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漸黑了,路燈依次亮起。昏黃的燈光像搖曳的風,輕輕撫過林織秋的臉。

林織秋被這光燙醒了。

看看窗外陌生的路,她有些艱難的問:“我們,去哪?”

“回家。”姚鬱庭說:“和我回家。”

他問林織秋:“你還好嗎。”

林織秋哭了太久,喉嚨早啞了,眼睛也澀澀的。她眨眨眼,像很難理解他的話。

姚鬱庭看出來了,她衝動之下決定和自己回家,現在後悔了。

這是他好不容易得到的機會,他不會放棄的。

他安撫道:“你至少看一下工作環境,再決定要不要拒絕這份工作。”

他又說,“而且,你也不想回去麵對賀主任吧。”

提到賀辰安,林織秋不再說話,頭埋得更低了。

想到她剛才在街上哭成一團的樣子,姚鬱庭想,隻要不用回去麵對賀辰安,她也許會在大街上流浪一整晚。

他更不能放她離開了。

他得留下她。

老關像往常一樣把車開進車庫,姚鬱庭卻讓他在正門停車。林織秋一路心事重重,直到下車,才發現自己身處何處。

她傻乎乎的問:“您家,在公園裏?”

“小區綠化比較好。”姚鬱庭紳士的幫林織秋推開門:“我的花園很漂亮,你應該看一看。”

姚鬱庭家前院並不算大,卻打理的非常雅致。

院子裏鋪著定製的地磚,經過特殊處理,泛了層潤澤的光。院子一側用木質籬笆隔出個小小花園。

早春時節,花園裏開滿鵝黃淡紫的小花,花園深處有一株玫瑰樹,蔓延出柔韌的綠色樹藤,順著別墅白色的牆壁爬了一圈。

有綠色的藤蔓爬滿籬笆,藤蔓之中的白色小花隨夜風輕輕抖動,靈動又可愛。

姚鬱庭很滿意自己的花園,給林織秋介紹他的花,都是些嬌貴又難打理的品種。

林織秋似乎對花園裏的小小花朵沒興趣。她盯著暗綠色的玫瑰藤蔓,問:“玫瑰,怎麽不開花。”

姚鬱庭不在意她的走神,回答道:“不著急,下個月該開了。”

“是很好看的紅色,花苞開的很大,非常熱烈。”他說:“再等幾天,你們就能見麵了。”

他話裏帶著暗示,他希望林織秋能給自己一個確定的答案,她會留下來。可林織秋心不在焉的,不知有沒有聽見他的話。

姚鬱庭還想說點什麽,別墅的門開了,江阿姨很溫柔的說:“鬱庭,你回來——”

她顯然刻意打扮過,妝容精致,穿著米色套裙,頭發整齊的盤起來,耳朵上戴了兩粒珍珠耳釘,任何看了,都得誤以為她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她顯然不知道林織秋一起回來了,最後一個字消失在驚訝裏。

她很快換了表情,嗔怪的看著姚鬱庭,“你要帶客人回來,怎麽不告訴我。”

姚鬱庭的話被她打斷,心裏不大痛快,語氣很不客氣:“我帶什麽客人回來,和你有什麽關係,你招待好就是了。”

他又給林織秋介紹:“這位是家裏的幫傭,你叫她江阿姨好了。”

說完,徑直帶林織秋去了客廳,再沒看江阿姨一眼,

林織秋也沒看江阿姨。她似乎已經不記得她們在醫院見過。

江阿姨像被人抽走生氣,臉色肉眼可見的灰敗起來。她握緊拳頭,很快整理好心情,也進屋了。

姚家今天客人不少,挺大個客廳幾乎坐滿了。林織秋剛進門,被這陣仗嚇一跳,姚鬱庭為她介紹起眾人:

站在最前的是姚夕霧,姚鬱庭的大女兒。姚夕霧身後的單人沙發上坐著江和雲,他是趙衍明的助理。趙衍明站在他身後,手裏端個茶杯,正要倒水。

旁邊沙發上,主位坐著姚鬱庭的妹妹,也是姚夕霧和姚堇言的姑姑。姑姑身邊有個正在吃水果的中年男人,是她的丈夫。

另一張雙人沙發上坐著個微胖甜美的女人。林織秋見過她,她就是那天在住院大樓前,和姚堇言很親近的女人。

她叫陶酌棠,是姑姑的女兒,也是姚堇言的表姐。她隻坐在沙發三分之一的位置,看起來有些焦慮。身旁的男人不動聲色的握著她的手,輕輕安撫她。

男人是陶酌棠的丈夫,名叫葉生樹,氣質和賀辰安有點像,有張冷清的學霸臉。他自己創業了家公司,據說馬上要上市了。

姚鬱庭大約很喜歡他,話裏話外都是誇讚。

姚鬱庭找了一圈,不悅的問:“姚堇言呢。”

江阿姨這時進來了,回答道:“他等了你很久,才出門。學校好像有急事,他非去不可。”

她臉上已經掛起親切的笑,甚至對林織秋點了點頭,似乎門口什麽都沒發生。

林織秋一愣,也微笑著回禮。

姚鬱庭顯然不接受這個解釋,很生氣的說:“他故意的!”

“平時不知道曠多少課,我才說全家集合,他就不見蹤影。”

“這混賬,他就是故意氣我!”

他是那種很有威嚴的大家長,發脾氣時,家裏每個人都不敢說話,連呼吸都輕了不少。

江和雲又開始胃痛,卻強忍著不敢出聲。趙衍明發現了,偷偷倒了杯溫水,塞他手裏。

姑父剛咬了口山竹,也不敢嚼,隻能含在嘴裏。他悄悄給姑姑使眼色,向她求助。

姑姑有些緊張的說:“話,話也不能這樣說。不,不是你說的嗎,如果言言今年再畢不了業,就把他趕出去。”

姚鬱庭冷冷看她一眼,姑姑嚇一哆嗦,偷偷往姑父身後挪。姑父也怕,卻沒動,為姑姑做掩護。

姚鬱庭冷哼一聲,不再計較這件事。他說:“去餐廳吧。”

眾人才鬆了口氣,紛紛起身,卻聽見姚夕霧尖聲問:“你叫我們回來,就是為了迎接這個女人!”

林織秋一整晚渾渾噩噩的,姚夕霧這聲尖叫終於把她吵醒。她看見姚夕霧指著自己,質問姚鬱庭:“怎麽,在醫院不算,還把人帶回家了!”

林織秋沒想到,姚鬱庭召集一大家子人,竟是為了自己。

她驚訝的看著姚鬱庭,姚鬱庭的心被她那雙浸過淚水的眼睛看得柔軟起來,什麽火都發不出來。

他沒理會姚夕霧,隻是為眾人介紹,“姚小姐是我的私人護士,為了保證我的健康,會在我們家呆一段時間。”

說罷,帶林織秋去餐廳了。

姑姑和姑父跟在他身後,關心起他的身體。

江和雲看看姚夕霧,又看趙衍明。趙衍明衝他使了個眼色,他便跟在趙衍明身後,朝餐廳走去。

到餐廳門口時,他忍不住回頭,擔憂的看向姚夕霧。

陶酌棠似乎很想離開姚家,往大門的方向走了幾步,被葉生樹截住,拉著手帶去餐廳。

姚夕霧見眾人都走了,臉色陰沉的可拍,狠狠踢了沙發一腳,也去了餐廳。

大廳瞬間安靜下來,誰也沒注意站在姚夕霧身後的江阿姨。

她看向餐廳,平靜的目光遮擋住眼睛裏的驚濤駭浪。

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她也去餐廳了。

皮質沙發回彈很好,被姚夕霧踢出的凹痕很快恢複平整,大廳寂靜無聲,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

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姚堇言嗤笑一聲,緩緩從陰暗裏走了出來。

餐廳。

餐桌是歐式長桌,姚鬱庭坐主位。

右邊是姑姑一家,依次坐著姑姑,姑父,葉生樹和陶酌棠。

左邊的座次通常是姚堇言,江和雲,趙衍明和姚夕霧。但今天不同,左邊第一個位置上坐著林織秋,姚鬱庭親自為她拉開椅子。

姚夕霧和林織秋一頭一尾,隔著老遠,幾乎看不見彼此。可姚夕霧就是覺得林織秋礙眼,她扔下筷子,才想嘲諷幾句,餐廳的門開了。

姚堇言懶散的晃悠進來,在林織秋身後站定。他沒骨頭似的,胳膊搭在椅背上,很隨意的說:“給我讓個座唄。”

從坐下那刻起,眾人的目光便讓林織秋如芒在背。她才想趁機逃走,便聽趙衍明調侃,“姚少爺,你已經是個大小朋友了,得學會獨立,自己搬把椅子坐後頭去,別折騰你哥。”

原來姚堇言是對江和雲說的。

姚堇言還是懶洋洋的:“不行,我不能和你老婆做一起,她會打我的。”

姚夕霧冷哼一聲,剛想說話,江和雲已經站起來,把自己的餐具換到趙衍明位置上。

姚夕霧是不會換位置的,趙衍明任命的歎了口氣,挪到最後一個。

姚堇言才坐下,又讓江阿姨拿一套新餐具。江阿姨邊給他擺餐具,邊小聲抱怨:“以後回家吃飯提前說一聲,別折騰人。”

林織秋坐得近,看見姚堇言垂下眼睛。

不知是不是燈光的原因,睫毛投下的陰影拉著他的眼角向下,看起來有些悲傷。

姚堇言很快發現林織秋的目光,他直直看向她。

像才發現身邊的人是林織秋,他有些驚詫的說:“小林護士?來我們家做客嗎。”

“我身體不好,小林來照顧我。”姚鬱庭語氣不善:“我沒給你發信息,為什麽不在家!”

姚堇言滿不在乎的回答:“學校突然有事。你知道的,我成績很爛,能加學分的活動當然要參加——”

姚鬱庭已經很生氣了,他卻還在胡說八道。江和雲偷偷踹他一腳,示意他閉嘴。

姚堇言今天心情不太好,就想惹是生非。才安生幾秒,他又問:

“不過,小林護士要住在我們家嗎,她住哪裏?”

他話音才落,眾人齊齊停下動作,目光在姚鬱庭和林織秋間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