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晚飯,中藥味很濃。

姑父指著烏雞湯,問江阿姨,“這個和姚總的補湯味很像。”

江阿姨有些心不在焉,沒聽清姑父的話。姑姑問:“江阿姨?”

江阿姨這才回神,解釋說:“燉湯的食材用完了,在補湯裏挑了點頂上。”

林織秋聞言,立即看向姚鬱庭。

姚鬱庭問:“怎麽了。”

“……沒事。”林織秋搖頭。

她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姚鬱庭姑姑是無辜的。

她沒有證據,不論說什麽,都像挑撥離間。

吃完飯,林織秋想幫忙洗碗,姑姑不讓:“小姑娘手嫩,不著急做家務。等以後嫁人了,每天都要忙這些事。”

林織秋想回房間,正巧陶酌棠送姚堇言回來。

她猶豫片刻,決定去找陶酌棠。

陶酌棠是真的不喜歡姚家,姚堇言才下車她就想離開。林織秋敲敲車窗,“陶小姐,有件事想和您談談。”

姚堇言雙手抱胸,警惕的看著她:“你想幹嘛。”

林織秋假笑,“女人的事。”

姚堇言重新坐回車裏,把並不存在的頭發撩到耳後,“大家都是女孩兒,有話直說。”

陶酌棠受不了傻弟弟的行為,下車和林織秋走了。

但她沒走太遠,在離門口幾步遠的地方,她停下來:“就在這裏吧,你有什麽事。”

話到嘴邊,林織秋反而不知該怎麽開口。她想了想,說:“其實,孩子的性別問題,要看父親。”

第一句說出口,剩下的就容易多了。

她繼續說道:“您這個年紀,離高齡產婦還很遠,不要因為孩子問題焦慮。生孩子也不是您單方麵的事,有空讓您先生也去檢查一下身體。”

陶酌棠並沒被生孩子的問題困擾。她茫然的看著林織秋,又聽她誠懇的說:“那個生男孩‘神藥’真的很危險,不要吃。”

陶酌棠了然,“我媽問你的。”

林織秋點頭,“陶太太和我聊過幾次。”

陶酌棠氣結,“我才不會吃那玩意的。”她有些生氣:“她竟然有這種打算,她從沒和我談過這個問題!”

林織秋安慰她,“陶太太應該已經放棄了。不過,我覺得還是得讓您知道。”

“不要用‘您’了,顯得我歲數好大。咱們年紀差不多,你叫我名字就好。”

陶酌棠是個很活潑的性格,和陰陽怪氣的姚家姐弟不同,她很擅長和人交流。

她問林織秋,“小林護士,我媽經常煩你?”

林織秋說:“沒有,我很喜歡和陶太太聊天。她很親切。”

陶酌棠才不信有人的能和她媽媽和平相處,“你不要和我客氣——”

她突然想起來,林織秋是孤兒,覺得有關父母的話題會冒犯她,便想聊點別的。但她並不了解她,不知該聊什麽,隻能問:“你喜歡《長蝴蝶翅膀的蜜蜂》哦。”

說到自己喜歡的書,林織秋高興的像個小學生:“對啊,那個小蝴蝶太可愛了。你畫的真有趣。”

“我超級好奇的,你從哪裏來的靈感。”

麵對美女粉絲,陶酌棠種自己是詐騙團夥的感覺。她不能和她說實話,隻能敷衍的回答:“……就,突然想到的。”

好在林織秋沒有追問。她怔愣幾秒,很自然的換了個話題。

陶酌棠暗自慶幸,又忍不住想,那玩意不是蜜蜂嗎。

江阿姨邊洗碗,邊盯著窗外。姚堇言溜達進來,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江阿姨看得是和陶酌棠說話的林織秋。

他很了解江阿姨,趁她分心,試探:“我好像看見我媽了。”

江阿姨立即說:“不可能,那個死人——”

她立即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白姚堇言一眼,“那個死女人和野男人私奔時你才一歲,能記得她就有鬼了。”

“你總惦記那個女人幹嘛,我費力把你拉扯大,也沒見你多關心我。”

姚堇言長大後,無數次問過姚阿姨關於生母的消息,她的回答總不自覺帶上‘死’字。

比起私奔,他猜測他媽媽已經死了。

他很想搞清楚,她是死於意外,還是被人謀殺。

他不想讓姚阿姨發現自己的心思,衝她撒嬌:“我就是好奇嘛,你告訴我不就好了。”

從小到大,他經常這樣做,江阿姨並沒有起疑心。她又看向窗外,隨口說:“明早在家吃飯,做你最喜歡的蝦滑粥。”

姚堇言笑著說:“好啊。”

他不喜歡蝦滑粥,江和雲才喜歡。

陶酌棠離開後,林織秋獨自坐在小花園裏,不知在想什麽。

她發呆的時間太久,姚鬱庭下樓找她。

大約坐久了,林織秋的腳麻了,起身時踉蹌一下。姚鬱庭立即蹲下,想背她。

在街燈暖黃的光暈下,兩人浪漫的像偶像劇。

江阿姨收回視線,摘下手套,狠狠扔在洗碗池裏。

橡膠手套立即被滿池油汙吞沒。

江阿姨不常聯係姚夕霧,姚夕霧接到她電話時,遲疑幾秒,才說了聲:“喂?”

江阿姨並不廢話,直接告訴她,“你爸被那個姓林的妖精迷住了,你有什麽辦法解決她。”

姚夕霧冷笑一聲:“我算什麽東西。姚鬱庭可是家裏的皇帝,他想找誰,我管得著嗎。”

江阿姨依舊冷靜,她說:“可是,姚鬱庭的錢都是你媽媽的,你想便宜別人。”

姚夕霧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根據江阿姨零星的線索,姚堇言推測,他的生媽在姚家待過一段時間。可除了那個木雕,家裏沒有她的任何痕跡。

姚堇言很不甘心。決定去姚鬱庭的書房找線索。

姚鬱庭的書房一直是家中禁地,林織秋來了後,這裏竟也有了幾分人氣。

看看雜亂的書桌,姚堇言先拍了張照片,方便待會恢複原樣。

他拉開抽屜,最上麵有個精致的資料夾,裏麵是林織秋的資料。

姚堇言翻了幾頁,看見林織秋的童年照片。

林織秋算是等比例放大,小時候也好看,但氣質完全不同。照片上的她滿臉厭世,好像要毀滅世界的大魔王。

這表情出現在一個孩子的臉上並不惹人厭,反而帶著些好笑。

“四十斤的人,三十九斤反骨。”姚堇言嘟囔,“誒,感覺有點眼熟?”

他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這張臉,又用手機拍下林織秋的照片。

他才把文件夾放回去,門外傳來聲響。

姚堇言進來的很急,門沒關牢,留了條狹窄的縫隙。

他從這條縫隙往外看,正好和一雙眼睛撞上。

是姑父。

姑父也看見他了。

姚堇言忙衝他比個‘噓’的手勢。

被姚鬱庭發現很麻煩,他四處張望,想找地方躲起來,姑父已錯開一步,引著姚鬱庭往樓梯方向走。

姚堇言先聽見打火機的聲音,接著,姑父有些苦惱的說:“姚總,這件事我不敢和棠棠媽說。”

姚堇言小心翼翼逃進電梯,電梯快關門時,他聽見姚鬱庭說:“你是沒臉告訴她。”

這時電梯門關上了,姚鬱庭心有所感似的,朝電梯方向看去。

姑父裝無辜,問:“怎麽了。”

姚鬱庭收回視線,“沒事。”

他吐了口煙,問:“你有什麽打算。”

姑父夾著煙,滿臉慫包樣,含混的說:“能瞞一天是一天吧。我們這個歲數,還折騰什麽。”

自從林織秋住進來,姚鬱庭更不喜歡這種顯年紀的話。他冷聲說:“和年紀有什麽關係,你是沒能力。”

姑父一愣,爽快承認,“姚總說的對,我確實沒能力。”

電梯在二樓停下,姚堇言才想溜回房間,便聽見林織秋的聲音:“江先生!”

家裏姓江的先生隻有江和雲一個,姚堇言心中一驚,順著聲音的方向跑去。

姚鬱庭又讓江和雲去書房談話。

江和雲對這件事心理陰影極大,半路上胃疼起來,差點摔下樓梯。

還好林織秋也要回房間,拉了他一把。

江和雲痛到不行,把自己蜷縮成一團。姚堇言不知該怎麽辦,隻能趴在他身邊,慌張的問:“哥,你怎麽了!”

“這樣不行,他會**。”林織秋問:“他什麽病史,有藥嗎?”

“我不知。”姚堇言是真的慌了,“他,他經常疼。”

林織秋推開他,“你從後麵抱住他。”

說完,她摸向江和雲膝蓋,找到他梁邱穴,用指節按了下去。

江和雲痛呼一聲,臉色漸漸好了起來。

林織秋一通忙活,累得夠嗆,倚著牆壁深呼吸:“我想起來,趙衍明說他助理有胃病,是你吧。”

江和雲的嘴唇剛才掙紮時咬破了,慘白的臉上笑出道鮮紅的弧度:

“小林護士,你知道PTSD嗎。

我這是心理疾病,沒法治。……不過,應該快好了。”

他最後那句說得極輕,姚堇言還給他做肉墊,所以聽見了。

他微微皺眉,嘴上卻開玩笑。:“允雲,你這樣子,好像那種美豔的大魔頭哦。”

“沒大沒小。”江和雲想給他一巴掌,視線裏卻出現一雙被西裝褲包裹的長腿。

趙衍明半扶半抱把江和雲拉起來,問:“你們在幹嘛?”

“姚先生找我,我該過去了。”江和雲衝林織秋頷首,“小林護士,謝謝你。”

他說完要走,卻被趙衍明拉著胳膊。

趙衍明嚴肅的看著他,“你——”

江和雲掙脫他的禁錮,“我要遲到了。”

趙衍明拿他沒辦法,便問林織秋,“我的助理,有什麽問題。”

林織秋白他一眼,“又不是我助理,我怎麽知道。”

趙衍明氣笑了,見林織秋要走,大步追了上去:“林小姐,請等一下。”

經過二樓轉角,江和雲看見姚鬱庭就站在三樓樓梯邊,不知看了他們多久。

幾分鍾前,江阿姨送補湯過來,看見眾人在樓下忙成一團,狀似無意的說了句:“還是年輕人站在一起好啊,賞心悅目的。”

姚鬱庭被這就話紮了心,再看林織秋和趙衍明江和雲站在一起,就更不順眼了。

見罪魁禍首上來,他冷冰冰的說:“連生病都娘們唧唧的。”

江和雲沒說話,臉上的微笑也沒有任何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