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點5分。

姚堇言聽見姚夕霧的聲音,以為她又在欺負人。他從林織秋房間出來,正好聽見姚夕霧嘲笑自己是膽小鬼。

他無所謂的笑笑,慢悠悠走過去,問:“背後說人壞話,有點下作吧。”

姚夕霧說的輕鬆,姚堇言上次發瘋還是給她留下不小的心理陰影。她白姚堇言一眼,又對林織秋使個眼色,轉身離開了。

姚堇言倚著欄杆,似笑非笑的看著林織秋:“她和你說什麽了,臉色這麽難看?”

林織秋說:“你跟我來。”

等兩人回到林織秋房間,林織秋問:“你告訴姚夕霧,姚鬱庭新做了份遺囑,對嗎。”

姚堇言收起笑容,:“對。”

林織秋又問:“你故意騙她的,對嗎。”

姚堇言麵無表情的回答:“對”

林織秋上前一步,急切的看著他,“你,想挑唆她殺了姚鬱庭。”

姚堇言看向別處:“對。”

林織秋抬起手,想打他耳光。可她終究下不去手,隻是紅了眼睛:“你瘋了嗎!我說過了,不許你參和這件事。

你有自己的人生,你應該平安喜樂,你為什麽要讓自己成為一個殺人犯!”

姚堇言並不說話,隻安靜的看著她。

林織秋哽咽道:

“姚堇言,走了很長很長的路,好不容易才見到你,不是讓你變成殺人犯的。

我真的,隻有你了。……你別讓我失去你好不好,求你了。”

姚堇言輕笑一聲:“難道讓我眼睜睜看著你去死。”

林織秋這才發現,他眼睛也紅了。

“林織秋,你不會以為,我過得很幸福吧。”

他自嘲一笑:

“也是,我出入高檔餐廳,穿的用的都是名牌,過得比大多數人好太多,再哭訴自己的痛苦就太矯情了。”

他有些天真的看著林織秋:“你在孤兒院的時候,你們院長會打你嗎。

你笑他會打你,你哭他會打你,就連你呼吸他也打你。

你被人罵過垃圾嗎。

因為你考了第一名,卻沒拿到滿分。

你在老師和同學麵前挨過揍嗎。

因為對方欺負你,你隻是正方防衛,老師讓他到學校調解,他來到辦公室,什麽也不問,第一件事就是抽我耳光。”

姚堇言用一種毫不在乎的語氣說:

“這種事發生過很多次。

最近一次在我高考結束,我沒按照他的意願填報金融,他在我們班聚會時衝進來,當著所有老師同學的麵,打我耳光。”

姚堇言看起來有些困惑:

“我經常不想活了。我想過很多次自殺。

可我仔細想了想,別人自殺是為了報複父母,讓他們難過內疚一輩子。我呢,就算死了,姚鬱庭隻會覺得我沒出息,根本不是他兒子,死了還給他省錢了。

我可不能便宜他。”

“其實我是騙你的。我還活著是因為死真的很疼,我受不了,所以放棄了。”

他眼睛裏全是淚水,嘴角卻倔強的翹著。他好像形成一種習慣,隻要還在笑著,就沒有傷心。

“林織秋,隻有你在乎我嗎。

我也很在乎你的。

這世界上,隻有你一個人把我當做禮物,隻有你會沒有理由的偏心我。

每次看見你,我都想,啊,原來我不是獨自一個人啊,這世界上還有個很漂亮的姑娘,願意為我赴湯蹈火。

這樣一想,我甚至能原諒老天爺讓我吃了那麽多苦。”

他輕輕歎了口氣,“所以啊,你就別想殺姚鬱庭了。

你要好好活著,活得比誰都好才行。

我會先你一步——”

“我,我放棄,我放棄了,你也放棄,好不好。我們都不要做這件事了。”

一直以來,林織秋隻想完成自己的目標,從沒考慮過姚堇言的心情,也沒考慮過別的事。

她再也忍不住了,淚不受控製的落下:

“我,我好像在高速公路上的開車,隻是拚命往前跑,卻忘了自己的目的地。

直到剛才,我才意識到,我的人生竟然被仇恨填滿了。

不應該這樣的,方梨蘭會生氣。她總讓我好好生活,讓我過得快樂一點。如果她知道我們做這種事,她會打我的。”

林織秋央求道:“我們放棄吧。等找證據,我們交給警察,讓法律懲罰姚鬱庭,好不好。”

姚堇言看了她許久,緩慢又慎重的說:“好。”

林織秋伸出小指:“你和我拉鉤,不能騙人。”

兩人的小指便勾在一起。

6點10分。

姚鬱庭排查過所有凶手人選,覺得誰都有機會,個個有可能。

他氣得頭暈腦脹,離開辦公桌,看向窗外的風景。

想到自己當初買下這裏的意氣風發,又想到不久之後將要離開,他不免有些英雄遲暮的傷感。

突然,他看見陶酌棠獨自在後院。

不知道想到什麽,他陰惻惻地笑了。

陶酌棠真是不喜歡姚家,那棟別墅小得讓她窒息,能少呆一會是一會。

她在院子裏找了一圈,秋千她是不會坐的,泳池邊的躺椅又太曬。

她想了想,坐在後門的台階上,找出手機處理公務。

她很謹慎,沒用姚家的WiFi,開了自己的流量。

她正看文件,脖頸傳來一股涼意。

她以為是蛇,嚇得想站起來,卻被人用力按在原地。

“棠棠,勸勸葉生樹,讓他別固執了,有錢一起賺不好嗎。”

是姚鬱庭。

“實話告訴你,卡你們上市的是我朋友,你們什麽時候過,能不能過,隻需要我一句話。”

“葉生樹之前嫌我們公司太大,不好合作。這樣好了,我以個人名義給你們投錢,怎麽樣。”

姚鬱庭的手順著她的脖子摸到肩膀,最後落在胳膊上。

他拍拍她的胳膊:

“讓你老公好好考慮一下,對你們沒壞處的。聽話。”

時近夏天,陶酌棠如墜冰窟,冷得不能動一下。

姚鬱庭見陶酌棠怕得不敢動,心裏有些不能明說的得意。

同一時間。

姑姑正在擺筷子,抬頭一看,老關從大門離開了。

“邊走邊玩手機,也不怕出車禍。”姑姑問姑父:“馬上要吃飯了,老關要去哪?你和江阿姨說一聲,給他留飯。”

姑父沒像以前那樣屁顛顛的問她跑腿。

他才收到一條短信,看完之後,把姑姑拉到一個僻靜的角落。

他嚴肅的問:“你喝得那些中藥,是為了懷孕?”

姑姑一直瞞著姑父這件事,如今被他知道,有些慌張。

“你,你怎麽知道?”

她很快想到嫌疑人,“林織秋告訴你的!”

姑父更生氣了,“你說你喝了很久沒效果,我特意托人問的。

林織秋都比我先知道是嗎。怎麽,這件事你通知了所有人,就是沒通知我。

這件事和我沒關係,所以你忘了是嗎。”

這是姑父頭一次對姑姑咄咄逼人。

姑姑很生氣,立即拉高聲音:

“別隻顧著說我,你自己呢,你就沒事瞞著我。

我問你,家裏的榛子粉是怎麽回事!”

姑父看起來有些錯愕,“榛子粉怎麽了。”

姑姑質問道:“你明知道我哥對榛子過敏——”

“我還能殺了你哥嗎。”姑父隻覺得可笑,“誰管他對什麽過敏。我買榛子粉是用來烤餅幹的!”

姚夕霧本找個地方躲懶,正好聽見了他們的話。

她不屑的搖頭,嘟囔:“貧賤夫妻。”

6點25。

姚鬱庭路過餐廳,想和林織秋打個招呼,她卻不在這裏。

江阿姨過來送菜,對他說:“洗手吧,馬上開飯了。”

江阿姨廚藝很好,飯菜的香氣勾得姚鬱庭肚子咕咕叫。

想到就是這些飯差點要了自己的命,他更生氣了。他問:“小林呢。”

江阿姨知道姚鬱庭今天去了醫院,特意做了他喜歡的菜,以為他領自己的情。沒想到這人張口閉口都是林織秋。

她沒好氣的說:“沒看見。”

說完,轉身走了。

姚鬱庭想找林織秋,但肚子餓到尖叫,隻能先回書房找吃的了。

6點45。

姚鬱庭不敢再吃別人做的飯。他在書房找到一盒方便麵,等水開後,順便個自己泡了杯咖啡。

他想,明天得去趟超市才行。

他不想委屈自己的胃。

三分鍾後,林織秋和姚堇言一前一後來到餐廳。

兩人抱頭痛哭一場,看起來有些狼狽,江阿姨不知想到什麽,臉色有些難看。

除了姚鬱庭不在,眾人的位置和林織秋來姚家那晚一樣。

但他們吃得都不安生。

林織秋心事重重的,盯著飯碗發呆。

姚堇言沒什麽胃口,用筷子戳碗裏的蔬菜。

陶酌棠早想離開了,被姑姑臭罵一頓,現在心不在焉的坐著,就近夾了她不喜歡的菜。

她沒發現,想往嘴裏送,被葉生樹攔下,替她吃掉。

姚夕霧也沒心情吃飯。

她身邊坐著江和雲,江和雲旁邊才是趙衍明。想到趙衍明脖子上的問,她恨不得掀了桌子。

偏陶酌棠和葉生樹還在秀恩愛。

她有些惡毒的問:“陶酌棠,臉怎麽腫了,葉生樹家暴你?”

平時遇到這種事,姑姑總會出來和稀泥,但今天她有心事,沒心情管小輩間的爭論。

姚堇言才想幫陶酌棠說話,姑父先一步開口了。他說:“別在飯桌上沒教養。你爸媽沒教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