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往年的安排,公司周年慶從上午開始,直到晚上才結束。林織秋一整天呆在外麵,姚堇言打算實行自己的計劃。
這天下班後,姚鬱庭讓老關接林織秋出去吃晚飯。
他打算最近都不在家吃飯了,好像要用這種方法懲罰江阿姨。
江阿姨果然很難過,衝著老關摸眼淚,又對林織秋求情,拜托她幫自己和姚鬱庭解釋。
晚飯前,姚鬱庭帶林織秋買衣服。
他挑了條茱萸粉的裙子,對林織秋說:“試試這條。”
林織秋接過來,問:“江阿姨的事,你怎麽說。搞不好我們真的誤會她了。”
姚鬱庭無所謂道:“除了她沒人會做這種無聊的事。她做錯事,就要受罰。”
林織秋又問:“講真的,休息不好嗎。沒工作還有工資拿,如果是我,該樂瘋了吧。江阿姨為什麽不高興?”
“因為,她除了做飯和打掃屋子之外,再沒有任何用處了。”
姚鬱庭語氣平淡,絲毫沒意識到自己說了多殘忍的話。
林織秋眼神沉寂下來。
她不再和他多說什麽,去試衣間換衣服了。
姚鬱庭叫住她,又遞來兩條裙子,一條淡紫色,另一條是嬰兒藍,都是仙氣飄飄的款式。
林織秋沒有抗拒,一件件試給他看。
她這種顏值身材,穿什麽都好看。導購忍不住誇讚:“能被您選中,真是這條裙子的運氣。您看中哪一件,我給您包起來。”
林織秋還沒來得及說話,姚鬱庭先說:“紫色這件吧。其實粉色也好看。”
他糾結半天,最後拍板,“三件都帶走。以後活動還很多,留著以後穿。”
他有些得意的問林織秋:“高興嗎。”
在他的認知裏,女人買新衣服都是很高興的。
林織秋回複個完美的笑容,“當然高興。”
導購明白他們誰是掏錢的人,之後挑鞋子時,幹脆忽略林織秋,隻問姚鬱庭。姚鬱庭不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對,興致勃勃的選了幾雙。
林織秋依舊很順從的笑著,看起來又乖又聽話,隻是眼睛無聊的看向別處。
這座高檔商場裏,有無數年輕貌美的姑娘依偎在男人身旁,用媚笑換裙子和包。大約是商場的燈光太過曖昧,好像在這種氛圍下,發生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試鞋子時,林織秋不想讓導購幫忙。姚鬱庭勸她,“她們就是賺這份伺候人的錢的。你是花錢的人,你得習慣。”
導購神情有些尷尬。不過沒人在意她的感受,她很快又笑得和之前一樣了。
林織秋衝姚鬱庭撒嬌,“我的腳有點難看,我不想讓別人看。”
姚鬱庭不知哪根筋搭錯了,竟挽起袖子,“我給你換。”
林織秋眨眨眼,戲謔道:“姚先生,你不是別人哦。”
姚鬱庭笑罵,“對啊,我可喜歡給陌生人花錢了。”
林織秋翹起腿,用腳尖點他的膝蓋,有些傲慢的說:“好吧,允許你觸碰我腳。”
林織秋的腳骨瘦長,皮膚很白,並沒哪裏難看。姚鬱庭玩心大起,悄悄撓她腳弓。
林織秋蜷縮了下腳趾,很溫柔的看著他。
姚鬱庭像受到什麽鼓勵,為她穿鞋,表情認真到帶了幾分虔誠。
林織秋始終笑得柔軟,卻不自覺想起姚堇言。
她想,不愧是父子倆,一脈相承的毛病。
對於林織秋來說,高跟鞋是比禮服裙更沒用的東西。在她的堅持下,姚鬱庭隻買了一雙。
他十分不滿,回去的路上一直念叨:“不要為我省錢,我有錢的,我還能差你一雙鞋錢。”
林織秋看著窗外,自言自語般:“一雙就夠了,多了還礙事。”
她問姚鬱庭:“裙子一直放在購物袋裏嗎,要不要掛出來?”
姚鬱庭不是很懂女裝。根據以往的經驗,他說:“掛著吧,不然該有褶了。”
林織秋叮囑他,“回去後,你提醒我和江阿姨要個衣架。”
姚鬱庭這才想起來,她沒有衣櫃。
他問老關:“不是讓你告訴江阿姨,把那三個衣櫃清出來嗎。”
老關突然被點名,不知怎麽回答。林織秋替他解圍:“三個大櫃衣服啊,你還想一天就整理完嗎。”
“不著急。”她對姚鬱庭說:“日子還長著呢。”
姚鬱庭被她的話打動,握住她的手。
他這動作來得太突然,林織秋遲疑片刻,輕輕握了回去。
聽見車庫開門的聲音,姚堇言知道,林織秋回來了。
他調出監控,沒一會,林織秋出現在屏幕裏。
她隨手把購物袋扔在地上,徑直衝進衛生間。
姚堇言不解:“怎麽回事,吃壞肚子了。”
林織秋在浴室呆了好一會才出來。她撿起地上的袋子,把裙子和鞋子擺在**,端詳很久。
隔著一道屏幕,姚堇言也在端詳她。
她在幹嘛?他想。她很期待明天的宴會嗎?
當天晚上,許多人難以入睡。
第二天早晨,大約五點鍾的時候,餐廳傳來一聲巨響。
姚家眾人被驚醒,紛紛來到一樓。
竟是姚夕霧來了。
她舉起姚鬱庭慣常坐的椅子,狠狠砸向餐桌。
這把椅子和餐桌都很有來曆,是姚鬱庭地位的象征,向來被姚鬱庭看中,使用時非常小心,和新的一樣。
如今被姚夕霧折騰,椅子折了一條腿,餐桌也磕掉了一個角。連姚鬱庭珍藏的酒也被她砸了滿地。
姚鬱庭氣瘋了,眼睛簡直能滴出毒來。他一字一頓道:“姚、夕、霧!”
姚夕霧用同樣的目光看了回去,“我說過,不許動我媽的東西!”
姚鬱庭隨手撿起個碎酒瓶,似乎要和她動手。
林織秋趕緊攔他,不住衝他搖頭。
姚鬱庭冷靜下來,怒極反笑:
“現在裝孝女是不是晚了。當初是誰說自己受不了那個瘋子,求我把你接回來。
姚夕霧,你已經忘了自己做過什麽嗎。
你在你媽麵前嫌她是瘋子,說做她的女兒很丟人。
現在為了幾件衣服給我撒潑,你惡心不惡心。”
姚鬱庭輕描淡寫揭了姚夕霧的老底,姚夕霧惱羞成怒,對著餐桌又是一下。
姚鬱庭脖子上青筋爆起,似乎再也控製不住脾氣,隨時都能發作。
江阿姨和老關怕出事,趕緊去攔姚夕霧。林織秋勸姚鬱庭,“今天還要參加活動,受傷就不好了。”
姚鬱庭最看重臉麵,不想因為家務事成為同事的笑柄。
“把她趕出去,以後不許她來了!”
說完,他帶林織秋回去了。
姚夕霧尖叫一聲,把椅子扔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姚堇言冷眼旁觀了一切。
他掏出手機,林織秋沒回房間,大約去三樓安慰姚鬱庭了。
這女人很重視今天的活動嘛。他想。
他回到房間,回想今天的計劃,走廊突然喧嘩起來。
下一刻,姚夕霧出現在監控中。
她瘋了似的,把林織秋的枕頭被子扔在地上,還把她的禮服扯得稀爛。
姚堇言心中一驚,這可不行,林織秋今天不能有自由活動的時間。
他給姚鬱庭發信息:姚夕霧在小林護士房間發瘋。
屏幕裏,姚夕霧似乎把什麽放進林織秋的高跟鞋裏。
姚堇言皺眉,如果告訴她,是不是坐實了監控的事?
思索片刻,他去了林織秋房間。
姚夕霧已經離開了,屋子裏亂的像被瘋狗襲擊過。
姚堇言才想去臥室解決高跟鞋的問題,姚鬱庭和林織秋來了。
姚鬱庭一眼就認出他選的裙子的殘骸,氣得臉都青了,罵了句很粗俗的話。
姚堇言貼心的提醒,“商場十點開門,你帶小林護士去買條新的唄。”
姚鬱庭皺眉,“時間,可能來不及。”
你不能丟下林織秋!姚堇言還想爭取一下,林織秋突然說:“不用,我有備用的。”
她對姚鬱庭說:“你送我的那條紅裙子,我穿那條,可以嗎。”
現在也隻能這樣了。
見姚鬱庭同意,林織秋催他,“我們還定在八點半出發,對嗎。你快上去準備吧,我也要化妝啦。”
姚鬱庭走後,林織秋正想關門,發現姚堇言還在。她眉毛一挑:“有事?”
姚堇言不能直說鞋的事,隻能委婉提醒:
“你別上火,這事我有經驗。姚夕霧以前也是這樣對我的。那什麽,你小心你的鞋啊,包啊,衣服口袋啊之類的地方。她可能在裏麵塞玻璃碴了。”
林織秋依舊冷著臉,“說完了?”
姚堇言乖巧點頭。
林織秋便把人關在門外。
她早發現鞋子被人動過了。仔細一看,裏麵竟有截刀片。
真是謝謝姚小姐了。林織秋想。
她本就不想和姚鬱庭一起參加宴會,現在好了,理由自己送上門了。
不過,姚堇言是怎麽回事?
他真是被坑出經驗了,還是在監控裏看見了?
他為什麽告訴她。是好心,還是有別的打算?
姚堇言看見林織秋找到刀片,終於鬆了口氣。
陶酌棠這時發短信給他,“我已經在小林護士宿舍樓下了。你人呢。”
姚堇言睜著眼說瞎話,“我在公交車上,路上有點堵。”
陶酌棠沉默片刻,問:“你非進小林護士宿舍不可?”
姚堇言叫的車已經到了。他說:“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知道了。”陶酌棠說,“我等會通知公司法務,讓他去派出所保釋我們。”
八點二十,姚堇言離開了家。
八點二十五,林織秋拎著高跟鞋,來到一樓。
姚鬱庭已經在等她。
她原地轉了一圈,紅裙劃出一道優美的弧度。她問:“好看嗎?”
“好看。”姚鬱庭幫她整理好頭發,問:“怎麽不換鞋?”
林織秋坐在沙發上,“我穿高跟鞋不太會走路。”
說完,她有些艱難的往腳上套鞋。
看著她白皙的腳趾,姚鬱庭心中一動,說:“我幫你穿。”
他這時已經穿好西裝,領帶袖扣也戴得整齊。
他單膝跪下,托著林織秋的腳,往鞋裏送。
林織秋害羞似的低下頭,不敢看他。
姚鬱庭輕笑出聲,開玩笑逗他。
下一刻,他再也笑不出來了。
林織秋輕呼一聲,血染紅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