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夕霧的報複來得又快又狠。
當天下午,‘林織秋破壞別人家庭,知三當三’的消息在醫院傳開了。
林織秋本來對此一無所有,直到有個病人家屬攔在她麵前,用惡心又油膩的目光盯著她。
當時她們幾個護士在一起,趙慧最先不高興了,擋在林織秋麵前,問:“你看什麽。”
那人越過趙慧,賊兮兮的盯著林織秋:“美女,缺男人和我說呀,幹什麽破壞別人家庭。”
林織秋對付這種人很有經驗。她笑容的得體,聲音溫柔:“找你有什麽用,男人和你有什麽關係。”
說罷,拉著同事離開了。
幾人一打聽,這才知道姚夕霧幹的好事,都為林織秋擔心。
齊劉海很氣憤,“那位姚小姐是不是有癔症,上次明明我也在場,她還誣賴你。不行,我找護士長去。”
林織秋把趙衍明的水果籃子分給他們吃,“算了,護士長能怎麽辦。你知道咱們這裏住著什麽人,別給她添麻煩了。”
“想說讓他們說唄,又掉不了肉。如果能少塊肉就更好了。你們看,我也沒白挨罵,還得個果籃呢。”
趙慧看了她好一會,叮囑說:“你以後離火遠點,我怕你燒出舍利子來。”
林織秋挑了最大的車厘子給她:“謝謝關心。”
趙慧炸毛了,“我不要,誰稀罕這破玩意。”
林織秋沒她吵。
她安撫趙慧幾句,對同事們說:“趁現在不忙,我偷個懶。”
說著,獨自離開了。
趙慧很不喜歡她這種逃避的態度,才想叫住她,被同事們攔下了。
有同事小聲說:“那邊是賀主任的辦公室。”
另一個同事說:“哪有人不在乎被人潑髒水。小秋的性格你不是不知道,她不想給我們添麻煩。你就讓她找賀醫生發發牢騷吧。”
“我還以為她真不在乎呢。”趙慧哼一聲,不滿道:“她什麽意思,我們不配聽她發牢騷嗎。”
她嘟囔:“那渣男有什麽好。”
賀辰安辦公室又關著門。
林織秋遲疑片刻,敲了敲門,得到應允才進去。
果然,姚夕霧的朋友又賴在這裏,正讓賀辰安幫忙挑美甲圖案。
關於林織秋的謠言,姚夕霧這朋友沒少出力。林織秋出現的那瞬間,她有些心虛。
但她很快調整好情緒,甚至衝林織秋挑釁一笑。
林織秋假裝看不見,問賀辰安:“能出來一下嗎。”
賀辰安立即起身,拉著林織秋去門外。
姚夕霧的朋友臉色難看起來。
她以為幾天相處,和賀辰安是有些心照不宣的默契的,沒想到他離開的這樣果決,連個眼神也不留給她。
她緊緊握住拳頭,指甲紮得掌心生疼,心裏翻湧起濃濃的不甘。
不知兩人在外麵說了什麽,再回來時,林織秋臉上已經滿是笑容。
她看見姚夕霧的朋友時一愣,不解的問:“你怎麽還在。”
她語氣裏沒有嘲諷,隻有些不耐煩。
這是姚夕霧的朋友很熟悉的語氣。
每次姚夕霧和她那個圈子裏的人聊天,就用這種語氣和她說話。
好像她是個沒有眼色的服務生,死賴在她們身邊,妄圖占便宜。
姚夕霧的朋友覺得受到天大的侮辱。
姚夕霧看不起她是因為姚夕霧有個有錢的老子,林織秋,一個孤兒,她憑什麽。
等到了晚上,關於林織秋的傳聞更不堪入耳了。
林織秋的同事們要氣死了,恨不得給她買個澄清廣告。林織秋心情倒是不錯,絲毫不受傳聞影響。
眾人猜測是賀辰安的安慰起來作用,紛紛讚賀主任是靠譜的好男友。隻有趙慧說賀辰安給林織秋灌了迷魂湯。
姚鬱庭第一時間知道了‘林織秋做小三’的傳聞。
老關說:“有這種傳聞,小林護士肯定為難。”
姚鬱庭沒好氣說,“為難才好。最好直接辭職,不受這窩囊氣。”
姚鬱庭性格沉穩,做事之前習慣做計劃。
他暗示姚夕霧的朋友時,真沒想到林織秋會有這一劫。
麵對這個突發事件,他還沒想好先幫她解決問題,還是先安慰她,老關便帶回來個壞消息:
“小林護士和男朋友和好了。他們這周末要商量結婚的事。”
姚鬱庭不信,“不可能,林織秋瘋了!”
他說著,找到林織秋的朋友圈:
小林護士曬了張照片。
她右手無名指上,戴了枚舊戒指。
配文寫道:三代人的祝福傳到我手裏,我會好好珍惜的。
她是孤兒,哪來的三代人。這玩意一看就是賀辰安家的東西,怪不得她戴著有點大。
姚鬱庭咬牙,“連求婚戒指都不肯買新的,這男人還能要!”
說完,他要給林織秋打電話。
老關趕緊攔他,“你給小林護士說什麽,說你找人勾引她男朋友?”
姚鬱庭理智稍稍回籠。他沉默片刻,吩咐老關:“你去問清楚,他們周末約在哪。”
老關打聽八卦方麵天賦異稟,沒一會兒,他告訴姚鬱庭:“他們要繼續上次的約會,約在你過敏的那家餐廳。”
“就是你說,再也不去的那一家。”
林織秋和賀辰安的約會在周六晚上,姚鬱庭周六早晨就開始焦躁。
他一套一套試過自己的西裝,覺得都不滿意。要不是是時間來不及,他都想訂做新的。
最終,他好不容易挑了件順眼的,又找不到合適的領帶和皮鞋。
他折騰一整天,老關實在看不下去了,提醒說:“還不出發嗎,要來不及了。”
“晚上可能堵車,搞不好等我們到了,小林護士已經吃完。”
也是巧了,今天的值班經理還是上次那個。姚鬱庭出現在餐廳時,他怔愣幾秒,試探的問:“姚先生?”
姚鬱庭想起當初他想栽贓林織秋,心情更加不好,冷聲問:“老客戶名字都記不住。”
大堂經理趕緊賠笑,“哪能啊,您今天風格和平時不一樣,沒敢認。”
老關偷笑。
他來時就吐槽過,姚鬱庭今天是‘婚禮前男友風’,打扮的花枝招展,一看就是來出口惡氣的。
姚鬱庭白他一眼,對大堂經理說:“我問你,上次救我那位林小姐到了沒有,她坐哪裏。”
大堂經理真不想摻和客人的事,很想推脫。但姚鬱庭臉色實在不好,他便老實回答:“林小姐已經到了,還坐B區。”
又是團購區。
姚鬱庭不滿又心疼。
他知道,賀辰安並不缺錢。他隻是不舍得給林織秋花。
他聲音又冷了幾分:“給我個離他們最近的位置。”
他補充:“但是不要太近,我不想被她發現。”
不知什麽孽緣,林織秋的位置和上次一樣,姚鬱庭的位置便也和上次相同。因為要求‘隱蔽’,大堂經理特意在他前麵那桌擺了兩盆綠植。
姚鬱庭十分滿意,決定今天不投訴他了。
林織秋今天穿了條淡粉裙子,比平日更加溫柔。
賀辰安真的很忙,兩人沒說幾句話,他便拿起手機,回複幾條消息。林織秋明顯不高興了,但她很好哄,賀辰安隨便說幾句好聽的,她又開心起來。
中途林織秋去衛生間補妝,姚鬱庭也跟著站起來。
林織秋在鏡子裏看見姚鬱庭時嚇一跳,她有些驚喜的說:“姚先生,您也來吃飯。”
姚鬱庭準備了幾個體麵又周全的理由,但他現在一個都不想用。
他說:“我不是來吃飯的。”
“我聽說你要和賀辰安訂婚了,特意過來問問你,為什麽不是我。”
姚鬱庭盯著她的眼睛,不想錯過她任何表情:“為什麽不能是我,賀辰安到底哪裏好。”
林織秋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麽,又什麽也說不出來,一雙漂亮眼睛漸漸悲傷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林織秋輕聲說:
“您聽說了吧,我是孤兒,在孤兒院長大。我對於感情,總是沒有安全感。”
“我觀察過其他人交朋友。他們會彼此示好,散發善意。但是我,會很過分。”
“如果有人和我說,我要和你做朋友,我臉上表示歡迎,心裏其實認定他在說謊。我會覺得他別有目的,隻想利用我。”
“相處之後,他的好不會讓我消除戒心,隻會讓我得寸進尺。我隻會越來越過分。”
“我就是那種,會無緣無故朝對我好的人潑髒水,如果他生氣,我隻會認為他不夠愛我的人。”
“我知道這樣不對,可我控製不住自己。”
“……賀辰安,能容忍我的一切。”
她臉上帶著微笑,但看起來更難過了:“……我不敢,再讓別人看見我的不堪。”
“所以您明白嗎,我不能離開賀辰安。”
“他是我的救命稻草,我好像漂在海裏,他是我的浮木。”
“我真的,太需要一個人來愛我了。”
姚鬱庭低聲說:“我也,不會放開你的。”
林織秋怔愣片刻,輕輕搖頭:“和您在一起,是很快樂。但是我們,不對。”
時間不對,地點也不對。那些微妙的感情,注定無法實現。
說完,她想離開,姚鬱庭卻不肯。
他拉著林織秋胳膊,在她掌心放了顆巧克力:
“我想,你可能又要花一下午時間化妝,忘了吃飯,所以給你帶了這個。”
“現在看來,我遲到了。”
林織秋低下頭,緊緊攥住巧克力,離開了。
她又逃走了。
她總是把背影留給他。
姚鬱庭突然有種無力感。
他結過婚,有過女人,卻是第一次愛上一個人。
沒想到,這份愛竟沒有結果。
他想,自己要是姚堇言的年紀就好了,那時他無所顧忌,無法無天,搶也要把她搶回家。
但他已經是個大人了。他得體麵,得有尊嚴,還得過以後的日子。
可他就是不想放棄。
他舍不得她。
他這頓飯吃得食不知味,看見林織秋和賀辰安離開,也跟著起身。
兩行人在電梯前相逢。
林織秋不敢看姚鬱庭,姚鬱庭卻緊緊盯著她,好像要把她的樣子刻進骨頭裏。
賀辰安發現了,擋在林織秋身前。他對姚鬱庭頷首:“姚先生。”
姚鬱庭懶得理他,目光坦**的落在林織秋身上。
賀辰安有些不悅,好在這時電梯來了。
四人在偌大的電梯分列兩角,陌生人一樣。
一樓很快到了。
電梯門開的瞬間,姚鬱庭聽見林織秋手機響了一下。
他沒在意,沉默地走向停車場,林織秋突然在他身後說:“賀辰安,你混蛋!”
她聲音裏帶著哭腔,聽起來十分難過。
姚鬱庭立即回頭,一輛又一輛車子駛過,擋住他的視線。
等車流結束,麵前早沒了林織秋。
老關指了個方向:“我看見了,小林護士往那裏走了。”
林織秋走得很慢。
她太難過,弓著腰,佝僂著背,很想把自己蜷縮成一團。
姚鬱庭很快便找到她了。
他沒有打擾她,隻安靜的跟在她身後。
終於,她再也忍不住了,蹲在地上哭起來。
她身邊漸漸圍滿看熱鬧的人,他們對她指指點點,她也沒力氣在意了。
突然,有件風衣把她罩了進去。
她抬起頭,姚鬱庭就站在她身邊,老關正在驅趕圍觀人群。
林織秋哽咽的喊她:“姚先生。”
“別哭了,大家該以為我欺負你呢。”
姚鬱庭伸出手,“約會不是很順利嗎,你為什麽難過。”
姚鬱庭是想拉她起來的,可林織秋哭傻了,把手機給他。
她不停打著哭嗝,“他,他,他太過分了。”
剛才林織秋收到一條信息,是賀辰安和姚夕霧朋友的聊天截圖。
他們沒說什麽過分的話,隻是分享一些瑣事和美食。
但時間不對。
他們是在剛才,賀辰安和林織秋約會時聊這些話的。
“我問他,他對姚小姐那個朋友有沒有感情。他說沒有,他說隻喜歡我一個人。他還和我討論我們的婚禮。”
林織秋淚掉得很凶,“他怎麽能,在和我說話的時候,分心給別人。”
“……他和我約會,還分心給那個女人帶宵夜。如果我生孩子時,那個女人說自己病了,他會不會丟下我,跑去照顧她。”
說到最後,她被委屈壓垮,‘哇’一聲哭了出來:
“他說過的,隻喜歡我一個人。他怎麽能騙人。”
“……他好惡心啊,他們太壞了。”
她哭得慘烈,姚鬱庭卻想笑。
他站起來,整理好西裝外套的袖口,莊重的問:“林織秋小姐,你想換一份工作嗎。”
林織秋可憐兮兮的抬起頭,聽見他說:
“我大病初愈,馬上要回公司挨罵,身體肯定扛不住,需要一位美麗又善良的護士小姐在身邊,保證我的生命安全。”
他摸摸她的腦袋,“我們慢慢相處,好嗎。我保證,不會讓你傷心的。”
林織秋呆呆看著他,打了哭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