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堇言中午強迫林織秋交換微信,到了下午,還沒通過她的好友申請。
林織秋正發呆,齊劉海帶下午茶過來:“你在看什麽。——誒,這不是副主任護師的書嗎,你不是還有幾年才能考。”
副主任護師是護士職稱,需要考到主管護師資格證後,再工作五年才有資格考。
齊劉海算算時間,“沒錯啊,咱倆同期,還有幾年呢。”
“所以得提前看書,才能一次通過。”林織秋說:“我還有別的資料,你要嗎。”
齊劉海擺擺手,“不了不了,我實在吃不了學習的苦,到時候再說吧,我現在躺平就好。”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林織秋沒有再勸。她看看時間,說:“我去查房了。”
姚鬱庭病房門口。
姚堇言蹲在地上,仰著頭,擔憂的看著椅子上的人。
這是個皮膚很白的男人,比姚堇言稍大幾歲。他頭發微長,五官秀美,看起來纖細瘦弱,好像一陣就能將他擊倒。
此時他捂著肚子,滿臉痛苦,臉色蒼白,眼圈泛著紅。
這人叫江和雲,是趙衍明的秘書。
姚堇言說:“我陪你去樓下掛個號吧,胃總疼著算怎麽回事。”
江和雲擺手,“少打岔。我問你,你最近又折騰什麽呢,整天找不著人。”
姚堇言是真的心疼他,“你先管好自己吧。你真的沒事嗎。”
“不要緊,這是老、毛病了,每次緊張都疼,疼完就好了,你看我現在——”
江和雲還想說話,病房門開了。姚鬱庭憤怒的聲音傳了出來:“你給我滾!”
下一刻,趙衍明氣定神閑出來了。
趙衍明是那種端正的帥氣,像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電影明星。他一看見江和雲就明白了,問:“胃又疼?”
江和雲仰頭看他:“姚先生怎麽說?”
“誰管他。”趙衍明擔憂的看著他,“你到底是誰的助理,怎麽他一大聲說話,你就不舒服。”
江和雲扶著趙衍明的胳膊站起來,“可能是餓的。走吧,咱們去吃飯,聽說W醫院的食堂不錯。”
說罷,他指著姚堇言,“你一起。你今天必須給我說清楚。”
姚堇言滿臉不樂意,又不敢在這時招惹他,隻能不情願的跟在兩人身後。
這三人身高腿長,顏值很棒,是很引人注目的組合。林織秋路過時,一眼就看見他們了。
她有點怵姚堇言,隻禮貌點頭,算打招呼。哪知姚堇言這時隻想脫身,對身邊兩人說:“她是姚鬱庭的護士。”
林織秋不懂他的激動,本能後退一步,江和雲已經來到她麵前,為她介紹:“那位是趙衍明先生,是姚鬱庭先生女兒的丈夫。我叫江和雲,是趙衍明先生的助理。”
林織秋以為他想知道姚鬱庭的健康狀況,才想說話,又聽他問:“小夕。不是,有沒有一個女孩來探望姚先生?”
他戴著了條項鏈,吊墜是鑽石做的雪花。林織秋看他時,被鑽石折射的光芒晃了眼。
她眨眨眼,躲開這道光,回答說:“沒有。”
江和雲有些不滿:“姚夕霧今天就在這裏做美容,竟然不來看她爸。言言幫我記著,我回去罵她。”
姚堇言覺得自己逃過一劫,有點高興的說:“我寫備忘錄裏,我一定給你記著——”
三人說著,走遠了。林織秋也進去姚鬱庭病房。
姚鬱庭正在沙發上生悶氣,聽見開門聲,聲音又低又沉:“滾出去!”
林織秋嚇了一跳,小心翼翼的問:“我半小時後再來,行嗎。”
看見她,姚鬱庭的心情好了些。他賭氣似的說:“不要來了,氣死我得了。”
林織秋學過如何安撫病人情緒,提議道:“您要不要去小花園散步,那裏景色不錯。換個環境,您也換個心情。”
W醫院綠化麵積很大,正是春暖花開的季節,處處透著草木香。
兩人走走停停,林織秋有意聊一些瑣碎但快樂的小事,姚鬱庭心情不知不覺好了起來。
路過側門時,有位阿婆在賣梔子花。
她把梔子花串成一串戴在手腕上,剩下的放在身邊的籃子裏。林織秋好奇的多看一眼,姚鬱庭立即給她買了一串。
林織秋把梔子花套手腕上,欣喜的端詳著:“好香啊。這是我第一次收到花呢。”
姚鬱庭有些意外:“你男朋友沒給你送過花?”
林織秋點頭:“我有非常想要的東西嘛,沒必要的開支就不浪費了。”
W醫院的工資開得很高,就算她想買房子,兩人也是供得起的。姚鬱庭有些好奇,“是什麽?”
在姚鬱庭看來,這是個再正常不過的社交問題。林織秋卻變了臉色,大步跑走了。
順著她離開的方向,姚鬱庭看見,那位賣花的阿婆倒在地上。
側門有半人高,林織秋小豹子似的翻過去,跪在阿婆身邊檢查。她先給同事打電話,然後做起心肺複蘇。
姚鬱庭後知後覺的想,原來她是這樣救我的。
林織秋的同事很快推著急救車趕到,眾人七手八腳把阿婆抬上車,往大樓的方向趕。
眾人來去匆匆,隻留林織秋跪坐在地上。
姚鬱庭伸出手:“還不起來。”
林織秋扶著他胳膊站起來:“有點累,讓我緩口氣。”
姚鬱庭這才發現,她的手在發抖。
她的手很幹燥,不像別的女孩那樣嫩,觸感有點糙。
見姚鬱庭盯著自己的手,林織秋有些難為情,默默把手藏在身後。
姚鬱庭被她孩子的舉動的逗笑了,才想開句玩笑,卻發現林織秋膝蓋在流血。
她剛才跪在地上,粗糲的沙土磨破了膝蓋的皮膚。
姚鬱庭有些不悅:“救人之前,先保護好自己。”
林織秋不以為意,“就破點皮,換阿婆一條命,值了。”
她看起來很自豪,臉上帶著驕傲。
姚鬱庭被她氣笑了。
他本想為她找把輪椅,林織秋不幹,說丟不起這人。他便帶她回到病房,找出碘伏和棉簽,想為她清理傷口。
但他從沒做過這種事,笨手笨腳的。林織秋看不下了,奪過棉簽,麻利的做完剩下的步驟。
姚鬱庭突然發現,他們現在的姿勢很曖昧。
林織秋坐在窗邊的桌子上,他坐在桌邊的椅子上。為處理傷口,林織秋的腳踩在他腿上。
是他讓林織秋坐桌子上的。
剛才隻想著方便,現在看來,著實過於親昵。
林織秋察覺他的不自在,順著他的視線看來,臉瞬間紅成一片,連耳朵也紅了。
她立即跳下來,驚慌失措的道歉:“對、對不起,姚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姚鬱庭隻是強裝鎮定,他同樣不知所措。
他正考慮自己是不是也該道個歉,門在這時開了,高矮兩個下屬衝進來。
矮個大聲說:“姚總,——誒,護士小姐姐也在。”
林織秋趁機逃走了。
高個神情猥瑣,“美女小姐姐臉怎麽是紅的,姚總,該不會她向你表白吧。”
矮個也說:“我說什麽來著,她沒事就往姚總這裏跑,肯定是喜歡姚總啦。”
姚鬱庭心中有些高興,但他不想林織秋成為別人的談資,輕斥一聲:“別瞎說。”
他問:“這個時間你們不應該上班嗎,來這裏幹嘛。”
矮個這才想起此行目的,告狀說:“姚總,趙衍明真是欺人太甚!”
高個應和:“趙衍明這是要篡位啊。咱們辛辛苦苦忙了大半年,到頭了竟便宜姓趙這小子。”
矮個也說:“對啊姚總,趙衍明擺明了趁您生病占咱們便宜。”
“吵什麽,沉不住氣。”姚鬱庭看著窗外,“我明天就出院。”
矮個立即高興了,“咱們姚總親自出馬,看趙衍明那小子還敢囂張。”
姚鬱庭沒搭理這兩個馬屁精。他腦子莫名出現林織秋紅通通的臉。
他覺得自己該把這件事告訴她。
這天晚上,林織秋來得比平時晚。等查到姚鬱庭病房,他已經睡著了。
他眼鏡沒摘,手邊的書翻到一半,睡得平和又安逸。
他另一隻手掛著點滴,正在輸營養液。
這種藥劑是進口的,據說能補充能力,很貴。林織秋和賀辰安討論過,得出的結論是,這藥大約隻是某種安慰劑,發揮作用隻能靠玄學。
為什麽突然加這個藥。
看著輸液管裏滴落的**,林織秋這樣想著,把注射器插進瓶子裏。
下一刻,姚鬱庭醒了。
想到下午的事,林織秋不免有些尷尬。她想假裝若無其事,可僵硬的笑容騙不了人。她說:“最後一針,我給您推進去。”
姚鬱庭做了個漫長而寂寞的夢,他是被凍醒的。林織秋的出現驅散了他的寒冷。他指著自己的書,有些委屈的問:“你怎麽才來,我都等到睡著了。”
林織秋解釋:“我夜班嘛,每間病房都要去的。”
她實在尷尬,隻能找點事分散注意力。她幫姚鬱庭掖好被角,沒話找話:“輸液有點冷,當心著涼。”
姚鬱庭沉默許久,突然說:“我明天出院。”
林織秋怔愣幾秒,問:“醫囑不是,讓您住三天嗎。”
姚鬱庭說:“我已經沒事了,不在乎多一天。”
林織秋臉上露出不讚同的神情。
這份不讚同是對不聽話的病人,不是對姚鬱庭這個人。
除此之外,她臉上什麽情緒也沒有。
看來那些綺麗的猜測,是誤會。
姚鬱庭以為自己沒有任何期待,可心裏其實是有些失落的。
算了。他想,她還是個小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