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小說的男主角總為愛情奮不顧身,可惜生活不是小說,姚鬱庭也不是男主角。
他對江阿姨的到來無比厭煩。等看見繈褓中的江和雲,他更是露出厭惡的神情。
他直白的告訴江阿姨,她隻是他消遣時間的工具,他們隻是玩玩而已,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他不歡迎她繼續出現在自己的生命裏。
江阿姨這時才意識到,都是假的。
他的愛是假的,是他的逢場作戲。優越的家境是假的,那些國外的見聞都是他從新聞裏看來的。甚至他講的外語也是假的,他知道她聽不懂,隨口胡謅的。
隻有他和別人結婚才是真的。
他傍上自己的妻子,此後飛黃騰達,他不想任何人來壞自己的好事。
他看不上江阿姨,也看不上她的愛情,更不稀罕她給他生的孩子。
聽完江阿姨的故事,周警官沉默許久,問:“所以,你殺了他?”
“……我不會傷害他的。”江阿姨看起來在微笑,臉上卻非常悲傷:
“警官,你不明白,他對我意味著什麽。
和我結婚那個男人確實不夠優秀,但咬咬牙,一輩子也就過去了。很多女人都是這樣走完一輩子的。
還有他那個媽,你是不是覺得她很可惡。沒錯,她很討厭,可她的婆婆也是這樣對她的,然後她又這樣對我。
我其實不恨她,真的,我不是因為受不了這對母子才走的。
當初下定決心出來找姚鬱庭,坦白說,確實圖他有錢。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不想變成他媽那樣。
憑什麽啊,我這麽漂亮一個人,最後要被生活磋磨成種鬼樣子,連恨都不知道恨誰。
這樣一想,我簡直怕的不能睡覺。
姚鬱庭就在這個時候來的。”
江阿姨表情溫柔起來:
“他這人真的很糟糕,說謊,打人,沒底線,他做的壞事我一整天也說不完。
可是,在我心裏,他永遠是那個睫毛上粘著雪花的男孩。
因為,在我對生活最絕望的時候,他像一道光一樣照在我身上。”
周警官的徒弟問:“就算這道光是假的?”
江阿姨的眼淚毫無征兆的落下,“就算是假的,但那個時候,我真的感覺到了溫暖。”
周警官是個工作經驗豐富的警察,卻為這句話難過起來。
更不要說其他兩位年輕的警察了。
周警官輕咳一聲,“你的經曆很感人,卻不能證明你是無辜的。”
他問:“那碗藥是怎麽回事?”
江阿姨沉默許久,說:“我撒謊了,昨天晚上我熬藥了。”
她自嘲笑笑,“這是我為數不多能為他做的事了,我怎麽會不做呢。
昨天,我和往常一樣熬好藥,送到三樓。
在書房門口,我聽見姚鬱庭說,他會接受公司的安排,他要去國外,再不回來了。這件事他隻告訴林織秋一個人,他隻帶林織秋走。”
江阿姨激動起來,“我呢,我算什麽!這麽多年,我活成個笑話。”
周警官追問:“所以,你殺了他。”
江阿姨沉默片刻,竟然笑了:
“是不是很可笑,這麽大歲數的人了,還說什麽情啊愛啊。
是我傻,那個少年早就死了,活下來的,是那個說謊,打人,沒底線的姚鬱庭。”
她坦然道:“是,我想殺了他。一整個晚上,我都在網上搜索怎麽才能殺他。
我想找到最痛苦最殘忍的方法,我要把他千刀萬剮,我要把我這麽多年的痛苦都還給他!
可是,有人先我一步殺了他。
可能,我們就是沒緣分吧。”
周警官讓下屬去拿江阿姨的電腦,核實她的話。
等待的時候,徒弟小聲問:“你這麽難過,是因為姚鬱庭不愛你嗎?”
江阿姨怔愣片刻,捂住臉,痛哭出聲。
他們的相遇以欺騙開始,注定不會有好的結果。她一個人執著的愛情,最後果然是徒勞的。
她心裏的那個少年,在他們重逢時便死去了,隻是她不願意承認。
客廳。
江和雲衝到大廳,沒見到江阿姨,焦急的問姚堇言:“怎麽回事!”
姚夕霧搶著回答:“你媽是殺人犯,你媽殺了我爸!”
“不可能!”江和雲十分確定:“我媽不會殺姚鬱庭的。”
姚夕霧滿臉嘲諷,還想刺他幾句,林織秋冷聲打斷她:
“姚小姐快歇著吧,一早晨可把你忙壞了。警察還沒得出結論,用得著你多嘴。”
自從住進姚家,林織秋立的是溫柔親切人設,如今露出刻薄麵目,嚇姚夕霧一跳,好一會才回神。
她罵道:“你這個狐狸精,我爸才死,你就藏不住尾巴!”
林織秋懶得和姚夕霧爭論,正好這時趙衍明進來了,她故意很狐狸精的衝他笑。
林織秋平日和趙衍明沒太多交集,突然熱情起來,給趙衍明嚇一哆嗦,繞開她,快步走到江和雲身邊。
他罵道:“江和雲你不要命了,車還沒停穩你就下來,摔傷了怎麽辦。”
江和雲沒空理他,不住問姚堇言江阿姨的事。
姚堇言把剛才發生的事告訴他,江和雲皺起眉,不知道在想什麽。
趙衍明安慰他,“沒事,我認識很多厲害的律師,就算阿姨真殺了人,咱們也能判成無罪。”
他聲音不小,姚夕霧聽見了,又是一通咒罵。
姚堇言把江和雲拉到一旁,說:“我是死者直係親屬,萬一……,我給江阿姨寫諒解書。”
怕被姚夕霧聽見,他聲音很小,卻很堅定:“我剛才查過了,有諒解書,法院輕判的。”
江和雲沒說話,隻是看著他,眼眶一點點紅了。
他抱住姚堇言,小聲說:“謝謝。”
姚堇言聲音悶悶的:“小時候,你們替我挨了很多打。我很想給你做點什麽,可你什麽事都做的很好。我幫不上忙,總是給你找麻煩。”
江和雲說:“我是哥哥嘛,應該照顧你的。”
他想像小時候那樣揉姚堇言的頭發,卻發現,當初那個小小嬰兒,早比他還要高了。
他便更用力抱他。
“對啊,你是我哥哥,所以不要和我說謝謝。”姚堇言小聲說:“你也不要自責。他死了,很好。”
他看著江和雲,“你不會胃痛,我也不會做噩夢了。”
下屬很快找到江阿姨的電腦。
昨晚八點開始,一直到淩晨兩點,她都在上網。
一開始,她搜索‘什麽死法最痛苦’。後來,她在某網站搜索榛子粉,還詢問賣家有沒有摻假。
雖然不能完全洗脫她的嫌疑,但她殺人的幾率確實小了很多。
畢竟,她離開時,林織秋還在書房,之後姚夕霧又和她爸大吵一架。
年輕警察說:“我還以為抓到凶手了。”
徒弟搖頭:“想得還挺美。”
她問周警官,“師父,接下來咱們幹嘛,取證還是再查現場?”
周警官想了想,“去樓上吧,再檢查一遍。”
江阿姨紅著眼從廚房出來,江和雲立即迎了上去,“媽,你怎麽樣?”
一看見他,江阿姨再忍不住委屈,又開始落淚:“小雲,我——”
江和雲才想安慰她,姚夕霧的聲音淬了毒似得飄過來:“你還有臉哭,殺人凶手!”
趙衍明嗬斥道:“閉嘴。”
姚夕霧記恨他剛才的話,偏和他做對。她大聲說:
“我又沒說錯!
你們沒看出來嗎,這老女人早想傍上我爸了。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紀了,真不要臉。
一個破鞋——”
江阿姨再也忍不住了,狠狠扇了姚夕霧一耳光。
江阿姨惡狠狠看著她:“我是你爸的初戀。”
“我不用傍姚鬱庭,我們三十年前就在一起了。你媽媽才是第三者!”
姚夕霧不相信,“你做夢!”
江阿姨說:“不然,雲雲年紀為什麽比你大。”
姚夕霧耳邊好像炸開一道驚雷。她茫然的看著江和雲,“她,她什麽意思。”
姚堇言不懂她為什麽驚訝,“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允雲也是姚鬱庭的孩子。”
姚夕霧真的不知道。
姚鬱庭對江和雲並不親厚,她一直以為江和雲是江阿姨和老關的孩子。
她求助似的看向姑姑,希望她能告訴自己,江阿姨和姚堇言合夥騙她。
姑姑還沉浸在悲傷中,隻有姑父看見了,衝她點了點頭。
姚夕霧問江和雲:“你也知道,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江和雲忙著照顧江阿姨,隨口回答:“你回家那天。”
他一直都知道。
姚夕霧突然很生氣。
她大聲咒罵,“江和雲,你真惡心!”
江和雲送江阿姨回房間了,沒聽見她的話。
姚堇言不悅的問:“你為什麽罵人。”
姚夕霧大聲說:“江和雲知道我是他妹妹,竟然還喜歡我。他, 他心理變態!”
姚堇言莫名其妙,“喜歡你怎麽了,允雲也喜歡我和陶酌棠。”
他嗤笑道:“姚夕霧,是你自作多情吧。允雲是哥哥,總是照顧我們,他對我和陶酌棠可比對你好多了。”
姚夕霧不信,她問趙衍明:“衍明,他不懂,你是知道的,對吧。江和雲他,他——”
姚夕霧想描述江和雲對自己的深情,可仔細一想,才發現沒有確鑿的證據。
她靈光一現,問趙衍明,“你看見過的,江和雲和我戴同款手鏈。”
趙衍明很冷淡的說:“是嗎,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