,笑得更開心了。
對麵兩個中年男人匆匆趕來,林織秋看清其中一人的臉,笑容立即消失。她向旁邊挪了幾步,躲在姚鬱庭身後。
姚鬱庭不解的看她一眼,再回頭時,那兩人已到麵前。
前麵這人瘦條條的,說話先堆起滿臉笑,“姚總,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啊。”
這人是姚鬱庭的客戶,讓林織秋躲起來的是他身後那人。
那人挺著個大肚子,左手小拇指包著厚厚的繃帶。
是那個占林織秋便宜,被姚鬱庭擠斷指甲的中年男人。
姚鬱庭輕輕和他握手,滿臉歉意的說:“那天真的對不住了,特別不好意思,都怪我,讓你遭這個罪。”
中年男人滿臉受寵若驚,直呼自己沒事,讓他別放心上。
這兩人很忙,寒暄幾句便離開了。林織秋小聲問:“他的指甲,是您——”
姚鬱庭嚴肅的說:“我是不小心的。”
林織秋又說:“那天,其實我在會客廳外看見您了,但我忙著安慰同事,沒和您打招呼。”
“我一直以為,他的指甲斷了,是報應。”
姚鬱庭神情溫柔,“我真是不小心的。”
林織秋重新快樂起來,“謝謝您的不小心。”
她很豪氣的說,“這樣好了,為了報答您的不小心,今天您的開銷,小林護士請客。”
姚鬱庭擺譜,“我要開會,我沒時間。”
林織秋做個鬼臉,“老關和我說了,您得兩個鍾頭後才工作呢。”
雖說有兩個鍾頭,林織秋擔心耽誤姚鬱庭工作,也不敢走太遠。靠近別墅區擺了好多小攤,她便一家家逛過去。
逛到一家賣發卡的小攤前,林織秋挑了個兔子耳朵戴在頭上,又給姚鬱庭挑了個小狗耳朵。
姚鬱庭有些抗拒,“我今天這身,不合適吧。”
他今天穿了套西裝,還打了領帶。
林織秋莫名其妙,“可愛還分穿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