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前一天晚上熬夜,姚鬱庭覺得不太舒服。第二天他沒有吃早飯,隻照舊喝了碗補湯。

老關從後視鏡偷瞄他臉色,姚鬱庭發現了,沒好氣的問:“什麽事。”

“沒、沒事。”見他看自己,老關忙收回視線。

姚鬱庭很了解老關,他那個表情就是有事要說。可他心情不好,不想管。

大老板年假沒休完,今天也沒來上班。

姚鬱庭以為今天能過得輕鬆一點,哪知上午才過去一半,姚夕霧就闖進他辦公室。

姚夕霧也在這所公司上班,根據公司規定,她和在姚鬱庭和趙衍明在不同部門,是一個小組的負責人,職位和姑父相同。

她能力並不十分出眾,但因為‘姚總女兒’和‘趙總太太’這身份,誰都敬她三分。

姚鬱庭本就心情不好,看見她更煩了。他頭也不抬的說:“這裏是公司,有問題找你上司。”

姚夕霧沒和他吵。她很平靜的說:“你和誰在一起我管不著,但是家裏錢你打算怎麽辦。”

她知道自己分量不夠,便搬出姚堇言:“我無所謂,反正已經結婚了。姚堇言呢。他將來怎麽辦。”

江和雲趕到時,這對父女已經談完了。

他在姚鬱庭辦公室門口遇到姚夕霧,關切的問:“你沒事吧。”

姚夕霧臉色很不好看,問:“趙衍明呢。”

“他在開會。”江和雲擔心她挨揍,湊近檢查她的臉:“你有沒有受傷?”

姚夕霧躲開了。她問:“趙衍明住哪裏?”

江和雲一愣,回答道:“他自己的公寓。”

姚夕霧冷聲說:“地址。”

江和雲聲音依舊溫和,“我隻是他的助理。他的私事,我不好過問。”

姚夕霧聲音更冷:“他外麵有人了,是不是。”

江和雲神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那副溫吞樣子:“我隻是助理,不好過問上司的事。”

“你真是他的好發小。”

姚夕霧臉色陰沉,握住江和雲的手腕。

江和雲今天戴著那條紫色的手鏈。

她滿臉輕蔑:

“我已經結婚了,你不要再做叫人誤會的事。

就算我沒結婚,你也沒機會的。我不可能和保姆的兒子在一起。”

說罷,她狠狠甩開他的手,踩著高跟鞋離開了。

看著她的背影,江和雲搖搖頭。他慢吞吞扯下袖子,回自己辦公室了。

姚鬱庭被姚夕霧吵得頭疼,去茶水間找咖啡提神。

他才走到門口,聽見幾個助理聊八卦,說大老板可太慘了,年紀一大把,還被人騙身又騙金。

不知這話觸動他哪條神經,他踉蹌一步,幹嘔起來。

姚鬱庭這天早退了。

姚鬱庭臥室。

“低燒,嘔吐,腹瀉,打噴嚏。”林織秋細數他的症狀,“像胃腸型感冒,也可能是別的問題。你真不去醫院?”

“不去。”姚鬱庭鬧起脾氣,“我吃過藥,睡一覺就好了。”

林織秋把藥遞給他,“你說會被老板氣病了,我還以為是開玩笑,沒想到真生病了。”

姚鬱庭按著眉心,“我這是愁病了,全家沒一個省心的。”

林織秋拿開他的手,按幫他按摩頭部。

她從太陽穴開始,輕輕撫過頭頂,一直按到風穀穴。

姚鬱庭緊繃的神經漸漸舒展開,一股疲憊湧了上來。

半夢半醒間,他說:“林織秋。”

林織秋溫柔的看著他,“怎麽啦。”

“……沒事。”

姚鬱庭嘟囔幾個無意義的音節,睡著了。

他這覺睡得很沉,沒有做夢。

等醒來時,天色已臨近黃昏。林織秋並不在。

他喊她的名字,沒人回應。

他離開房間,去書房找手機。經過走廊時,他看見林織秋在樓下,和江和雲趙衍明站在一起,笑得很開心。

江阿姨這時來了,輕聲說:“小林護士都不怎麽和我聊天,果然同齡人更有共同話題。”

姚鬱庭瞪著她一眼,去書房了。

他關門的動作很大,好像在發泄什麽。

林織秋是自己下去的。

姚鬱庭的症狀雖然和腸胃感冒很像,林織秋卻想到另一種情況,輕度過敏。

輕度過敏的表現方式有很多,除了皮疹紅斑外,還伴有惡心,嘔吐,個別病例還會出現腹瀉,低燒。

林織秋懷疑姚鬱庭吃的東西有問題,在他睡著後,她去廚房找線索。

廚房是江阿姨的地盤,各類食材餐具分門別類放得整齊。林織秋看了幾圈,沒發現任何問題。

她正發呆,身後傳來江和雲溫和的聲音,“小林護士,你餓了嗎。”

林織秋嚇一跳,回頭一看,江和雲把一個購物袋放在流理台上。

他的笑也是溫和的:“這是謝禮,謝謝你昨天救了我。”

購物袋裝得很滿,他才放下,裏麵的東西已經撒了出來。

是各種小零食。

林織秋不解,“這是,給我的?”

江和雲疑惑的問:“你不喜歡嗎。抱歉,我隻給陶酌棠送過禮物,不太清楚你們年輕姑娘喜歡什麽。”

他嘟囔:“陶酌棠明明很喜歡的。”

他長得好看,體型瘦削,總是溫溫柔柔的,是那種很容讓人心軟的人。

林織秋立即放棄立場,說:“吃的很好,我也喜歡。”

“太好了。”江和雲笑眯眯的看著她,“不過,小林護士沒吃午飯嗎,怎麽這個時間來廚房?”

林織秋沉默片刻,有些苦惱的告訴他:“我懷疑,姚先生可能是過敏。”

江和雲眼神沉寂幾分:“你說什麽。”

林織秋似乎沒看見,繼續說:“姚先生住院時,第二次過敏那天,我們都以為姑姑在粥裏加了榛子。但是姑姑說,那天早晨她在自己家,沒來過姚家。”

江和雲盯著她:“你懷疑江阿姨!”

他依舊一幅溫吞樣子,聲音也是溫和的,隻是話裏藏著濃重的戾氣。

林織秋很驚訝,“你為什麽這麽想。江阿姨為姚家工作幾十年了,如果她想害姚先生,為什麽等到現在。”

江和雲沒因為她的話放鬆警惕,他問:“你的意思是——”

“您別多想,我沒別的意思。”林織秋擺手,“這隻是個猜想,如果沒有證據,就是我胡思亂想。”

江和雲不知道她是裝傻,還是真天真。

他還想試探,又聽林織秋說:“而且,就算是過敏,也不一定在家裏。姚先生在公司也吃東西的,對吧。”

江和雲覺得她像是威脅,也像提醒。又或者她其實根本沒有別意思,隻是他做賊心虛。

他想,姚堇言沒說錯,這女人來者不善。

他曾以為姚堇言誤會了,現在看來,這位護士小姐真的可疑。

他不說話,林織秋也不再說話,兩人隻安靜的看著對方。

趙衍明就在這時進來了。

他像什麽也不知道似的,對江和雲說:“不是買了補品給你媽媽,不拿嗎?”

說罷,又對林織秋說:“林小姐也來幫忙。”

林織秋對他很有幾分敵意,才想拒絕,又聽他說:“有件事,需要你確認一下。”

姚家後院。

趙衍明車子後門開著,後座放了人參花膠各種補品。

林織秋問:“需要我確認什麽?”

趙衍明遞給林織秋一盒人參,“上次我說,給你兩千萬,讓你幫忙做掉姚鬱庭,你拒絕了。”

“這次我給你五百萬,你幫我監視姚鬱庭,怎麽樣。”

“你能隨意進出他的書房,留意他和什麽人通話,或者最近關心哪方麵新聞,不是難事。”

“這五百萬並不難賺,對吧,林小姐。”

林織秋問:“你想讓我做你的間諜?”

“是商業間諜。”趙衍明強調,“你隻是順便賺零用錢。”

林織秋氣笑了:“虛假的商業間諜,搞得像特工007。真實的商業間諜,在被害人家後院大聲密謀。

她用手遮擋太陽,“在屋裏說不行嗎,為什麽非要我出來?”

趙衍明回答:“萬一家裏有監控呢。姚鬱庭那麽陰,不是做不出來。”

林織秋無語,“你想過沒有,在這裏,我們的對話會被人聽見。”

趙衍明很有自信,“現在氣溫還低,不會有人開窗戶的。”

所以這個計劃是靠僥幸實施的。

林織秋想,要麽這人和自己開玩笑,要麽他是個腦子有坑的富二代。

她商業微笑,“謝謝您,不用了。我不缺錢。”

“真是太遺憾了。”

趙衍明看起來一點不遺憾,他遞給林織秋幾個禮盒,“來都來了,幫忙拿進去唄,謝謝。”

林織秋才想走,又想起件事,問:“你見過姚夕霧的媽媽嗎?”

趙衍明一愣,江和雲再一次警惕起來。他問:“為什麽好奇姚夕霧的媽媽。”

林織秋很坦誠,“我不是好奇姚夕霧的媽媽。我是好奇姚先生的太太。”

“姚夕霧的媽媽,之前精神有些問題。”趙衍明冷笑,“雖然我家和姚家是世交,但我沒見過她。”

他這裏也問不出新消息了。林織秋要走,江和雲又說:“姚夕霧的媽媽隻是產後抑鬱,已經好了。”

等林織秋離開,江和雲問:“你逗她幹嘛?你知道她不會同意的。”

“剛才你倆劍拔弩張,我怕打起來。”趙衍明奪走江和雲手裏的禮盒,“身體沒好就歇著,少幹力氣活。”

江和雲不滿,“瞧不起誰呢,我能比小林護士沒力氣?”

趙衍明上下打量他,“昨天,小林護士幫姑姑把一條魚剝皮拆骨,隻用了一分鍾,一根刺都沒少。”

“術業有專攻。”江和雲不服氣,把禮盒全給趙衍明,“像我這種體弱多病的人,就不能瞎添亂。”

趙衍明拎著禮盒往屋裏走,突然說:“她說的話,你信嗎?”

江和雲冷笑,“隻有兩種人能和姚鬱庭相處愉快。聖母,或者有所圖謀。”

“她想要什麽?”趙衍明問:“會不會影響你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