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間談話後,姚鬱庭對林織秋更上心了。
不是說姚鬱庭之前對林織秋不上心,隻是那天之後,他對她多了些不能言說的占有欲。
這天上午,送走客人後,姚鬱庭躺在**發呆。
他突然坐起來,說:“林織秋怎麽還沒來?”
老關邊嗑瓜子邊盯著手機看,抽出點時間敷衍他:“還沒到時間吧。”
“不,她比平時晚了兩分鍾。”
姚鬱庭說完,起床穿拖鞋,想去門口等人。
路過窗戶時,他聽見林織秋的聲音。
林織秋在樓下,被一群小朋友簇擁著,麵前有一隻受傷的小狗。
她很快幫小狗處理好傷口,還係了個大大蝴蝶結。小朋友立即拍手,稱讚“小秋姐姐好厲害”。
林織秋驕傲的叉腰,看起來臭屁又孩子氣。
今天天氣很好,陽光把她腦袋照得毛絨絨的,和地上的小狗崽一模一樣。
姚鬱庭忍住不笑出聲。
大約聽見他的聲音,林織秋仰起頭,笑得甜美又燦爛。
陽光突然炙熱起來,晃得姚鬱庭心跳加速,頭暈目眩。
他扶住窗框,矜持的伸出手,衝下擺了擺。
下方卻多出個灰色腦袋。
林織秋招招手,那灰色腦袋應了聲,很快下了樓,站在她身邊。
兩人很親密的樣子。
林織秋這時才發現姚鬱庭,禮貌的點了下頭,笑容裏多了幾分疏離的客氣。
姚鬱庭莫名不痛快起來。
他用力拉上窗簾,“那人是誰!”
老關往樓下看一眼,回答道:“賀辰安,醫院的主任醫生,小林護士的男朋友。”
姚鬱庭知道賀辰安,就是他給自己開的醫囑,讓自己在醫院呆足七天。
他也想起來了,林織秋難過那天,他在安慰別的女孩。
他不滿道:“林織秋看上他哪了。”
老關又往樓下看一眼,“他帥唄,我覺得他和你差不多帥,那群小護士偷偷叫他W醫院院草來著。”
“人家還是咱們市人民醫院院長的兒子。”
老關說:“他對小林護士可上心啦,小林護士沒畢業,他就托關係把人送來W醫院實習。等小林護士畢業,他幹脆跳槽過來陪女朋友。”
姚鬱庭聽完更不爽了。
他看什麽都來氣,對老關的瓜子發脾氣:“瞎嗑什麽,家裏沒糧嗎!”
第二次住院,姚鬱庭被剝奪吃外食的權利,每天隻能吃病號餐。老關怕他偷吃自己瓜子,趕緊用手護住:“這是小林護士的謝禮。”
賣梔子花的阿婆昨天脫離生命危險,她的家人終於有時間答謝救命恩人。
老關比劃:“他們送了兩輛車的禮物,瓜子糖果,餅幹豬肉,都用紅布裹著。據說是老太太老家祭祖的規格。”
“小林護士把能推的都推了,豬肉送後廚給同事加餐,糖果瓜子零食都分給我們,讓大家都沾沾喜氣。”
老關忍著笑,“你沒瞧見,老太太家人送謝禮時,小林護士還在看書,被這陣勢嚇一跳,以為是醫鬧,還想叫保安。”
“不知為什麽,她總讓我想起你小時候。”他感歎:“說起來,你倆還挺像。都是苦孩子出身,全靠拚命博得大好前程。”
想起自己青年時的艱難,姚鬱庭心中感慨。他突然產生些攀比心理,說:“我要給林織秋舉辦一場表彰大會。”
老關茫然看著他:“啊?”
姚鬱庭帶著些驕傲的說:“她救了我兩次。姚鬱庭的兩條命,當然比兩車吃的值錢。”
當天傍晚四點半,上小夜班的剛交接,大夜班的還在睡覺,正常上班的準備下班,
就在這種重要的時刻,所有人接到通知,臨時開會。
W醫院小禮堂。
林織秋在門口遇見賀辰安,小聲問:“出什麽事了。”
賀辰安神情複雜,才想說話,人群裹挾著兩人進了禮堂。
小禮堂被重新打掃過,舞台上放著麥克風,牆邊掛了大紅色的橫幅。等看清上麵的字,林織秋一陣窒息。
橫幅上寫著:林織秋表彰大會。
林織秋很想溜走,卻被幾個領導簇擁著坐在第一排中間。
她用眼神向賀辰安求救,賀辰安忍著笑,溜到最後一排。
林織秋隻能坐在最顯眼的位置,弱小無助但特別好看。
表彰大會是醫院人事部的領導主持的。
領導這種生物,似乎唯一的愛好就是開會。他一個人聊了十分鍾,總算把開場白說完了。
林織秋偷瞄工作群,同事們已經在抱怨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趙慧就坐在林織秋身後,白眼一個接一個,不要錢似的往她身上招呼。
領導又聊了五分鍾,終於請出本場大會的主角,姚鬱庭先生。
姚先生作這出妖就是為了給小林護士掙麵子。
他想過了,比起俗氣的謝禮,不如給林織秋一個隆重的謝禮,既有麵子又加深領導對她的印象,對她的前途更有幫助。
他站在舞台中間,衝林織秋招手:“林護士,請上來。”
林織秋不住擺手,兩旁的領導卻不住拍手,提醒她上台。
林織秋隻能上去。
她站在姚鬱庭身邊,頭頂的聚光燈照得她一陣暈眩。她磕磕巴巴說了幾句沒營養的話,台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穿過人群,她看見後麵的位置上,賀辰安正和旁邊的同事說話。
他看看台上的她,和同事說著什麽,他們便一起對台上的她指指點點,大笑起來。
林織秋忍不住想,他們是在拿我開玩笑嗎。
等她回神,表彰大會終於散場了。
姚鬱庭拉著某個大領導寒暄,話裏話外都是請領導多照顧林織秋。
大領導明白他的意思,狠誇林織秋一頓,說她是醫院最優秀的員工。
林織秋突然很不適應。
他們談論的對象明明是自己,她卻傻站在一邊,像個局外人。
日常社交結束,姚鬱庭回到林織秋身邊,有點期待的看著她:“高興嗎。”
他知道林織秋是個上進的人,他為她的前途著想,他覺得她會很高興。
他不求別的,隻想林織秋能對他笑一下。就像在樓下,她對賀辰安笑的那樣。
林織秋果然笑了,隻是笑容裏滿是疏離和尷尬。
她甚至衝姚鬱庭客氣的鞠了個躬。
她說:“謝謝您,您真的不必這樣。”
姚鬱庭一愣,問:“我哪裏讓你不滿意嗎。”
林織秋連笑都笑不下去了。她有些敷衍的說:“沒有,挺好的。”
這場表彰大會來得並容易,姚鬱庭動用了一些人脈,欠下幾個不大不小的人情。
沒想到,正主並不領情。
姚鬱庭不是沒脾氣的人。他不想對林織秋發火,便冷臉離開了。
他回到病房時,老關正整理衣櫥。
他見姚鬱庭情緒不對,問:“怎麽一張臭臉,不是做好事去了?”
他手上拿著姚鬱庭的外套,恰好是姚鬱庭曾借給林織秋的那件。
後來這衣服被林織秋洗了,上麵汙漬洗不幹淨,留下大片印記。姚鬱庭是不會再穿了,卻也沒丟。
他惡狠狠看那外套,說:“還留著幹嘛,扔了!”
他找出煙盒,想到天花板的煙霧報警器,又氣憤的出了門。
吸煙區離他病房有點遠,他躲進樓梯間,邊吸煙邊罵林織秋不知好歹。
他對自己的兒女都沒有這樣用心,她卻把他的好意扔進泥裏踩。
點燃二支煙時,他聽見門外有說話聲。
是兩個護士。
其中一人抱怨,“都怪林織秋,我交班時間晚了一個小時。不吃晚飯了,我得快點回去睡覺,等會還有夜班。”
另一人說:“也不能怪林織秋吧,咱們累,她就不累了。我猜她根本不知道,你沒看見,她在台上也怪尷尬的。”
第一人不同意,“她要不同意,這個表彰大會能辦起來。她平時愛出風頭就算了,幹嘛浪費咱們下班時間。”
另一人立即說:“對,都怪林織秋。咱們這算加班吧,還一分錢也拿不到。她也太沒自私了,怪不得賀醫生不喜歡她。”
姚鬱庭愣住了。
他想起自己是小職員時的生活,突然明白了林織秋那句“不必這樣”。
他叼著那支忘了點燃的煙,傻乎乎回到病房。
病房裏很安靜,老關不在。
想起自己離開前的話,他大步走到衣櫃前。
還好,那件外套還在。
他盯著外套許久,病房的門開了。
他以為林織秋來查房,不知該怎麽麵對她,便假裝在忙,扣起西扣子。
還好,進來的是老關。
老關問:“你真是,做好事都不會挑時間。”
姚鬱庭不解:“什麽。”
老關知道他的性格,不再賣關子:“你不知道吧,小林護士剛和男朋友吵完架。”
姚鬱庭不滿:“他為什麽惹小林不高興。”
老關說:“賀醫生老早答應小林護士,這周末陪她去遊樂園。小林護士可期待啦,為了空出時間,上個星期排了好多班。”
“沒想到,賀醫生帶的學生周末第一次獨自做手術,賀醫生得看著,約會隻能取消。”
“他爽約太多次,小林護士不高興,抱怨了幾句。賀醫生說小林護士無理取鬧,兩人就吵起來了,很多人都聽見了。”
姚鬱庭偏心林織秋,“他竟然敢罵小林!”
“人家沒罵,就是吵了幾句。處對象哪有不吵架的。”老關說,“不過,我聽說,賀醫生很風流,不知道小林護士看上他什麽。”
姚鬱庭冷哼一聲,“她就是沒見過世麵,拿土嘎達當寶貝。”
他大步走到茶幾前,“——我記得,我是不是有什麽遊樂園的門票來著。”
老關從茶幾下頭取出一份文件,“明天有家別墅酒店在遊樂園裏開業,公司送了你門票,你說這是趙衍明跟進的項目,嫌晦氣,把整份文件都扔了。”
他把文件扔茶幾上:“陪小林護士去,就不晦氣了。”
姚鬱庭嘴硬,“誰陪她去了。我,我就是在醫院呆著無聊,想出去溜達,不行嗎。”
過了一會,他又問:“他們醫院申請護士陪同外出,流程怎麽填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