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織秋之後,還有人去過姚鬱庭書房。這個發現讓所有人感到意外。

姚堇言對著手機數了一遍時間線,發現姚家人全沒有嫌疑。

他滿臉不可置信,“我,我說中了,他真是自殺的?”

“誰自殺會從背後捅自己三刀。”

雖然這樣說,周警官卻給法醫發信息,讓她排查自殺的可能。

從背後捅自己,技術上是有些困難,不過,有人曾做到過。

江和雲問周警官:“你們為什麽認定是謀殺,萬一是入室搶劫呢?

這個屋子這麽大,藏個人不成問題。可能有小偷入室行竊,正好撞上姚鬱庭,兩人打起來了,小偷不小心殺了他。”

周警官不同意,“現場沒有搏鬥的痕跡。而且這小區安保措施很好,這種情況不可能發生。”

江和雲不在意自己的意見被駁回,很隨意的說:“是我猜錯了。”

姚堇言安慰他:“我都說了,這個大叔很固執的。”

他衝周警官搖頭:“你看,根本沒人為姚鬱庭的死難過,還不能說明他是個爛人嗎。

何必在這種人身上浪費警力,有時間去別的地方做好事唄。”

周警官這才明白,江和雲剛才套路自己。

真的不能在這群人身上投入感情啊。周警官板起臉,“我們的原則是,不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放過一個壞人。我們——”

“可姚鬱庭就是壞人。”江和雲臉上沒有任何情緒,隻一雙眼睛目光幽深,“他已經受到懲罰了。”

想到姚堇言淒慘的童年,周警官想,江和雲的童年過的也不容易。

他其實有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但他覺得,這些理由不該說給被害人聽。

一時沒人說話,屋裏便沉默了。

這時姚堇言房門又開了,趙衍明溜達進來,徑直走向江和雲:“姚堇言這麽大個人還不會照顧自己嗎。少操沒用的心,和我下去。”

見兩人離開,周警官也跟著走了。

他回到餐廳,徒弟正查昨晚的監控。

此時初夏,樹木瘋長,枝繁葉茂,物業修剪不及時,擋住監控鏡頭,姚家附近的監控都不能用了。

他們在臨近小區門口的鏡頭裏,看見姚堇言和林織秋

姚堇言肩寬腿長,林織秋瘦弱單薄,夜晚的小區靜謐無人,墨藍色夜裏,隻有街燈暖黃的光亮

姚堇言拉著林織秋的手,堅定向前走著,很有些亡命天涯的感覺

年輕警察說:“好像偶像劇,有點浪漫哦。”

“能不能認真幹活。”徒弟瞪他,“我也覺得像,你看我到處宣揚了嗎。”

兩人在小區門口停下腳步,姚堇言掏出手機,不知做了什麽。

徒弟警惕起來:“不會在銷毀證據?”

下一秒,一輛出租車緩緩駛過,兩人上了車

徒弟不解:“他們這是,叫網約車?有錢人不該自己開車嗎。”

周警官無語:“這倆都不會開車,還好意思學人浪跡天涯”

周警官看看時間,他們10點50分在門口出現。

姚家別墅距離小區門口步行大約15分鍾。有什麽從周警官腦海中閃過,他才想抓住,年輕警察突然喊:“周隊暫停一下,這輛車我好像見過。”

徒弟很意外:“你還有這裏的人脈?”

年輕警察撓頭,“就是眼熟。這個車牌,我好像見過。”

鑒證科這時來送報告:

“姚鬱庭吃的藥查過了,沒問題。不過有一點,那個膠囊是葉生樹公司做的新東西,能更快在水裏溶解。

普通膠囊大約兩到三小時,這個一個半小時就可以。”

周警官接過資料,問:“葉生樹?”

徒弟說:“是死者妹妹女兒的丈夫。原來那個膠囊是他研究的。師父你還和我說過,他們能賺很多錢。”

年輕警察打響指:“我想起來了,死者妹妹的女兒,今早就是開的這輛車來的!”

葉生樹公司。

葉生樹正和律師說話,手機突然響了。

是周警官打來了,問方不方便來姚家一趟。

葉生樹利落的在文件上簽了字。放下筆,他回答說:“可以。”

掛了電話,他把文件推給律師:“盡快辦好。”

律師和他合作多年,多少有些交情。他問:“你確定?”

葉生樹麵無表情的問:“我哪句話沒說清楚嗎。”

律師起身:“我馬上去辦。”

葉生樹叫住他:“不是馬上,是最快。你要用最快的速度把這件事辦好。”

律師出門時,正好撞見陶酌棠。

這對夫妻在公司分工明顯。葉生樹不善言辭,隻管技術,剩下的,不管人事,財務,內部開會或者外部投資,都由陶酌棠負責,她也把這些事做的很好。

想到自己要處理的文件,律師搖搖頭,離開了。

陶酌棠正在很焦慮,甚至沒注意到他。

她快步走到葉生樹辦公桌前,不安的說:“我接到周警官的電話——”

“我也接到了。”

葉生樹站起來,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試圖讓她冷靜下來。

陶酌棠依舊不安,揪著他的衣袖,看起來又驚又怕。

葉生樹親吻她的額頭,“沒事的,相信我。”

陶酌棠精神狀態不能開車,葉生樹讓人送他們回姚家,用的是陶酌棠今早開的車。

這是輛suv,讓司機開有點奇怪。公司裏是有商務車的,不知葉生樹為什麽選擇這一輛。

確定兩人離開後,下屬們八卦起來。一人問:“你們聽說了嗎?”

立即有人回答:“聽說了,我剛才看見法務從葉總辦公室出來。”

另一人搖頭,“還以為多疼老婆,果然是裝的。”

為排除陶酌棠昨晚回家的可能,周警官特意詢問姑姑。姑姑回答沒有,又意識到周警官不會隨便提問,便追問他是什麽意思。

周警官沒有回答,她便過來別墅當麵問他。

陶酌棠和葉生樹到時,姑姑正追著周警官,連珠炮似的提問。

陶酌棠下車後,對葉生樹說:“我,我真的不想進去。我們——”

葉生樹沒有說話,也沒有看她,他攬著她的腰,輕輕用力,強迫她往前走。

開門前一刻,葉生樹叫住她:“陶酌棠。”

陶酌棠以為他改變主意,期待的看向他。

葉生樹依舊不看她。

葉生樹看向客廳,看著周警官,對陶酌棠說:“以防萬一,我要提醒你一句。你知道我愛你吧。”

說罷,不等陶酌棠說話,他便推開門。

餐廳。

周警官展示了門口的監控:“陶小姐,你昨晚回來幹什麽?”

他在這裏設計了個陷阱,沒指明她是回別墅。

陶酌棠還在思索,葉生樹已經先一步回答:“她來別墅幫我找東西。”

他推一下眼鏡,“如果你繼續往下看,就會看見,過了一會,我也來了。”

11點05分,陶酌棠開車進入小區。大概五十分鍾後,也就是11點55分左右,葉生樹獨自出現在大門口。

又過了十分鍾,陶酌棠開車帶他離開。

今早的問訊時,這對夫妻根本沒說他們回來過。照著時間推算,兩人也有作案嫌疑。

隻是陶酌棠的嫌疑更大,葉生樹的很小。

周警官問:“找什麽?”

葉生樹說:“文件,具體涉及公司機密,不方便透露。”

周警官眼皮一跳,這個借口好耳熟啊。

周警官又問了幾句,陶酌棠依舊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都是葉生樹代替回答的。

周警官不禁留意起這人。

在姚家眾多男人裏,葉生樹的相貌不算出眾。

斯文如姚鬱庭,冷峻如姚堇言,霸道如趙衍明,更別說顏值最能打,冷清又漂亮的江和雲。

就連姑父也有一張出色的麵孔。

和他們比起來,葉生樹太過清淡。

他話很少,沒什麽存在感,身上總透著股‘學習很好’的氣場,比起一間即將上市公司的老板,他更像個大學生。

周警官想,比姚堇言還像。

他說:“我們在案發采集到你們的指紋。聽說二位不常來姚家,為什麽會在姚鬱庭書房留下指紋?”

陶酌棠努力裝出平靜的樣子,誰都看得出來,她很緊張。

葉生樹依舊淡定。他說:

“昨天下午,我和姚鬱庭吵過架,可能是那時候留下的。”

周警官問:“為什麽吵架?”

葉生樹臉上露出厭惡,“他用卑鄙的手段,阻止我的公司上市。”

周警官查過,葉生樹的公司估值十幾億,他其實是最有理由殺人的,但他的時間並不符合。

周警官又問陶酌棠:“陶女士呢?你也找姚鬱庭吵架了?”

陶酌棠不自覺看向葉生樹,葉生樹大約在想心事,並沒發現,也不再替她回答。

陶酌棠便說:“以前在書房談過事情,可能是那時留下的。”

這理由太過牽強。周警官還想追問,葉生樹卻打斷他。

他終於回了神,對周警官說:“我太太身體不舒服,讓她休息吧。有件事情,我想和你單獨談談。”

陶酌棠又開始不安,不自覺握住葉生樹的手。

“沒事的,我會和警察說清楚的。”

葉生樹邊安慰她,邊推開她的手。

十分鍾後。姚家後院秋。

周警官疾步趕來,在秋千邊站定,神情嚴肅的通知陶酌棠:

“陶酌棠,你涉嫌謀殺姚鬱庭,現將你依法拘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