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堇言在手機上目睹了全部過程,很清楚今晚的事是林織秋自導自演的。

他步步緊逼,直把林織秋逼到櫃子前。

他隨意的關上櫃門,又重新拉開:

“我真的想不明白,你有什麽理由針對江阿姨。她是喜歡姚鬱庭,可姚鬱庭不喜歡她,連多看一眼都不願意,你真的沒必要把她當做競爭對手。”

他勾起唇角,笑容裏帶著幾分嘲諷:

“不過,我仔細想了想,你今晚演這處戲的目的,就是想開這三個衣櫃吧。

衣櫃裏有什麽是你感興趣的,存折,珠寶,或者——”

他探究的看著林織秋,試圖從她臉上發現破綻。

林織秋沒透露出一點心虛,聲音依舊溫柔而篤定,好像眼前的人隻是她照顧的病人:“小姚先生為什麽認為我撒謊?”

姚堇言湊得更緊,盯著她的眼睛,“因為,我在監控裏看見了。”

林織秋的笑僵住了。她瞳孔猛地收縮,有一瞬間,神情裏甚至帶著狠厲。

因為她片刻的真心,姚堇言竟有些得意。

他後退一步,讓出個正常的社交距離:

“姚夕霧從小就喜歡欺負我,砸了我房間的玻璃,在我房間裏放蛇、老鼠和小動物的屍體。至於把我的課本和作業藏起來,這種小兒科的事,就不值一提。”

“為了能安全回到房間,我在我臥室門口裝了監控。其中一個正對著走廊,能看你房門前的區域。”

“我檢查過,江阿姨確實經常在你門口偷聽,但是,她一次都沒進過你的房間。”

“我想,如果她能自由進出你的房間,還能裝鬼嚇你,也不至於隻在門口偷聽。”

“小林護士,你說對不對。”

林織秋臉上已經沒有任何表情了。

姚堇言這時才發現,小林護士長得並不親切,反而帶著幾分冷漠和疏離。

他想起她兒時的照片。他想,其實她沒有任何變化。

姚堇言知道這女人心思深沉,沒想一次套出她所有秘密。在他的計劃裏,隻要問出一句有用的信息就是勝利。

但是他失望。

他才說完,林織秋已經恢複那種溫柔的笑。

她看他的手腕,說:“也許,我是為了小姚先生呢。”

姚堇言依舊戴著林織秋的發繩。他習慣在手腕上戴一根皮筋,忘了摘下來。

林織秋有些天真的看著他:“我一直很好奇,你在我房間呆了那麽久,都做了什麽?”

姚堇言被她反將一軍,不知如何應對。

林織秋又說:“小姚先生為什麽突然提起監控,難道——”

她的眼睛補充了她沒說完的話。

她眼睛裏帶著嫌惡和傲慢,好像在看什麽髒東西。

但她看他的目光又太輕,並不想責備,而像一些別的什麽東西。

姚堇言有片刻不知所措,很快又鎮定下來。

他頭一次把身體站得這樣直,帶著些警告說:“我對你沒興趣,對你接近姚鬱庭的目的也沒興趣。”

“但是,你不能找江阿姨麻煩。”

似乎覺得這警告力度不夠,他又加了一句,“不然,我就告訴姚鬱庭。”

說罷,昂首挺胸的離開了。

“切,顯擺你有爸爸嗎。”林織秋滿臉不屑。

她打量著房間,自言自語道:“該不會蒙對了,這變態小孩真在我房間裝了監控?”

她想找遍房間每個角落,又想到姚堇言可能正在監視自己,覺得輸人不輸陣,便裝出毫不在乎的樣子,若無其事的回到**。

那張古鎮的水彩畫放在最顯眼的位置,姚堇言離開前,不自覺多看一眼。

他當時正在生氣自己拿林織秋毫無辦法,並沒把這幅畫發在心上,直到四個小時後,他從夢中驚醒,終於想起為什麽覺得這畫眼熟。

他掏出手機,調出林織秋小時候的照片。

他把照片放大又縮小,等確定林織秋身後的建築時,心中一驚:

那張畫裏,竟是林織秋長大的孤兒院。

雖然角度不同,普通人很難發現,但姚堇言精於繪畫,空間感很好,很容易認了出來。

這幅畫,不是姚鬱庭在路邊買的嗎?

這幅畫有什麽秘密,林織秋是為這幅畫來的?

她以為這幅畫是姚夕霧媽媽畫的,才一直打聽她?又或者,她其實認識畫這幅畫的人,誤會她是姚鬱庭的太太?

能被誤會是姚太太的,除了姚夕霧的媽媽,隻有他的生母。

姚堇言立即跳下床,衝進林織秋房間。

林織秋已經起床了。

她習慣早晨衝涼,姚堇言闖進來時,她剛從浴室出來。

她頭發濕漉漉的,身上除了一塊浴巾,什麽也沒有。

姚堇言像一隻發現獵物的狼,一步步把林織秋逼得無路可退。林織秋重新踩上浴室潮濕的地磚,來不及消散的水汽也打濕了姚堇言的褲腳。

姚堇言眼睛裏滿是危險,聲音又硬又冷:

“你是誰,你為什麽來姚家,你有什麽目的,你——”

姚堇言是被林織秋打出來的。

他還沒問完,小林護士一手護住浴巾,一手劈頭蓋臉的扇他,直把他從臥室扇到門口。

“下作!”

林織秋瞪他一眼,狠狠甩上門。

姚堇言怔愣許久,這才想起裏,自己還有在她房間裝監控的嫌疑。

他後知後覺的想起來,她剛洗完澡,還沒來得及穿衣服。

她、她該不會以為我特意過來偷看!

姚堇言非常無語,想敲門進去解釋,又擔心時機不對,繼續挨打。

猶豫間,身後有人問:“你為什麽在你小媽房間?”

是趙衍明。

姚堇言抓抓腦袋,“我,有事。”

趙衍明笑容了然,“我知道,我懂的。放心,哥給你保密。”

姚堇言終於明白了,為什麽古今中外的哲人都勸人做事別衝動。現在好了,問題沒解決,小姚少爺的清譽也沒了。

他正滿腦子找理由,江和雲也上來了。他沒好氣的問:“你不是要做007,去趙衍明書房偷機密嗎,怎麽在這裏?”

趙衍明示意他看姚堇言,“小姚弟弟私會小媽,我幫他放風。”

姚堇言才想維護自己的清白,江和雲已經給了趙衍明一下,“別胡說,女孩的名聲很重要。”

男孩呢,我們男孩的名聲就不重要了。姚堇言睜大眼睛看著江和雲,想讓他給自己說句公道話。

江和雲接收到了,罵道:

“還以為自己是小孩子嗎,你這麽大個人,做事能不能帶點腦子。還好今天是趙衍明看見了,他這人向來沒譜,說話和放屁一樣,沒人相信。萬一被別人看見,小林護士怎麽解釋。”

小姚少爺挨打又挨罵,哥哥還幫著外人說話,氣得口不擇言,“她解釋什麽,就算我倆發生點什麽,被占便宜的人也是我。”

他說這話時,林織秋剛好拉開房門,一字不漏全聽見了。她輕蔑的看他一眼,再一次把門關上。

完蛋,這下徹底把人得罪了,什麽消息也問不出來了。姚堇言想,得想別的辦法。

他正發呆,趙衍明在他手裏塞了個東西。

是他那個‘長蝴蝶翅膀的蜜蜂’的項鏈。

“修好了,我昨天去那家店拿東西,順便幫你拿回來。”趙衍明鄭重的拍他肩膀,“加油啊少年,你如果爭取到林護士,哥給你包大紅包。”

“閉嘴吧你,別教壞小朋友。”

江和雲瞪他一眼,率先下樓了。

趙衍明立即跟在他身後。

江和雲問:“你什麽時候去那家店的,我為什麽不知道。”

趙衍明裝作很苦惱的樣子,“有人臭美,幾個月前為公司周年慶訂做了雙新鞋子,自己忘了拿,店員隻好給我打電話。”

江和雲這才想起來,“後天就周年慶了吧,我的衣服也不知道做好沒有。”

姚堇言聽見兩人的對話,在二樓問:“哥,你們公司周年慶,能帶家屬嗎。”

“可以啊。”江和雲說:“你來玩嗎。我給你幾張邀請卡,你和同學一起啊。”

“沒有,我隻好奇。”姚堇言衝他晃了晃自己的項鏈,“謝啦。”

“神神秘秘的。”江和雲嘟囔。

他睨趙衍明,“你不是去樓上給言言送項鏈嗎,為什麽在小林護士門口。”

趙衍明滿臉不正經:“我好奇。”

“你知道的,我這人很八卦,喜歡看熱鬧。繼子和小媽的狗血故事就在眼前,我多看幾眼怎麽啦。”

江和雲很了解他,“你剛才想去找小林護士,對吧。我以為,你已經放棄讓她幫你監視姚鬱庭的計劃了。”

趙衍明狗腿的給他按摩肩膀:“沒有沒有,我怎麽會做種事呀。”

在他麵前,江和雲從不掩飾自己的脾氣,他有些煩躁的說:

“別白費力氣了。林小姐如果不是愛死了姚鬱庭,就是對他執念深重。這種人,我們不要招惹,省得惹麻煩。”

趙衍明立即明白他的暗示,有些驚訝的說:“我以為她隻是個被姚鬱庭騙的傻白甜。就算有些小心思,也是女人爭風吃醋的手段。”

江和雲白他一眼,又說:“你想拉攏她,是不放心我?”

趙衍明嚴肅起來,“我沒有不放心你,我隻是給我們的計劃上一層保險。”

這時兩人經過江阿姨房間。趙衍明問:“你媽媽,怎麽說?”

“她不願離開。”

江和雲又是那種帶著邪氣的笑,“所以,我才要計劃讓姚鬱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