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麵幾次考試,葉生樹成績沒有任何起色。
他考得不差,隻是不像之前那樣出色。
老師開始諷刺他,同學也瞧不起他,葉生樹更不愛說話了,他總是沉默著,好像不存在似的。
某天晚上,他不想上晚自習,逃課去操場溜達,遇到陶酌棠。
漂亮姑娘的人生分成兩種,一種像林織秋,沒人保護,小小年紀便懂得人間險惡。
另一種就是陶酌棠,被家長保護的很好,身上總帶著點天真和幼稚,像童話裏的公主似的。
陶酌棠從來不是個瘦子,高中時正在發育期,身上有些肉,臉上帶著嬰兒肥,甜的簡直能冒出蜜來。
陶酌棠讀文科,葉生樹讀理科,兩人並不同班,葉生樹卻在開學時就認識她。
開學那天,他作為優秀學生在台上講話,陶酌棠坐在第二排。候場時,他看見這姑娘偷偷往嘴裏塞吃的。
她自己吃也算了,還慫恿同學們團夥作案。
這個小團夥很快被前排的教導主任發現了,她就軟乎乎的說自己低血糖。
葉生樹看得很清楚,他們一夥人吃了薯片巧克力雞爪和火腿腸,甚至還有人吃了一盒方便麵,和春遊似的。
估計教導主任有同樣的想法,想訓他們一頓。陶酌棠就笑眯眯的和他講歪理,竟把教導主任哄笑了,放過他們。
葉生樹有些羨慕的想,她上台演講一定不緊張吧。
他又想,這姑娘可真像塊薩其馬。
陶酌棠在操場見到他很意外,驚訝的問:“葉生樹,你怎麽在這裏呀?”
葉生樹也意外:“你認識我?”
“你可有名啦,最近——”想到揭人傷疤不好,陶酌棠硬生生換了話題,“開學時,你代表我們講過話的。”
葉生樹卻揪著她的話不放:“因為最近的成績下降,所以我出名了?”
陶酌棠從小就會聊天:“總考一百分的人,突然考了99分,誰都會好奇原因的。沒關係啦,誰都有失手的時候。”
“我不是突然考了99分,我是隻考了9分。”
那時葉生樹挺混蛋的,衝小姑娘發脾氣:
“你成績很好嗎,你又沒考過第一。說得倒輕鬆,我不是你們,我沒有成績就什麽都沒有了。”
陶小姑娘也不是好惹的,“你這不是知道嗎,你還在這裏閑逛什麽,有這時間多背兩個單詞不好嗎。”
小姑娘軟乎乎的衝他發脾氣:“你還敢衝我大聲說話,你可是我們學校的門麵誒,竟然考砸了。你都不知道,因為你,我都沒法和別人吹牛了。”
葉生樹也覺得自己對姑娘發脾氣很過分,便很認真的道歉。
陶酌棠睨他一眼,“行吧,原諒你了。”
葉生樹很少和異性接觸,沒想到,自己能成為她的談資。他很好奇:“你和別人吹牛我什麽?”
陶酌棠很矜持:“不是具體什麽啦,你就是一個符號。
每次寫作文沒素材,我可以拿你出來用。
然後別人和我顯擺自己學校有帥哥,我可以拿你出來用。
還有,有人說自己是天才,我也拿你出來用。
反正有很多場所啦,總之,你很好用!”
陶酌棠氣呼呼的指責,“可是你竟然翻車了,你辜負了少女的夢。”
她生氣也好可愛。葉生樹想,我真是十惡不赦啊。
陶酌棠說:“你快給我分析一下,你為什麽這麽對我。”
夏天,操場,青草的味道。
路燈,白襯衫,少女的甜味。
葉生樹恍惚以為,自己談了場戀愛。
他不想讓她知道自己的貧窘迫,便說:“我隻是,跑不動了。”
人生這場路,你們坐飛機,開跑車,我隻有兩條腿,背上的東西又重,我拿什麽和你們比。
我不該來這裏的。我該呆在井底,這樣我就能做一隻快樂的青蛙,希望有一天,可以爬到天上。
陶酌棠大驚:“你想自殺!”
葉生樹一愣,“也,也沒那麽嚴重吧。”
就算碰不到天,在地上也能生活。隻是不甘心罷了。
陶酌棠不滿:“所以你說什麽屁話,跑不動就走唄,走累了就休息。我們這麽年輕,一直往前走,總能走到的。”
說完勵誌的話,她自己也不確定了。她問葉生樹,“是能走到吧。”
葉生樹嘟囔,“我不想走。我也想開跑車,坐飛機。”
陶酌棠明白他的意思了。
她不滿的打他胳膊:
“你這人也太自私了吧,怎麽什麽好處都想占。你有這麽聰明一顆腦袋,已經強出我們太多太多太多啦。
現在來看,從某些方麵說,你和別的同學是有些差距,不過你相信我,等到大學畢業,不對,搞不好在大學時,他們的爸爸就會請你吃飯,想和你合作。”
她站起來,學年級主任的樣子,老氣橫秋的說:“同學,你可是國之棟梁啊。”
葉生樹被逗笑了。
陶酌棠輕輕歎氣,“你終於笑了。我真以為你想不開呢。”
她又是那種軟乎乎的語氣,“先接受自己是個平凡人嘛,然後才能過好不平凡的人生。”
她真像一塊薩其馬。我想咬一口。葉生樹想。
他指著陶酌棠的嘴角,“有巧克力。”
陶酌棠趕緊用手摸,“你怎麽才說呀。我牙齒上沒有吧。”
“沒有。”葉生樹問:“你剛才在吃東西嗎。”
每次他看見她,她好像總是在吃東西。
“我餓。”
陶酌棠可憐兮兮的說:“我媽媽說我胖,不讓我多吃,還讓班主任和同學監視我。我真的好餓啊。”
葉生樹驚訝的打量陶酌棠:“你怎麽會胖,你沒肉啊。”
陶酌棠高興,在臉頰比‘OK’,擠出兩顆白白軟軟的小湯圓,“還是有點肉噠。”
葉生樹突然很開心。
他想,這麽好看的姑娘都有煩惱,我有煩惱也很正常。
畢竟,我也是個普通人啊。
他很快調整好心態,成績一飛衝天,每次都考第一,讓第二名望塵莫及。
他又成了所有人的驕傲。
可他不在乎了。他隻是想,陶小姑娘又能用我吹牛了啊。
他又想,我是不是該買點零食給她。
如果我買給她,她會不會多想,會不會以為我喜歡她。
我要說什麽,才能讓她別多想。
萬一,她真的不多想了呢。
整個高三就在他的糾結中過去了,直到高考,他也沒送出去那袋零食。
高考成績出來後,他考了全省第一。
想錄取他的學校很多,他的父母依舊選擇給錢最多的那個。
葉生樹這次沒聽他們的話。他選擇和陶酌棠讀同一所大學。
其實上了大學,兩人也沒什麽說話的機會。他們專業不同,教學樓一南一北,很難見麵。
葉生樹又很忙。他忙著上課,也忙著創業。
陶酌棠說中了,他大學沒畢業時,高中同學的爸爸已經請他吃飯,想和他合作。
大四那年,他的公司已小有名氣。他覺得自己終於有資格站起陶酌棠麵前了。
陶酌棠畢業那天,他帶來鮮花,想問她願不願意和自己交往。
那天他在宿舍排練很久,遲到了幾分鍾。等他趕到,陶酌棠已經拍完畢業照,正在宣布自己結婚的消息。
葉生樹晴天霹靂,連續工作72小時麻痹自己。在辦公桌前暈倒時他才敢想,怎自己為什麽會遲到。
是換了太多件衣服嗎,是臨時修改告白台詞嗎,是去花店買花嗎。
他想了很久,終於明白了,自己不是畢業那天遲到的。
他遲到了五年。因為一顆莫名其妙的自尊心。
他怕她拒絕,總想等準備好了再告訴她。
所以,她和不怕拒絕的人走了。
陶酌棠結婚那天,他坐在老同學那桌,看著她緩步上台,和別的男人交換戒指。
他想,她可真好看啊。如果她身邊的人是我,她一定會更好看的。
葉生樹是老實人,玩不來破壞人家婚姻那套。他退回朋友的位置,默默關心陶酌,順便監視她老公。
他打聽過了,陶酌棠老公風評不佳,果然,婚後不久,這狗男人又不老實起來。
葉總親自蹲點三天,拍下證據,送給陶酌棠。
她很快離婚了。
陶酌棠從民政局出來時,葉生樹在門口等她,請她吃飯。
之後整整半年,他都和她一起吃飯。
葉生樹真的不會追姑娘,他唯一能想到的辦法是,讓兩人發生金錢關係。
在葉學霸樸素的認知裏,兩人金錢糾葛越多,關係越不容易散。
於是他忽悠陶酌棠投資自己公司,在她入股之後,給公司添了個‘樹和海棠’的logo。
順便說一下,那時他的公司已經叫‘盛唐’了。
陶酌棠本來隻想入股,並不想進公司工作。她覺得自己笨手笨腳,什麽也做不好,會拖累他。
葉生樹不同意。他覺得好好一個大活人,整天呆在家裏肯定要出問題。
他強迫陶酌棠來公司報道。他告訴她,就算幫不上忙,看他工作時帥氣又認真的樣子也是好的。
其實在他心裏,陶酌棠是社交方麵的天才呢,她不該浪費自己的才華。
葉生樹帶著陶酌棠,一點點教她。等陶酌棠上手後,他便把公司交給她打理,自己專心搞實驗。
大概半年後,陶酌棠終於發現公司名字和logo裏的秘密。
那天下班,她約葉生樹吃飯,就在她離婚後兩人約飯的餐廳。
吃飯前,陶酌棠問:“我們,在一起吧。”
葉生樹沒想到,幸福來得這麽快。他立即回答:“好的好的好的。”
雖然是很多年的事,但回想起來,葉生樹還忍不住高興。
“她是我好不容易才娶到的人。”葉生樹有點的得意:“等我出去,她會養我,還得感激我一輩子,我不虧。
有罪的明明是他,受罰的為什麽是我。
周警官無助的想給自己一個擁抱。
這時他手機響了,是法醫打來的。
周警官接起電話,問:“怎麽,那胖子又來給大情種爭取減刑了。”
法醫嚴肅的說:“我們搞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