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織秋頂一對黑眼圈來上班。
齊劉海昨晚夜班,問,“昨晚你幹嘛去了,這黑眼圈比我都重。”
林織秋興奮的說:“我們景淮哥的演唱會,我終於補完啦。哇,好激動,昨晚都沒睡著。”
嚴景淮是樂壇常青樹,演唱會一票難求。上周他出道十五周年,辦了場線上演唱會回饋粉絲。
齊劉海也是嚴景淮粉絲,有點同情的看著她,“你和景淮哥真沒緣分,上周他唱了兩個鍾頭,你竟然沒看現場。”
林織秋哭喪著臉,“我上周班都排滿了。”
“再說了,我不需要和景淮哥的緣分,我和我們老賀有緣分就夠了。”
缺覺大約真的影響智商,平日裏很靠譜的小林護士傻笑起來,從抽屜裏翻出幾袋衝飲,問同事:“來一個。”
齊劉海剛找出杯子,趙慧此時路過,不屑道:“哼,這點便宜都占。”
這個衝飲不知是誰買的,一直放在護士站,誰想喝就自己拿。齊劉海不知她又發什麽癲,卻聽她說:“自己沒杯子嗎。”
齊劉海回頭看,林織秋麵前放了個病人餐專用的杯子。
是她上班時帶來的。
“這是病人的,我幫忙送去後廚。”林織秋有點暴躁:“我有杯子!”
“馬屁精!”趙慧睨她,“你什麽事都給病人做,我們怎麽辦。為什麽要做不是自己的工作,你是不是想卷死我們。”
林織秋默默深呼吸,告誡自己不能和傻孩子一般見識。她擠出個笑臉,“姚先生今天出院,我去看看需不需要幫忙。”
說罷,火速離開。
離開前,還帶上那個惹是生非的杯子。
趙慧不滿:“看看看看,她又開始卷我們。”
齊劉海歎氣,“你快歇會吧,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護士長。”
她勸道:“小秋和我們不一樣。”
“我們覺得工作不開心,可以辭職,大不了回家啃老,最多挨頓罵,起碼餓不死。你讓小秋怎麽辦,她沒了這份工作,可能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林織秋是孤兒,這件事在W醫院不是秘密。
趙慧更加不滿,“我才不會辭職,我可喜歡我的工作啦。”
她想了想,又說:“賀辰安不是林織秋男朋友嗎,林織秋怎麽不找他幫忙。果然,她自己也知道,男人就是靠不不住。”
兩人正在八卦同事,牆上的緊急呼叫鈴瘋狂閃爍起來。
齊劉海驚訝:“這是,姚先生病房。小秋剛才,是不是——”
話沒說完,趙慧已經跑出去老遠了。
姚鬱庭身體情況穩定,今天隻需要查餐後血常規。沒人打擾,他睡到自然醒。等他起床,病房裏一個人都沒有。那種孤獨感更明顯了。
好像已經養成習慣,他想按呼叫鈴喊林織秋。但想起今天以後,兩人再不會見麵,他便放下手。
他發了好一會兒呆,老關來了。
老關把餐盒放在矮桌上:“小江做的,還熱,快吃吧。”
姚鬱庭應了一聲,讓他去辦出院手續。他特意叮囑,要給小林護士好評,還要寫個感謝小作文,最少一百字。
老關表示,自己上學時都沒寫過這麽多字。姚鬱庭便自己寫了一篇,讓老關給小林護士填上去。
老關出去了,病房裏又剩他一個人了。
林織秋敲了半天門,沒人應答。
難道已經出院了。
她微微皺眉,推開病房的門。
開門那瞬間,林織秋瞳孔緊縮:
姚鬱庭倒地上,身體不斷抽搐,皮膚泛起大片紫紅,遍布著細細密密的小疙瘩。
他手邊倒著個餐盒,裏麵的灑出許多粥。
他又過敏了。
姚鬱庭這次情況比上次嚴重,連打兩針腎上腺素才救了回來。
所有人都過來擼林織秋腦袋,連趙慧都偷摸蹭了兩下。
許護士長拍拍胸口,“幸好,幸好。”
賀辰安也挺緊張,“誰能想到,出院前還鬧這種幺蛾子。”
林織秋被這場變故嚇到了,緩了一會,才有力氣說:“我去取藥了。”
看著她匆忙離去的背影,許護士長感慨:“小秋是個好姑娘,又能幹又靠譜,你可別欺負她。”
賀辰安搖頭,“我怎麽敢啊。”
林織秋正在備藥,姚堇言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門口,幽聲說:“聽說,你又救了我爸一次。”
林織秋總覺得他像某種冷血動物,有種濕漉漉的冷,看人時也不帶感情,好像把你當做獵物,所有等待都隻是為了咬你一口。
她不太想和他接觸。
她把門稍微關了一些,“藥房不能隨便進。”
姚堇言卻沒說什麽,隻散漫的倚著門,盯著林織秋看。
林織秋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幹脆轉過身,留給他個背影。
今天陽光不錯,照進屋子裏,把林織秋的影子拉得老長,一直延伸到姚堇言腳邊。
姚堇言突然問:“我聽說,打點滴的時候,隻要在瓶子混進一點點空氣,他就死了。”
林織秋正在準備輸液用的軟管,聞言轉身,警惕的看著他:“現在的輸液管有過濾空氣的功能,這方法沒用。”
姚堇言看了她一會,莫名笑了。他隨意的衝她晃晃手,表示自己要走了。
離開前,他指了下她的腰。
林織秋低頭一看,在她腰間的位置,白色的護士服染了塊汙跡。
她手伸進口袋,摸出一袋衝飲。
剛才她忙著躲趙慧,隨手把撕開的衝飲塞口袋裏。沒想到,被姚鬱庭的粥泡開了,染出一團褐色汙跡。
她哀歎一聲,去問同事借衣服。
等林織秋再出現在姚鬱庭病房門口,大半個上午已經過去了。
老關和姚堇言正在門口說話,林織秋好奇的問:“姚先生有客人嗎。”
姚鬱庭有兩個孩子,小兒子是姚堇言,大女兒叫姚夕霧,也是趙衍明的太太。
姚鬱庭和趙衍明同屬某家跨國公司管理層,都負責市場業務,翁婿二人分屬於不同派係,是競爭對手,平時沒少給對方下絆子,更不論這種時刻。
趙衍明瞄準機會,鐵了心要從姚鬱庭身上咬塊肉下來,姚鬱庭自然不肯,兩人你來我往鬥得熱鬧,誰想到姚鬱庭親閨女今日上門,指責父親做事太過分,要求他和自己丈夫和解。
老關不住搖頭,“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咱們家這兩個姑娘,沒一個省油的燈。”
姚堇言開玩笑道:“您怎麽背地裏說人壞話。”
“你這孩子,就是太老實。”老關無奈,“你今天別往你爸麵前湊,當心挨罵。”
姚堇言做個無奈的表情,“我本來也不樂意和他玩。”
別人家講究家和萬事興,家裏人吵架自然是勸和的,他們家好像不是這樣。
林織秋皺起眉頭,“醫生說,病人最近幾天不能受刺激。”
說罷,推門進去了。
屋裏一片狼藉,杯子和書的碎片滾了滿地,有一張茶幾還被掀翻了。姚夕霧嗓音尖利,林織秋才進門,便被她吵得腦袋疼。
姚鬱庭身上的疹子沒消,隻能可憐兮兮半躺在**。他看起來很想罵人,但嘴唇也還有些腫,說話不太利索,憋得眼睛通紅。
實在被惹急了,他抄起手邊的東西朝女兒砸過去,但他準頭不行,沒一個能砸中,反倒把自己氣個半死。
林織秋嚴肅起來,對姚夕霧說:“這位女士,病人需要靜養。”
姚夕霧轉頭,臉上帶著高高在上,上下打量林織秋一遍。
她是電視裏那種刻板印象的女強人,穿廓形外套,塗暗紅唇膏,黑色的眼線恨不得揚到太陽穴,滿臉記不住五官,隻留下個這女人不好惹的印象。
她雖然沒說一個字,誰都明白,她瞧不起林織秋。
姚夕霧脾氣很大,平時她和姚鬱庭吵架,沒人敢摻和。如今有林織秋打頭陣,老關也壯著膽子進來。
他勸道:“小夕啊,你爸還病著,有事回家說吧。”
姚夕霧輕蔑的看他一眼:“綁大閘蟹的麻繩還以為自己和螃蟹一個價呢,你一開車的,有資格說我。”
姚堇言眉毛一挑:“姚大小姐,這麽大歲數了,幼兒園畢業證還沒拿到嗎。老師沒教你說話要有禮貌?”
姚夕霧更是不屑:“一個野種,也配和我說禮貌——”
下一秒,隻聽一聲悶響,姚鬱庭的枕頭砸中她的後腦。
姚夕霧憤恨回頭,姚鬱庭言簡意賅:“滾!”
姚夕霧走了,老關也帶走想看熱鬧的姚堇言,病房裏隻剩下姚鬱庭和林織秋兩人。
姚鬱庭心中怒火未消,還有些尷尬。
他昨晚話說得瀟灑,今早又被這姑娘救一回。哪個正常人能被同一個坑絆倒兩次。
他才想說點什麽,林織秋已經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她拍著胸口:“我還是第一次和病人家屬吵架,姚先生您女兒好嚇人啊。”
她大約是真的害怕,竟當著別人家長的麵告狀。
她誠懇的看著姚鬱庭:“姚先生,我可是為了您才吵架的,如果您女兒投訴我,您一定一定要阻止她呀。”
她可憐兮兮的說:“求您了。”
她這模樣實在可愛,姚鬱庭心跳莫名快了幾拍,心中鬱氣瞬間消散。
姚堇言打完電話,透過病房的門縫看見這場景,臉色又冷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