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鬱庭情場失意,職場倒是意氣風發。

晚上他和幾個合作夥伴見麵,雙方談得非常融洽,他心情也好了不少。

才從會所出來,老關快步過來,說:“我得去一趟W醫院。”

W醫院現在是姚鬱庭的敏感詞。他好不容易舒展的眉頭又擰成一團:“出什麽事了。”

“雲雲剛才給我打電話,小夕那個朋友,就是和她很像的那個,和男友分手,鬧自殺,不小心割到大動脈,馬上到樓下急診了,讓我過去看一下。”

老關說著,已經走到車前。他問:“我再給您叫輛車,還是——”

姚鬱庭已經拉開車門:“我和你一起去。”

老關以為他聽錯了,強調道:“是姚夕霧的朋友。你什麽時候開始關心姚夕霧的朋友了?”

姚鬱庭沉默的關上車門,並且升起車窗。

姚鬱庭在醫院官網找到林織秋今天負責的區域。也是沒緣分,他沒見到林織秋,倒是遇見了林織秋的男友賀辰安。

當時他周圍圍滿年輕小護士,他挨個給人看手相,嘴裏甜言蜜語,逗得一眾小姑娘花枝亂顫。

渣男。姚鬱庭心中暗罵。

他覺得很掃興,去樓下急診找老關。

急診比住院部忙碌,每個人腳步都很快,似乎和時間賽跑。

姚鬱庭找了一圈,沒看見老關。他找了張沙發坐下,準備給他打電話。

才想拿出手機,他就看見個熟悉的身影。

是林織秋。

林織秋垂頭喪氣的坐在角落的沙發裏,手裏拿個麵包。

她心事很重的樣子,拆了幾次,才把包裝紙撕開。

姚鬱庭看得著急,想幫她開撕包裝紙,也擔心她為什麽吃這種東西,不吃晚飯。

這時門口喧鬧起來,醫護人員推著急救車進來。

兩個護士從姚鬱庭身旁快步跑過,姚鬱庭聽她們說:“……真自殺?聽說她昨天去美容部做臉,還橫的很呢。”

車上那人大概就是姚夕霧那個自殺未遂的朋友。姚鬱庭想著,轉回頭,繼續看林織秋。

林織秋才咬了口麵包,聽見門口的動靜,立即把麵包吐出來,衝到急救車旁幫忙。

她跳上急救車,和同事接力,為患者壓住傷口。

她神情嚴肅冷冽,像個戰士。

突然有血從她指縫噴湧出來,落在額頭上。她沒工夫管,那血便留她白色皮膚上,開出一朵鮮紅的花。

姚鬱庭心跳莫名快了。

他又想她纖細的脖子。

患者很快被推進手術室,林織秋留在手術室外。

她似乎很累,大口大口喘氣,表情再一次憂傷起來。

姚鬱庭不自覺上前一步,想為她做點什麽。

有人卻先一步來到她身邊。

是賀辰安。

他笑得和逗那群年輕護士時一樣。

他用消毒棉擦幹淨林織秋額頭的血,又小聲說著什麽,林織秋便笑了。

她笑的很好看,是姚鬱庭沒見過的笑。

不該這樣的。

姚鬱庭握緊拳頭。

他想霸占她的笑,讓她隻笑給自己看。

許護士長從急診室出來,衝賀辰安招手,兩人又一起回到急診室。

進去之前,許護士長想起什麽,對林織秋說:“別忘了通知宋女士。”

齊劉海經過,好奇的問林織秋,“宋女士怎麽了?”

姚鬱庭離得近,聽見林織秋帶著哭腔說:“她卡裏沒錢了,最遲後天,要被強製出院。”

齊劉海一愣,也跟著憂傷起來。

姚鬱庭和宋女士打交道的時候不多,隻記得對方是個有點像男人的女人。沒想到,她在小姑娘裏人緣不錯。

齊劉海不滿,“許姐也真是的,怎麽總讓你做這種事。她明知道你和宋女士關係很好的。”

林織秋自己還在傷感,又要強打起精神安慰同伴,“這種事,總是要人去做的。不讓我去,難道趙慧去。”

齊劉海立即說:“還是你去吧。”

安慰好齊劉海,林織秋獨自向樓上走去。

她來想坐電梯,已經按下開門鍵,又放棄了,向樓梯方向走去。

姚鬱庭跟在她身後,看著她慢慢走到五樓。

他知道這一層,又叫臨終關懷層。

他看見林織秋慢慢挪到一間病房前。

她抬起手,試著敲門,手指終究沒落到門上。

她逃跑了。

姚鬱庭等了一會,才推開安全通道的門。

林織秋聽見聲響,擦幹眼淚抬頭,見來人是姚鬱庭,有些驚訝,“您怎麽在這裏.”

姚鬱庭從口袋裏摸出手帕給她:“你要哭很久嗎。絲巾不吸水,如果你哭的太凶,我隻能給你襪子了。”

林織秋眼裏含淚,卻笑了起來。

“我來辦點事,在走廊上看見你了,過來看看。”姚鬱庭坐在她身邊,假裝什麽的不知道,“為什麽哭,和同事吵架了。”

林織秋吸吸鼻子,“宋女士,您知道吧,您下屬說過的。”

姚鬱庭點頭,她繼續說,“她,她最近情況不太好,可她沒錢了,醫院要趕走她。”

姚鬱庭問:“你在為姚女士難過?”

林織秋點點頭,又搖搖頭:“不全是宋女士的問題。”

“我們醫院很好,工資高,福利也好。但是,太現實。如果沒有錢,不管病人病得多嚴重,會立即把人趕走。最殘忍的是,趕人時也要微笑,要有禮貌。”

林織秋歎氣,“我聽同學說,在公立醫院裏,就算沒錢,維持基本生命的藥也是會給的。”

姚鬱庭問:“所以,你在這裏工作並不開心。”

“工作嘛,哪有開心的。”

林織秋的淚又止往下落,“我實習時宋女士就住進來了,她很照顧我的。”

“我該怎麽和她說啊。”

姚鬱庭安慰林織秋許久,直到老關打電話催他才離開。

他離開後,林織秋緩了好一會,才打著哭嗝站起來。

兩人陸續離開,聲控燈很快滅了,樓梯間再一次黑了下來。

一片黑暗中,手機屏幕照亮姚堇言的臉。

第二天清晨,姚堇言回家,江阿姨已經在廚房準備早飯了。

他溜達進廚房,隨手拿了塊蔬菜雞蛋餅塞嘴裏。

江阿姨正煮蝦滑粥,問他:“味道怎麽樣。”

姚堇言豎起大拇指,語氣不鹹不淡的:“好吃。”

“什麽你都說好吃。”江阿姨遞了杯黑乎乎的飲料給他:“黑芝麻核桃和黑豆榨的,對身體好。”

她抱怨道:“晚上不睡白天不醒的,你又去哪玩了,一整夜不著家。父子倆一個德行。”

姚堇言想了想,假裝不經意說:“可能醫院有什麽牽掛吧。”

江阿姨警惕的問:“什麽牽掛。”

姚堇言故意不回答。

等喝完那杯黑色飲料,他才慢吞吞的說:“我怎麽知道,我瞎說的,我才去看他幾回。”

“要不,我幫你問問關叔。”

鍋裏的湯燒開了,咕嘟咕嘟冒著泡泡,江阿姨忙把火關上。

姚堇言轉到她麵前,又問一遍:“我幫你問關叔?”

江阿姨把他扒拉開,“邊上呆著,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摻和。”

“我想知道,不會自己問嗎。”

姚堇言看熱鬧不嫌事大,叮囑,“問仔細哈。我也想知道。”

江阿姨白他一眼,才想說話,又像發現了什麽。她在自己脖子上比劃著:“你那個,抽什麽的,就是你總戴的那玩意。”

姚堇言提醒:“choker。”

江阿姨不會英語,試了幾次也沒學會,隻能用自己樸素的語言表達,“就是那個項圈,怎麽不戴了。”

仔細看就能發現,姚堇言脖子上有道淺淺的印子,是他常年戴短項鏈留下的。

項鏈是皮質項圈,沒什麽稀奇。奇怪的是吊墜,用木頭雕刻的一個長著蝴蝶翅膀的蜜蜂。這是他生母唯一留給他的東西。

那皮質項圈從選料到裁剪成型都是姚堇言親自動手,結實的很。但在姚鬱庭住院當晚,他進醫院那瞬間,項鏈斷了。

他不想多談這件事,隻說:“斷了。”

江阿姨欲言又止,最終什麽也沒說。

門口突然喧鬧起來,是姑姑和姑父來了。

姑姑進門就抱怨,“我哥怎麽回事,住院不告訴我,出院也不和我說。”

江阿姨接過她的禮物,說:“你一來總是大包小包的,你哥也怕麻煩你。”

“我就他一個哥,有什麽麻煩的。”姑姑繼續抱怨,“陶酌棠太不像話了,我讓她和我一起來看她舅舅,竟然給我裝聽不見。”

江阿姨歎氣,“誰說不是呢,小夕也沒回來。可能工作比較忙吧。”

“倒是雲雲和小言。雲雲最近胃不好,在家裏調養,昨天和鬱庭見了一麵。”

“還有小言,平時老不著家,他爸一病,還知道回來看看。”

姚堇言不想參與女士們的茶話會,偷偷溜走了。

路過客廳,他撞見江和雲。

江和雲邊扣襯衫扣子邊往大門走,路過姚堇言時,順手擼了把他的頭發。

姚堇言問:“不吃早飯嗎,江阿姨做了你喜歡的蝦滑粥。”

江和雲回答:“時間來不及了,趙衍明已經到門口。”

姚堇言不解,“叫他進來一起吃唄。”

江和雲指樓上,“最近兩人鬥法呢,搞不好要打起來。不行,我還是住外麵,最近不回來了。”

他對姚堇言說:“你最近也別招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