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醫院財大氣粗,為員工在醫院旁租了整棟樓做宿舍,兩人一間。林織秋和男友住在一起。

男友是本市人,經常回家,這間屋子便隻林織秋一個人住。

第二天早晨,林織秋才要出門,男友的短信到了,說已經在樓下等她。

宿舍到醫院步行不過10分鍾距離,他每天都來接她,風雨無阻。

林織秋收起手機,回到浴室,對鏡子調整表情。

她嘴角一點點上翹,直到笑出平日的模樣,才對自己說:“加油,打工人。”

她慢悠悠下樓,一出大門,就看見男友站在車前等她。

林織秋男友姓賀,叫賀辰安,天生一張臭臉,麵無表情時看著不太好接近。他還染了時髦的灰發,看起來更像個潮男,而不是醫生。

賀辰安人緣很好,不管誰經過,都停下和他聊幾句。醫院裏女孩多,他身邊很快圍滿了群姑娘,笑笑鬧鬧,非常熱鬧。

林織秋站在人群後,他忙著和她們說話,沒看見她。

趙慧背著自己的名牌包下樓,看見這場景,又陰陽怪氣起來:“林織秋,你怎麽傻站著。你男朋友和別的女人聊天,你不好意思打擾嗎。”

林織秋懶得和她拌嘴,一個眼神都不給她。

趙慧不滿:“我聽說,有些人從小缺愛,長大就喜歡找年紀大的人。我知道你心裏——”

趙慧聲音很大,賀辰安聽見了,其他人也聽見了。

齊劉海扯趙慧的袖子,示意她閉嘴。趙慧不滿:“你扯我幹嘛,我說錯了嗎。”

林織秋衝她笑了一下,“我也聽說了,有的人從小缺腦子,長大後就喜歡胡說八道,引起別人的的注意。”

她說完想上車,賀辰安卻拉住她,聲音裏全是溫柔:“是我主動找小秋的。”

他寵溺地看著林織秋,“我們小秋不缺愛,她很受歡迎的,沒人不喜歡小秋。”

說罷,拉林織秋上車。

看著兩人的背影,趙慧憤憤不平,“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戀愛中的女人都是傻的。我提醒林織秋當心賀辰安,我還做錯了。”

齊劉海問:“你不是暗戀賀醫生吧,怎麽一看見林織秋和他一起,就炮仗似的。”

趙慧翻個白眼,“以為誰都和你們一樣瞎了眼,我對中央空調沒興趣。”

齊劉海平白被罵,很不甘心,又吵不過她,小聲說:“等你過生日,我們非湊錢給你買一本《說話的藝術》。”

齊劉海和趙慧是同期生,一起入職一起挨罵的交情。她到底心軟,提醒趙慧:“賀醫生是許姐的嫡親學弟,你可別在她麵前說這話。”

上班早高峰,賀辰安的車堵在醫院停車場入口。

趁排隊的功夫,他對林織秋說:“你那個錦旗,我聽許姐說了。”

他是許護士長小一屆的學弟,兩人關係很好,賀醫生能來W醫院工作,許護士長出了不少力。

林織秋有些不滿:“為什麽要我們護士長告訴你。我的事,為什麽總要別人告訴你。”

賀醫生一怔,不知如何回答,林織秋已經下車了。

賀辰安的同事在隔壁排隊,看見這一幕,伸出腦袋勸他:“你這人,真是不解風情。”

“人家小姑娘談戀愛圖什麽,圖你年紀大,圖你脾氣浪,還不是圖你多關心她。”

“小林長得漂亮,脾氣也好,你再不珍惜,哥們我可下手啦。”

賀辰安冷下眉眼:“滾開你這單身狗,素了四十年的大魔法師,你懂個屁愛情。”

同事一噎,“我,我今年隻有三十八歲。”

說罷縮回車裏,升起車窗,並搶了賀辰安的停車位表示抗議。

賀醫生懶得管他。

他盯著手機屏上織秋的聯係方式,輕輕歎氣:“……早飯,還沒吃。”

病房。

姚鬱庭起床就看見矮桌上的蘋果了。

生病真的會消磨人的意誌,夜深人靜時,孤寂像漲潮一樣將他吞沒,他不自覺做了許多關於死亡的夢,每一個都冰冷的可怕。

蘋果的香氣撫平了他的不安。

這是個最普通蘋果,圓乎乎的,透著鮮嫩的紅。蘋果上貼了張便利貼,上麵寫了四個字:錦旗謝禮。

字體很漂亮,寫得挺大,看起來有些幼稚。

是林織秋送的。

他整個早晨都在把玩這個蘋果,果肉幾乎被他捏熟了。

他正想著心事,門輕輕響了。

林織秋來了。

這時是早晨,陽光熱烈的時候,大片大片的光落在她身上,她的輪廓模糊起來,隻留下一團聖潔的白。

她微笑著,臉頰泛著淺淺的紅暈,像他手裏的蘋果。

心跳監測儀出現明顯的波動。林織秋疾步過來,問:“您哪裏不舒服嗎,心跳這麽快?”

“想到工作,沒事。”姚鬱庭盯著她,把蘋果放回矮桌上。

他問:“這蘋果——”

林織秋正給他綁血壓帶,回答道:“謝謝您的錦旗。”

“昨天就想給您了,但是您有客人,我不好意思。”

“昨晚我晚班,過來時您已經睡著了,就給您放這裏了。”

說完,她衝他笑了一下。

又是那種軟乎乎,帶著點羞赧的笑。

有什麽同樣軟乎乎的東西在姚鬱庭心裏發了芽。

毫無緣由的,他喊了句:“林織秋。”

林織秋摘下聽診器,茫然的問:“怎麽啦。”

她眼睛幹淨清澈,帶著滿滿的溫柔,姚鬱庭便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他錯開視線,“沒事,你繼續吧。”

林織秋離開時,在樓梯間門口撞上姚堇言。他懶洋洋的靠在門邊,一雙眼睛盯著手機,正回複信息。

林織秋經過他身邊,他的視線從手機屏幕轉移到她身上,很快又回到手機上。

他聲音裏帶著嘲諷:“很有手段嘛小林護士,一個工作餐剩下的蘋果,讓我爸迷糊一上午。”

林織秋聽出他話裏的惡意,有些許局促和委屈:“不、不是剩下的,是我特意留給姚先生的。那個蘋果很甜的。”

“我沒有別的意思,隻是想謝謝姚先生。”

這話不知哪裏讓大少爺覺得有趣。姚堇言收起手機,微微彎腰,湊近她眼前:“你一直都這麽慫嗎,或者——”

“言言。”老關匆匆趕來,衝林織秋微微頷首,算打招呼。他滿臉焦急,“你姑姑來了。她怎麽知道老姚住院了。”

姚堇言無所謂:“老姑問我,我就說了唄。”

老關歎氣,“她能抵什麽用,淨添亂。”

林織秋才回護士站,有位婦人拎著果籃和慰問品來了。

婦人體型微胖,皮膚白皙,保養極好,脖子和手腕上全是金燦燦的鐲子,一看就是他們醫院的目標客戶。

林織秋迎上前,婦人很不客氣的把禮物都塞給她。婦人嗓門有些大,說道:“我來看姚鬱庭,他住哪間。”

把人送到病房,林織秋才想離開,卻透過窗戶看見姚堇言在樓下。

他本來滿臉愁容,有個豐腴甜美的女人從跑車上下來,很親昵的拉著他的手。他便開心起來,和女人湊在一起說著什麽,很親密的樣子。

姚鬱庭住的樓層不高,林織秋視力不錯,能清楚看見女人無名指上的戒指。

像察覺她的窺視,姚堇言向病房的方向看來。林織秋怕他發現,立即收回視線。

正巧這時,姚鬱庭喊她:“小林。”

林織秋立即回答:“我在!”

她聲音有些大,婦人抱怨道:“我說什麽來著,小年輕就是不靠譜,一驚一乍的。還是換個年紀大的好。大家不是都說,護士越老越吃香。”

不管這話有沒有道理,都不能當著林織秋的麵說。

姚鬱庭立即打斷她:“這是小林護士,是她救了我。她業務能力很好。小林,這是我妹妹,你叫她陶太太好了。”

陶太太一聽眼前這姑娘救了她哥,態度立即變了。她握住林織秋的手,激動的說:“白衣天使啊,我代表我們我爸家謝謝你。”

林織秋客套幾句,找個借口離開了。

關門時,她聽見陶太太說:“……什麽過敏,哥你就是挑食。缺啥補啥,多吃點堅果就好了。”

林織秋想,以後要注意陶太太帶來的食物。

她又聽陶太太說:“救命歸救命,小姑娘哪會照顧人,還是換個年紀大的好。”

連續被嫌棄兩次,林織秋有些不高興了,偷偷翻個白眼。

姚鬱庭恰好看見她的小動作,忍不住笑了。

陶太太不滿:“哥,你聽見我說話沒有!”

護士站。

林織秋正整理檔案,同事和她打招呼,“再撐一會,我吃完飯馬上回來換班。”

林織秋指著厚厚的記錄,“這些我打算今天中午整理完。恭喜你,午飯後還能休息一個小時。”

少上一小時班,小護士難掩驚喜。她很客氣的問:“要幫忙嗎。”

她隨手翻翻資料:“這些檔案,許姐不是說不著急嗎。”

林織秋歎氣:“剛犯錯,得積極表現呀。”

同事安慰她幾句,快樂的離開了。

林織秋又寫了會兒文件,抬頭扭扭脖子,正巧看見陶太太從病房出來。

她手裏依舊拎著許多東西,都是姚鬱庭的慰問品。

林織秋有點記仇,想假裝沒看見。又想起醫院的規定,隻能過去為她服務。

有救命之恩在,陶太太這次隻需要她拿一半的禮盒。

午飯時間,進進出出的人挺多,電梯來得比平時慢。

陶太太是個急性子,有些不耐煩的問:“你們醫院能買中藥嗎。”

林織秋搖頭,“醫院沒有中醫部門。”

她早聞到陶太太身上的中藥味,安慰道:“您吃的這個方子,早晚各一次就好,中午不吃也沒關係的。”

陶太太的方子是在別處開的。她狐疑的看著林織秋,“你怎麽知道。”

林織秋解釋:“我大學時選修中醫,對婦科方子比較熟悉。”

她隨口報了幾味陶太太在用的藥材,陶太太很驚喜,把禮盒帶子擼在手腕上,拉著林織秋的手,“你說對了,你真懂這個?”

林織秋對自己的業務能力很自信。她有些驕傲的說:“您可以去我們醫院官網查,上麵有我的資料。”

她仔細看陶太太臉色:“您是不是,有點肝鬱脾濕。”

“你果然很懂。”陶太太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我問你個事——”

話沒說完,林織秋的手被另一雙手拽開了。

是姚堇言。

他身上帶著股甜甜的香味,大約是那女人留下的。

他盯著林織秋,對陶太太說:“老姑,咱們該走了。”

陶太太拍開他的手,把禮盒遞給他,“別添亂,邊上去。”

姚堇言不肯離開,就站在兩人身邊,擺明了非聽她們聊天不可。

陶太太沒轍,對林織秋說:“咱們加個微信,回頭我有事問你。”

姚堇言插嘴:“行啊。我有小林護士的微信,回頭推給你。”

說罷,他看向林織秋。

林織秋也看著他。

他們都知道,他沒有林織秋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