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阿姨放下餐盤,骨瓷和桌子磕出很輕一聲響,眾人紛紛回神,彼此交換眼色
江阿姨話裏帶了些埋怨,對姚堇言說:“成天不著急家的人,亂說什麽。林小姐當然住一樓,咱們家隻有一樓有空房間。”
姚鬱庭皺眉,“一樓是傭人房,小林怎麽能和你住一起。”
“難道林小姐住三樓?”姚堇言語氣裏滿是嘲諷:“你的書房不是家裏的禁區,誰都不許進的。”
姚鬱庭警告似的看姚堇言:“好好說話。坐沒坐相,你的教養呢。”
他還想說什麽,江和雲搶先一步說:“三樓沒有客房,書房也沒有床,總不能讓林小姐打地鋪。”
林織秋有些意外,江和雲竟在這時插嘴。察覺她的視線,江和雲禮貌的對她笑了一下。
江阿姨立即接話,“對對,哪能讓林小姐睡地上,這不是招待客的道理。”
姚夕霧冷哼一聲,臉上帶著不屑:“她算什麽客人,一個伺候人的,就算睡走廊又怎樣。”
“閉嘴!”姚鬱庭聲音發冷,“小林是我的客人,輪不到你說三道四。”
他再看向林織秋,語氣裏已經滿是溫柔:“小林住二樓。”
姚堇言誇張的做了個‘哇哦’的表情,“天啦,我以為你說趕我出門是開玩笑的。”
“不能按時畢業這麽大罪嗎,你竟然要把我的房間變成客房。”
姚鬱庭的語氣重新冷了下來:“閉嘴,丟人現眼。二樓隻有一個房間嗎。”
他話音剛落,姚夕霧猛地站起來,尖聲問:“什麽意思,你讓這女人住我的房間!”
這父女倆脾氣一脈相承的大,姚夕霧指著林織秋,髒話不要錢似的罵。
姚鬱庭商場沉浮多年,發火時帶了幾分不怒自威。姚夕霧曆練尚淺,這時看起來和潑婦罵街沒什麽不同。
林織秋似乎被她嚇到,不自覺往姚鬱庭身後挪。
她這動作並不做作。不止是她,包括趙衍明,在場所有人都在往遠離姚夕霧的方向躲,唯恐被她誤傷。
姚鬱庭徹底被姚夕霧惹火了,才想爆發,江和雲又搶先一步,強製把姚夕霧按在椅子上。
姑姑察覺氣氛不對,打圓場道:“要不小林護士住我家吧,正好我也有事問小林護士。”
說罷給了姑父一肘。姑父立即附和,“對對,我家有空房間。”
“不用了,我姚鬱庭還是有房間招待自己的客人。”
姚鬱庭陰沉著臉,指著姚夕霧說:“這裏是我家,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想耍威風,滾回你自己家,別在我麵前礙眼。”
說罷,他吩咐江阿姨,“把那間屋子清理幹淨。”
江阿姨似乎鬆了口氣,應了一聲,“吃完飯就去。”
姚夕霧當著眾人的麵被姚鬱庭罵,臉色十分難看。陶酌棠不喜歡這個表妹,卻不想她受這種羞辱,便和她搭話:“小夕,你的手鏈很漂亮,在哪裏買的。”
姚夕霧今天戴了條銀色手鏈,上麵嵌了顆紫色寶石。她大約對手鏈很滿意,臉上戾氣立即消散,有些炫耀的回答:“我不知道,是趙衍明送我的。”
趙衍明大約是餐桌上唯一專心吃飯的人。聽見自己的名字,他茫然的看看姚夕霧,又看她的手腕:“我送的,我什麽時候送的?”
姚夕霧笑著抱怨,“你這人,一定記性都沒有。”
趙衍明看向江和雲,問:“你記得嗎?”
姚夕霧神情裏多了些心虛:“東西是你送的,為什麽問別人。”
趙衍明不理他,追問江和雲:“江助理,問你呢,說話。”
不知是不想參和這對夫妻的戰爭,還是有心事,江和雲沒聽見似的,低垂著眉眼,並不說話。
眼看又要吵起來,姑姑又站出來了。她問姚夕霧,“你們結婚這麽多年,什麽時候生孩子。”
姚夕霧心情又不好了。她臉色冷下來,話裏帶著刺:“陶酌棠比我大,又是二婚,您還是多關心她吧。”
見她把話題繞回自己身上,陶酌棠小聲罵了句髒話,覺得自己就是爛好人,記吃不記打,姚夕霧這種貨色根本不值得同情。
一直沉默的葉生樹握住她的手,回答說:“我們暫時不想要孩子。我想多過幾年二人世界。”
姑姑早想抱外孫了,又一次催道:“小葉你別給陶酌棠打掩護,我知道,是陶酌棠不想生孩子。”
她用筷子敲陶酌棠的手:“陶酌棠我可告訴你,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就作吧,我看過年好不好意思見小葉家裏長輩。”
江和雲終於回神,舉手說:“姑姑,我不是您說的不對哈,但您這麽理解這句話是錯的。”
“孟子的意思是,不能事君,不能事親,不能立身行道,這才是三不孝。您理解那個‘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就像用‘好吃’造句,寫了個‘坐好,吃飯’一樣。”
姚堇言也幫腔,勸姑姑說:“老葉家的事您讓小葉操心唄,連自己老婆都護不住,還算什麽男人。”
“邊上玩去,小孩懂什麽結婚。”姑姑嫌棄看著對麵兩個男孩,“我一教訓陶酌棠你倆就打岔,你們以為是為陶酌棠好嗎。”
“我告訴你們,女人啊,就得有個孩子,老了才有依靠。”
陶酌棠終於忍不住了,陰陽怪氣說:“您說的對,孩子是我的藥引子,我可全指望這娃長生不老了。”
姑姑給這仨人氣得腦袋疼,企圖拉攏個同盟。她問林織秋,“小林護士,你是學醫的你最清楚,你給他們說說。三十多了的人了,還以為自己是二十來歲小姑娘呢,身體早不行了,再等更生不出孩子。”
林織秋大約在想心事,隨口答道:“女性的生育黃金期還有待商榷。不過,男性過了二十五歲,是真的越來越不行。”
在座的男士都緊張起來,隻有沒有‘不行’嫌疑的姚堇言狐疑的看向林織秋。
葉生樹倒是很豁達:“不行就算了吧,我們兩個人過也很好。”
姚夕霧自己過得不快樂,最見不得別的夫妻幸福和睦。她滿臉不屑,又忍不住側過頭看趙衍明。
她知道江和雲在看她,但她假裝什麽也不知道。。
趙衍明發現江和雲的目光。他看向江和雲的方向,兩人四目相對,沉默的收回視線,好像什麽事也沒發生。
林織秋後知後覺自己說了什麽,想說點什麽補救,可腦子亂成一片,隻能向姚鬱庭求助。
姚鬱庭知道她尷尬,才想換個話題,卻聽姚堇言驚呼一聲,捂著臉,嚴肅的質問江阿姨:“怎麽回事!”
江阿姨緊張的檢查他的臉:“吃到砂子了?不應該的,我——”
姚堇言衝她比心:“您今天做的菜更好吃啦。”
江阿姨虛驚一場,作勢要打他,姚堇言忙笑著說好話討饒。
姑姑姑父也誇江阿姨廚藝好,江阿姨非常開心,說要再做幾個他們喜歡的菜。她才想回廚房,又發現什麽似的停了下來。
她問林織秋:“飯菜不合林小姐胃口嗎。林小姐喜歡吃什麽,我做給你。”
眾人這才發現,林織秋幾乎沒動她那份食物。
林織秋有些尷尬,“我,我吃飽了。”
姚鬱庭想起來了,她是吃過飯的。他放下筷子,對林織秋說:“走吧,我帶你看看家裏。”
兩人才離開,姚夕霧便扔了筷子。筷子砸上骨瓷盤,發出很清脆的響,引得眾人都向她看去。
姚夕霧冷聲說:“不要臉。”
江和雲溫聲勸:“這個盤子很貴。”
江阿姨衝他使眼色,讓他別在這時招惹姚夕霧。
趙衍明悠閑的喝著湯,“有脾氣找你爸說去,衝我們擺什麽臉色。”
陶酌棠輕輕戳了葉生樹一下,葉生樹知道她不願呆在姚家,便說:“公司還有事,我們得回去了。”
姑父立即回答:“去吧去吧,工作最重要。”
姑姑還想教訓陶酌棠,卻被姑父攪和了,氣得掐了他一下。
姚堇言見兩人要走,忙放下筷子,“等我一下,我也要去你們公司。”
江阿姨端著果盤進來,問:“大晚上你去哪,幾點回來。”
姚堇言隨後拿了個梨,“有事,晚上不回來了。”
姚家一樓是大廳和廚房,剩下的房間是傭人房,江阿姨和老關住在這裏,也有江和雲一個房間。
二樓有兩間臥室,一間是姚堇言的,另一個本來屬於姚夕霧,自從她嫁人後便閑置出來,當儲物間用。
三樓隻有姚鬱庭一個房間,剩下的空間是他的書房。
林織秋這才明白,為什麽剛才提起三樓,姚堇言要用那種語氣說話。
電梯這時到達三樓,姚鬱庭說:“臥室不方便帶你參觀,帶你看看書房吧。”
姚鬱庭書房非常大,主色調是穩重的深木色,一整麵牆都做成書櫃。
林織秋歎道:“好多書啊。您都看過嗎?”
姚鬱庭也很感慨:“學習才能進步啊。”
他的書桌在房間中央,桌麵布置簡單,隻一支簽字筆和一盞複古台燈。書桌前方是扇落地窗,透過窗戶,林織秋看見後院的泳池,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
她興奮的趴在窗戶邊,“是真的泳池,你家竟然有泳池。”
姚鬱庭被她這沒見過世麵的樣子逗樂了,說:“我帶你下去玩。”
林織秋被他笑得不好意思,說:“不要啦,你家人還在吃飯,我們出去玩多尷尬。”
姚鬱庭笑意更明顯:“別墅還有後門,我們偷偷從後門出去。”
早春天氣,水有些涼,不適合遊泳。
林織秋並不失望,很高興的對姚鬱庭說:“你生活肯定特別幸福,電視上都是這麽演出的,過得幸福的人住在別墅裏,還有個泳池。”
她好像特別容易開心。姚鬱庭不自覺心軟起來:“還行吧。能幫忙的沒有,全是添亂的。”
林織秋有些羨慕:“你們一家人每天都能在一起吃晚飯,多好。”
姚鬱庭很想告訴她,他們一起吃飯的次數也不多,但看林織秋滿臉向往,他不忍心戳破她的幻想。
好在,他沒糾結太久,林織秋手機響了。
是賀辰安打來的。
他聲音很大,林織秋沒開公放,姚鬱庭也聽見他很不客氣的問:“林織秋你在哪,為什麽還不回家!”
林織秋看向姚鬱庭,回答說:“我在朋友家,今天不回去了。”
姚鬱庭心裏莫名有些不痛快,總覺得自己被賀辰安比下去。他還沒想好怎麽反擊,便聽賀辰安嘲笑似的說:“哪個朋友?我怎麽不知道,你還有朋友。”
姚鬱庭沒忍住,輕咳一聲。
賀辰安聽見了,終於緊張起來。他問:“林織秋你到底在哪,為什麽有男人的聲音。你不要衝動,有什麽事我們可以商量。”
他放緩聲音:“小秋,你給我個地址,我去接你回來。不管什麽問題,我們當麵解決,好不好。”
林織秋隻是沉默。
姚鬱庭很怕她再被這個男人騙,正想替她回絕,便聽林織秋說:
“不好。”
“已經來不及了,賀辰安。”
“從我們認識那刻起,你總是讓我乖,讓我等你,說你有計劃,你能安排好一切。我真的等了你好久好久,我不想繼續了。”
“就這樣吧,我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