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

姚堇言才離開,趙衍明也放下筷子,“我吃飽了。”

他對江和雲說:“走了江助理,我們也有工作沒做完。”

江和雲正在夾菜,聽見他的話,順從的放下筷子。

江和雲問姑姑:“您和姑父怎麽回去,我送你們?”

姑姑回答說:“別麻煩了,我們遛彎回去,順便消食。”

姑父也說:“對對,你們快去忙吧,別耽誤工作。”

江和雲點頭,又問姚夕霧,“小夕,你怎麽走。”

“我開車來的。”姚夕霧看起來有些不高興,問趙衍明,“你今晚又不回來了。”

趙衍明已經離開餐廳了,聽見她的話,特意折回來,回答道:“說得好像我哪天回去過一樣。”

姚夕霧脾氣本就不好,趙衍明有意挑釁,她立即炸了,追出去找他理論。

姑姑和姑父同情的看著江和雲,江和雲禮貌的向他們告別,也出去了。

等眾人離開,姑姑站起來,小聲抱怨,“雲雲這是什麽運氣,這種發小——”

姑父茫然的看著她,“你要打包嗎,怎麽收盤子了?我還沒吃飽。”

姑姑把用過的碗碟摞起來:“江阿姨要給小林護士收拾房間,我先替她把盤子收起來。”

姑父趕緊站起來,“我和你一起。”

“你吃你的。”姑姑說:“你好好上班就行,做家務是女人的事。男人洗碗,像話嗎。”

姑父有些不安的坐下,再沒動筷子。

姚堇言擠上陶酌棠和葉生樹的車後座,大爺似的吩咐:“前麵路口放我下來。”“你們知道的,我這人很會看眼色,從不打擾你們二人世界。”

陶酌棠從後視鏡白他一眼,“少裝可憐,你打擾少了。”

她發動車子想走,葉生樹卻示意她看窗外。

姚堇言跟著看出去,吹了個流氓哨,“姚夕霧又和衍明哥吵起來了,她脾氣怎麽這麽大。”

陶酌棠很愁,“從小就這樣,和誰欠她錢似的。我真想知道,世界上有沒有她看著順眼的人。”

姚堇言不滿,“陶酌棠同學,你太不善良了,竟然幸災樂禍。”

陶酌棠搖頭,“小姚同學你也很快樂呀。怎麽,終於大仇得報。”

姚堇言很謙虛:“哪裏哪裏。”

“我小時候她欺負我,不許我睡屋裏,大冬天把我趕到走廊過夜。我以為用她房間當儲藏室已經大仇得報,沒想到姚鬱庭更狠,直接把她那屋沒收了。”

“不愧是父女倆,一脈相承啊。”

他才說完結案陳詞,有人敲了敲玻璃。姚堇言按下車窗,江和雲有些無奈的問:“你們是不是笑得太大聲了。”

他輕輕敲了姚堇言腦袋一下,“你最近忙什麽呢,整天看不著人,你江阿姨問了我好幾次,你給個標準答案,方便我去糊弄她。”

江河雲這人很瘦,說話也慢,做什麽都透著股‘好欺負’的勁兒,姚堇言不怕他,卻很尊重他。

“我在補課。”姚堇言扒著玻璃裝可愛:“總不能真延畢,對吧。”

江和雲知道他在說謊,也沒戳穿,隻指著自己脖子,問:“項鏈呢?”

姚堇言不瞞他,回答說:“斷了,拿去修了。”

趙衍明和姚夕霧吵得更激烈了,陶酌棠有些擔心。她問江和雲:“允雲,他們不會動手吧。”

姚堇言起哄,“對啊允雲,你不該勸架嗎,怎麽來這裏躲清閑。”

“放心吧,打不起來。”江和雲疲憊的揉揉眉心,問姚堇言:“我想問你,你沒關係嗎。”

姚堇言不解,“又不是住我房間,我能有什麽關係?”

江和雲提醒,“你小時候那些塗鴉,都放在小夕房間吧。”

他還沒說完,姚堇言已經推開車門,向別墅跑去。

姚鬱庭通常坐電梯上樓,為了和林織秋多呆一會,今晚他選擇走樓梯。

兩人邊走邊聊,很快到了姚夕霧臥室門口。

姚鬱庭推開門,有些歉疚的說:“臨時準備的,你先湊合住一晚,缺什麽明天我帶你去買。”

這是間很大的房間,一麵牆隔出了客廳和臥室。

臥室麵積稍小一些,隻一張床和一個私人衛生間。外麵的客廳有林織秋宿舍那麽大,靠牆的位置有三個帶鎖的衣櫃,衣櫃旁壘了幾個箱子,箱子邊上堆著一摞畫。

這些畫有的已經裝好畫框,有的卻是發黃的稿紙,看起來又髒又舊。

姚鬱庭覺得這種東西不該被林織秋看見。

他有些惱怒,“江阿姨怎麽回事,為什麽不把這些東西搬走。”

說完掏出手機,要給江阿姨打電話。

林織秋趕緊攔他,“你不知道,我們打工人最討厭加班了。江阿姨已經很辛苦了,不要給她添加工作量。”

“這些畫不礙事的。我從來沒住過這麽大的屋子,屋子裏多放點東西顯得熱鬧,我也沒那麽害怕。”

“這是我住過最好房間,真的很謝謝您。如果不是您,我今晚可能要睡大街了。”林織秋說:“您真的不需要再為我做什麽,我會不安的。”

她話說到這份上,姚鬱庭不再和那些畫過不去。

他帶林織秋進去臥室,幫她連上WiFi,教她衛生間的熱水器該怎麽用。最後,他說:“如果你害怕,可以給我打電話。”

他強調:“我沒有特意等你,隻是我最近工作很忙,要熬夜。”

林織秋接收到他的善意,一本正經的說:“作為您的私人護士,我還是要提醒您,熬夜對身體不好。”

姚鬱庭知道她在和自己開玩笑,裝模作樣的抱怨:“年紀不大,還挺囉嗦。”

說完,兩人都笑了。

屋裏氣氛正好,江阿姨進來了。

她笑得客氣又禮貌:“小林護士,別把姚先生的話放在心上。他這人就是這樣,嘴硬心軟,我們都習慣了。”

林織秋猜她大約聽見姚鬱庭嫌自己囉嗦,正想解釋,姚鬱庭已經很不客氣的對林阿姨說:“這裏沒你插嘴的份。”

“大晚上的不睡覺,瞎跑什麽。”

江阿姨挺委屈:“我來給小林護士送睡衣和拖鞋。”

說是給小林護士用,但她拿來的衣物都是男款。江阿姨見姚鬱庭臉色不好,知道他又要發脾氣,忙解釋:

“你又沒提前通知我小林護士要住進來,我哪來得及給她準備日用品。家裏就我一個女人,我的睡衣拖鞋都老土的款式,小林護士一個年輕小姑娘,哪裏會喜歡。”

她又對林織秋說:“這個睡衣和拖鞋是言言的,都是新的,沒有穿過。小林護士將就一晚吧。”

林織秋不是挑剔的性格,自然不會多說什麽。

江阿姨和她交接好睡衣,又對姚鬱庭說,“姚先生,補湯已經熬好了,現在給您端上去,還是等一會。”

“多事。”姚鬱庭冷冷看她一樣,轉身叮囑林織秋:“有事給我打電話。”

眼看兩人要走,林織秋忙叫住江阿姨:“您手上的傷口,記得處理。”

江阿姨大拇指多了道傷口,在門口時還沒有,大約是做菜時傷到的。

兩人離開後,屋子裏安靜下來。

林織秋在**坐了一會,似乎在發呆。

過了幾分鍾,她起身回到客廳,站在那堆畫前。

她輕輕拿畫,一張張看得仔細。

這些畫風格各異,有鮮豔到紮眼的油畫,也有黑白顏色的素描。在看見一幅水彩畫時,林織秋停了下來。

這是一幅風景畫,畫的是某個小鎮的黃昏,畫上有老舊的房屋和玩鬧的小孩,看起來很熱鬧。

林織秋平靜的把畫放在一邊,和對待那些油畫和素描沒什麽不同。

這時房門開了,姚堇言闖了進來。

他看清地上的畫,倒吸口涼氣,才想說話,林織秋的眼淚毫無征兆的落了下來。

“……我還說,你怎麽不怕。”

姚堇言蹲在林織秋身邊,隨手翻看林織秋看過的畫:“這些是姚夕霧的媽媽發病時畫的,不管什麽時候看都瘮人。”

他打量林織秋,“你們護士不都心髒強大嗎,竟然被一幅畫嚇哭?”

“……灰塵進眼睛裏了。”林織秋隨意的抹去眼淚,“這麽晚了,小姚先生有事。”

想到此行的目的,姚堇言站起來,有些傲慢的回答,“我來找我的寶貝,你回避一下。”

他這時的神情,很容易讓林織秋想起那種討人嫌的熊孩子。她偷偷翻個白眼,回臥室了。

關門之前,她猶豫著問姚堇言,“你知道那幅水彩畫,是誰畫的嗎。”

姚堇言撿起那張畫,“這張嗎,我爸說是他出差時在街邊隨便買的,不是名家作品,不值錢。”

他問林織秋,“怎麽,你想要。”

林織秋說:“我隻是覺得,這幅畫很溫柔,想問姚先生要來掛在臥室。”

她想了想,又說:“我覺得這幅畫很好,畫畫的人一定是很有名的畫家。”

“是嗎?”

姚堇言記得,在他小時候,這張畫就在家裏了。他重新打量手裏的畫,等再抬起頭,林織秋已經鎖上臥室的門。

他便把那張畫放在一邊,嘟囔著:“聲東擊西是吧。”

他盯著地上,姚夕霧媽媽的畫被林織秋整齊的放在一起。

姚堇言沒騙人,這些畫真是姚夕霧的媽媽發病時畫的。

生下姚夕霧後,她得了產後抑鬱症,聽說在最嚴重的時候,已經有些精神分裂的征兆。

她的畫看不出圖案,隻有刺眼的顏色和淩亂的線條,看得人十分不安。

姚堇言看看畫,又看向緊閉的房門。

林織秋是為姚夕霧媽媽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