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堇言剛進林織秋房間就後悔了。

臥室和小客廳需要兩個監控,他隻有一個。

正猶豫把監控裝在哪裏,門口傳來林織秋的聲音。

她為什麽回來得這麽快!姚堇言有些慌。

他看向窗戶,估算了下距離,逃走已經來不及了。他隻能強迫自己冷靜。

姚夕霧的房間是奢華風格,牆壁貼著顏色濃鬱的立體牆紙。姚堇言很吸口氣,把監控嵌進凸起的花紋裏,讓這個小東西和壁紙融為一體。

他是第一次安裝,不太熟練,等他裝好,林織秋已經到客廳了。

在她握住臥室門把手那刻,姚堇言迅速溜進黑暗裏。

林織秋傷得不輕,整個鼻子都腫起來了。

姚鬱庭理虧,追在她身後不住道歉,林織秋又疼又煩,臭著臉說:“今天之內不要來煩我,等我不生氣了會去找你。不然的話——”

她揮揮拳頭,威脅道:“你知道的,小林護士中學時也是混過的。”

姚鬱庭哭笑不得,“真的不去醫院嗎,骨頭沒問題吧?”

林織秋哀怨的看著他,“我才不去,哪個美女丟得起這人!”

趕走姚鬱庭,林織秋回到房間。

才走進臥室,她就察覺異樣。

太黑了。

姚夕霧房間的位置不如姚堇言的好,一到下午,屋子裏便陰沉沉的。但是今天,這裏格外暗。

林織秋看向窗戶,窗簾被拉上了。

她記得很清楚,早上離開前,她拉開了窗簾。

她立即警惕起來。

下一秒,姚堇言從黑暗中撲出來。

他按著她的肩膀,把她壓在牆上,赤紅著眼,嘴裏不住念叨:“他是故意的,他是故意的!”

他聲音含糊,仿佛自言自語。林織秋聽了許久才明白:他說,姚鬱庭是故意把她推下秋千的。

在姚堇言小時候,姚鬱庭用同樣的方法懲罰過他。他每次都被秋千撞得鼻青臉腫,姚鬱庭還威脅他,不許告訴別人。

他似乎被回憶困住,滿臉痛苦,呼吸越來越急。林織秋擔心他過度通氣綜合征,大聲叫他的名字,“姚堇言,姚堇言你冷靜一點!”

不知入戲太深,還是真的被那段記憶魘住,姚堇言沒有絲毫放鬆。林織秋隻能反扣住他的手腕,趁他吃痛時,掙脫他的束縛。

她反手抽姚堇言一耳光,“你清醒一點!”

姚堇言好像從夢中驚醒,怔愣的看著她。

突然,他開始掏自己的口袋,但裏麵什麽也沒有。他無助的看向四周,看見林織秋的頭繩,立即扯下來,套在自己手腕上。

他把皮筋拉到最大,一下接一下彈上自己手腕的皮膚。

林織秋這才發現,他手腕上交錯著幾道不規則的疤。

“別打了。”林織秋握住他的手腕,“厭惡療法是讓你緩解情緒,不是讓你自虐的。”

“我們換一種方法。”她語氣強硬:“你跟著我的節奏呼吸。”

姚堇言猶豫幾秒,照她的話做了。

幾個回合下來,他真的放鬆不少。林織秋向他介紹:

“這是拉梅茲呼吸法,順產時緩解疼痛,對分散注意力很有好處。下次你再焦慮,就用這方法。別折再磨自己了。”

姚堇言沒想到她會關心自己。

他瞄她一眼,說:“我以為你討厭我。”

林織秋上下打量他,“還挺有自知之明。看在你好心通知我的份上,原諒你擅自闖進我房間了。”

她打開臥室的門,做個‘請’的手勢:“既然沒事了,趕緊走吧。孤男寡女呆一個屋,對我名聲不好。”

姚堇言挑眉,“你怕姚鬱庭多想。”

他不肯走,林織秋親自動手,把人推了出去:“我擔心你哭,還得哄你。我最煩別人哭,也不會哄人。”

“什麽鬼,以為我三歲嗎。”姚堇言嘟囔著,離開她的房間。

他想,剛才林織秋說的是感謝他。

她沒有懷疑他的話。是不是說明,她知道姚鬱庭是什麽貨色。

“果然另有目的。”姚堇言嗤笑,掏出手機,看監控器拍下的畫麵。

他裝監控時沒注意,鏡頭竟正對著林織秋的床。而此時,手機屏幕裏,林織秋就站在床邊解衣服扣子。

這是要脫!

姚堇言立即紅了臉,正要退出監控,手機突然響了。

他做賊心虛,嚇了一跳,手機沒拿穩,差點掉地上。

等他手忙腳亂按下通話鍵,陶酌棠的聲音傳了出來:

“我剛從醫院回來,林織秋的學校也去過了。 她就是林織秋本人,沒被其他人冒名頂替,也沒有冒充別人。”

她說:“林織秋沒整容,他們學校宣傳欄還貼著她的照片。她就是好看,從開學就很漂亮,一直漂亮到畢業。和賀辰安談戀愛也沒什麽可疑的。

她和姚夕霧媽媽沒關係。我算過時間,她上學那會,姚夕霧的媽媽還在國外,她倆壓根不認識。”

陶酌棠問:“所以,姚堇言,能告訴我,你懷疑她什麽嗎?”

“你就當我多疑。”姚堇言說:“你知道的,我總疑神疑鬼——”

陶酌棠打斷他,“說到疑神疑鬼,我想起來了,小林護士是有一點很奇怪。

她的同事和同學都說,她身份證上的生日明明是2月份,可她卻在6月1日這天過生日。

每年的這天,她總和賀醫生去同一家小餐館吃飯,心情也不太好,所以他們記得很清楚。

我去了那家餐館,做的是小林護士的家鄉菜。餐館老板也記得小林護士。

老板說,小林護士和賀辰安應該是給誰慶祝生日的。他們總把生日蛋糕送的帽子放在另一個位置上,好像那裏還坐著第三個人。

對了,他們隻點一碗長壽麵,兩人分著吃。”

姚堇言不滿:“陶酌棠,這麽重要的事,你竟然差點忘了。”

陶酌棠更不滿:“抱怨什麽,不是告訴你了。大美女給你跑腿就偷著樂吧,我沒工作的嗎。”

兩人拌了幾句嘴,陶酌棠憤怒的掛了電話。

監控畫麵又出現在姚堇言眼前。

林織秋衣服脫到一半,不知什麽原因,傻乎乎愣在原地。

姚堇言才想調整焦距,試圖看得更清楚些,林織秋的眼神突然銳利起來。

她環視周圍,有幾秒鍾,她的視線和姚堇言對上。

姚堇言心中一驚,以為自己暴露了。但是下一刻,她又看向別處。

盡管沒被發現,姚堇言還是心虛。他嘟囔:“誰讓你不和我說實話的。我沒錯。”

林織秋衣服上沾了鼻血,她想換一件。脫到一半時,她突然想到,時間不對。

她在樓下處理傷口,加上應付姚鬱庭,花了大約二十分鍾。

如果姚堇言因為姚鬱庭的行為觸發童年陰影,應該立即發作,而不是等到二十分鍾後,她回房間才開始。

他是裝的。

林織秋想,裝的還挺像。

所以,他是什麽時候來她房間的。在她回來前,他在這裏做了什麽。

她環視四周,並沒發現房間裏的異樣。

算了。她繼續脫衣服,走一步算一步。

三天後,林織秋的鼻子還沒痊愈。

自從鼻子受傷後,她便不肯見人。姚鬱庭隻能把一日三餐帶回書房,陪她一起吃。

這天晚上,兩人吃完飯,姚鬱庭看著滿是煙火氣的書房,忍不住感慨,“我的書房真的是禁地。你都不知道,這裏藏著多少商業機密。”

林織秋不說話,沉默的給他展示自己的鼻子。

姚鬱庭理虧,又怕挨罵,沒話找話:“怎麽還不見好,還是去醫院看看吧?”

林織秋對著鏡子唉聲歎氣:“我就是護士好吧,去醫院也這樣處理。其他護士業務還不如我呢。唉,我不能毀容吧。”

姚鬱庭趕緊安慰,“不會不會,你長這麽漂亮,流鼻血也漂亮,滿臉紅也漂亮。”

林織秋瞪他,“姚先生,我現在一點也不想聽見這種讚美。”

她站起來,“算了,看見你就鼻子疼,我回房間了。”

姚鬱庭突發奇想,“你要嫌上下樓麻煩,住我房間也行。”

林織秋警惕起來:“姚先生,自重呀。”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住我房間,我住書房。”姚鬱庭滿臉無辜,學她說話:“你這個小丫頭,腦子裏裝了什麽呀。”

自從受傷後,林織秋對他的忍耐力直線下降。她才想和他理論,有人敲書房的門。

是老關。

林織秋便說:“你們聊吧,我走了。”

她關門的動作有些慢,在門徹底關上前,她聽見姚鬱庭憤怒的質問道:“怎麽又要錢!”

夜晚的別墅很安靜,走廊的感應燈壞了幾盞,燈光有些暗。

姚家不如醫院大,也比醫院亮,但林織秋就是走得不安穩,總覺得有人跟在自己身後。

下樓梯時,她特意放慢腳步,走廊裏並沒有別的聲音。她忍不住回頭看,走廊是空的,沒有其他人。

房間門口,有道汽車的燈光打在窗戶上。林織秋朝窗外看去,是江和雲回來了,身後還跟著趙衍明。

她收回視線,回房間了。

這個夜和其他夜晚一樣,安靜而漫長。林織秋洗漱結束,上床睡覺。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到一股涼意,似乎有人在看她。

這人的目光太過直白,讓她很不舒服。

她睜開,看見一顆血肉模糊的頭。

我又做夢了。

她想著,再一次睜開眼睛。

視線漸漸聚焦,等前方牆壁清晰出現在眼前,她尖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