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父平時總是樂嗬嗬的,沒什麽長輩架子,這是頭一次罵人。
眾人驚訝的看著他,姑姑也麵露驚訝。
姚夕霧怔愣幾秒,才意識到姑父在罵自己,拍下筷子,冷笑著說:“真是了不起,討飯的乞丐罵賞飯的主家。什麽叫軟飯硬吃,今天真是讓我開了眼。”
姑父被個小輩指著鼻子罵,臉上掛不住。可姚夕霧畢竟叫他一聲‘姑父’,他罵一句算了,和她對罵也太跌份了。
姑父打算忍下這口惡氣,姑姑卻先一步指責他:
“你和姚夕霧計較什麽,她什麽情況你不知道嗎,哪有人願意管她,沒禮貌也是正常的。”
姚夕霧聽出來了,姑姑也在罵她。
她平時也這樣蠻橫,這對夫妻從不反抗,現在竟敢對她冷嘲熱諷。姚夕霧冷笑,果然狗仗人勢,姚鬱庭沒給她留一分錢,他們也敢欺負她了。
姚夕霧嘲諷道:“姑姑可別說話,給自己積點口德。你這個歲數,身體早不行了。懷孕已經很難了,萬一生孩子時挺不過去呢。”
她話說得實在過分。江和雲冷眼看她:“給姑姑和姑父道歉!”
姚夕霧正在氣頭上,早失去理智。她說:“我們家的事,和你有什麽關係。你一個保姆的兒子,坐在我身邊——啊!”
趙衍明端著茶杯來到她身邊,把水全澆她頭上,
“你喝醉了。現在清醒了嗎。”
餐廳裏立即響起姚夕霧的尖叫,“趙衍明,你瘋了,我才是你老婆,你竟然幫著外人欺負我!”
趙衍明已經回到自己的座位,好像沒聽見似的,繼續吃飯。
其他人都坐著,隻有姚夕霧站著。
她沒有居高臨下的威懾,反而像個大吵大鬧的瘋子。
姚堇言覺得不能放任姚夕霧鬧下去。平時擔當和事佬的姑姑不願說話,他隻能站出來打圓場:“姚夕霧,有事吃完飯再說。”
姚夕霧現在最恨的人就是姚堇言。
姚堇言的媽媽勾引姚鬱庭,造成她不幸的童年。現在姚堇言又拿走姚鬱庭所有財產,造成她不幸的現在。
她又想罵人了,恰巧江阿姨端著餐盤過來。她始終記恨姚夕霧傷害江和雲,有機會就要刺她幾句。
她在外麵聽了個大概,故意說:“不愧是言言,真是懂事。怪不得姚先生更看重你。姚家果然還得你做主。”
姚夕霧掀翻江阿姨手裏的盤子,“主人家吃飯,輪得到您一個伺候人的說話。”
說罷,瞪眾人一眼,離開了。
在場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江和雲問:“媽,你沒受傷吧?”
“沒有。”江阿姨惋惜的看著腳邊:“可惜了,這菜不能吃了。你們等等,我再去添個菜。”
眾人趕緊攔住她,說菜夠吃了,讓她別忙活了,過來一起吃飯。
氣氛輕鬆不少,陶酌棠突然問:“無緣無故的,姚夕霧為什麽說你生孩子?”
姑姑心虛的看向姑父,姑父有些尷尬的笑,“吵架唄,話趕話,誰知道她什麽意思。”
說完,看了林織秋一眼,希望她不要多話。
林織秋正想著心事,沒看見他的暗示。姚堇言看見了。
葉生樹也看見了,他沒有聲張,平靜的看著姚堇言。
姚堇言衝他點頭,示意自己會問清楚。
陶酌棠心事重重的樣子,沒注意他們的交流。看看時間,她說:“吃完了,我們該走了。”
姑姑擔心她追問生孩子的事,巴不得她馬上走,沒有挽留。
7點整。
陶酌棠和葉生樹離開姚家。
林織秋見有人離開了,也放下筷子,“我吃飽了。”
姚堇言跟著站起來,“我也飽了。”
江阿姨看著兩人的背影,眉頭皺得更緊了。
才回到房間,姚堇言便關上門,把林織秋堵在牆和自己的懷抱裏:
“你和姑姑姑父有秘密?林織秋,你怎麽這麽多秘密呀。”
他認真看著她,聲音裏不自覺帶了點撒嬌。
林織秋搖頭,“別想從我這裏套話。雖然我……,我有職業道德的。”
姚堇言讓出一些距離,試探的問:“等結束後,你想回醫院工作嗎。”
林織秋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她從他胳膊下鑽過去:“以後再說。”
“為什麽要等以後,現在不可以嗎。”姚堇言拉住她的胳膊,“你答應過我了,不會拿自己的命冒險。”
林織秋想,是不是小時候對方梨蘭說的謊話太多,現在報應來了:
“現在不是討論這個話題的時候。
我還沒告訴你,姚鬱庭打算接受公司的安排,他要去外國。
他還要賣了房子和所有資產,什麽也不留給你們。”
姚堇言打量她許久,確定她沒有說謊。
他把自己摔進林織秋**:“看來今年一定要畢業了。不然等到明年,別說學費,生活費都沒了。”
林織秋說:“不用勉強自己。我有錢,供你讀完大學沒問題。”
姚堇言很感動,又有些害羞,覺得在她麵前丟了麵子,小聲說:“你讓我花女孩的錢。”
林織秋不以為意,“什麽女孩,我可是你小姨。”
姚堇言被口水嗆到,不住咳嗽。
林織秋趕緊把他拉起來,給他拍背。
好不容易止住咳,姚堇言不可置信看著她:“林織秋,你竟然背著我偷偷給自己長輩分。”
林織秋不滿:“什麽叫偷偷,我本來就是你小姨。
你沒坐過搖搖車嗎。
方梨蘭是我姐姐,你是方梨蘭的孩子,媽媽的妹妹叫小姨,我就是你小姨。”
想到方梨蘭,林織秋又開始難過,把姚鬱庭臭罵一通。
姚堇言不自覺翹起唇角。
這是林織秋頭一次在他麵前表達對姚鬱庭的厭惡。他知道,她是真的不會找姚鬱庭拚命了。
“笑什麽。”林織秋不滿的看著他,“還不想想辦法,我們怎麽從姚鬱庭那裏套話,早點問出方梨蘭在哪,早點把他送進監獄。”
姚堇言摸摸她的頭,“知道了,小阿姨。”
林織秋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姚鬱庭打來的。
掛了電話後,林織秋說:“姚鬱庭讓我去書房,故意又想找是誰要害了他。”
這時是7點20。
窗外,姑姑和姑父從大門離開姚家。
姚堇言來了靈感,“我們要不要給他來點刺激的。”
林織秋不明白,“什麽?”
姚堇言壞笑著拿走他的手機,“比如,讓他知道,他的兒子也對他喜歡的女人感興趣。”
林織秋不明白:“刺激的點是——”
“有競爭才有壓力。”姚堇言站起來:“像我這樣又高又帥,脾氣的還好的男大學生,不夠讓他有危機感嗎。”
林織秋明白了孩子為啥畢不了業了,這腦子是真不行,一點邏輯沒有。她不好打擊孩子自信,敷衍的點了點頭。
突然,她來了靈感,覺得這主意或許不錯。
7點40。
不管怎麽想,江阿姨都覺得姚堇言對林織秋的態度很微妙。
她打算找他談談。
站在他房間門口,她才想敲門,想到上次這間屋子裏發生的事,不免有些難堪。
我沒錯。她想,我是為他好,這是我應得的。
她做出端莊姿態,敲了敲門。
等了許久,沒人回應。
“我進來了。”江阿姨說著,推開房門。
屋裏沒有人。
“去哪了?”她說著,撥通姚堇言電話。
姚鬱庭等了許久,林織秋也沒來,他下來找她
在二樓樓梯口,他遇見江阿姨。
他沒看見江阿姨似的,徑直往林織秋門口走。江阿姨卻追了上來,和他搭話,“看見言言了嗎。”
“沒有。”他話音才落,便聽見姚堇言的手機鈴聲,在林織秋房間響起。
姚鬱庭怔愣片刻,幾乎是踹開林織秋的房門。
小客廳裏,林織秋低著頭,姚堇言抬手,想觸碰她的臉。
他們站得很近。
8點05。
江和雲房間。
趙衍明坐在江和雲**,隨口拿起枕頭旁的書,翻了幾頁。
他說:“真難得,你還沒走,阿姨就去找姚堇言了。”
江和雲知道他的意思,說:“等我媽媽回來,我和她打個招呼就走。”
他抽走書:“我媽給我的菜在廚房,你先放車裏。”
趙衍明起身:“又不怕姚鬱庭揍我了?”
江和雲懶得理他,隻擺擺手,示意他趕緊走。
趙衍明路過客廳時,一團黑影撞了過來。
是姚夕霧。
趙衍明後退一步,疑惑的問:“你沒走?”
“我要和你離婚!”姚夕霧瘋怒的看著他:“現在、馬上。”
趙衍明饒有興趣看了她一會,說:“行。”
雖然被拒絕,姚夕霧的表情卻是驚喜的。
她又聽趙衍明說:“我在事業上升期,外國佬很看中家庭,暫時不能離婚。
而且,有個瘋子太太,別人更同情我。”
8點20。
甩上書房的門,姚鬱庭憤怒的問:姚堇言為什麽在你房間!”
林織秋不看他,也不說話。
姚鬱庭更生氣了,拽著她的手腕,把她拽到寫字桌前:“說話!”
他力氣太大,林織秋的腰撞上桌角,疼得驚呼一聲。
姚鬱庭後退幾步:“我不是故意的。是、是你自己不小心。”
林織秋緩了一會兒,很生氣的說:
“他在安慰我!”
“你都沒發現我生氣了,對吧。”
她太過強勢,姚鬱庭本就心虛,這下連發怒都忘了。他問:“什麽?”
“我們回來的時候,姚夕霧說我勾引趙衍明,你為什麽什麽都不說。你也懷疑我嗎!”
林織秋有些倔強的看著他:“你當我林織秋是什麽人。”
“你心情不好我能理解。可我等了很久,你還是什麽都沒說。”
她留給他個失望的表情,扶著腰,一瘸一拐往門口走。
等聽見開門的聲音,姚鬱庭才回神。他追了過去,拉著林織秋的手:
“不是的小秋,你誤會了。我怎麽會懷疑你。
你知道的,我現在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
你想想看,連出國這樣的大事,我也隻告訴你一個人,對不對。”
林織秋不想聽他廢話,甩開他的手,離開了。
11點。
姚夕霧的朋友趕到會所,熟門熟路找到姚夕霧的包間。
包間裏隻姚夕霧一個人,矮桌上全是喝空的酒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