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衍明在姚鬱庭的謀殺案裏像個局外人,算起來,這是周警官第一次審訊他。

周警官還在思索該從哪裏下手,趙衍明先開口了:“有問題您直接問,都挺忙的,不要浪費時間。”

和葉生樹裝出來的高高在上不同,趙衍明態度稱得上溫和,卻總在不經意間透露出一傲慢。

周警官合上資料,“行,我就有話直說了。你最後一次見姚夕霧是什麽時候?”

趙衍明一愣,很意外周警官會問自己關於姚夕霧的事。

他回憶片刻,說:“我很久沒看見她了,自從姚鬱庭死後,她再沒去過公司。……哦對,上次見她時,林織秋還是凶手。”

周警官提醒,“葉生樹回去那天,姚夕霧也在。”

趙衍明連表麵和平都懶得維持,很驚訝的問:“真的?我都沒注意她。”

幾位警察明白了,這對夫妻的關係是真的糟糕。

周警官問:“趙先生,未免對自己太太太不上心了。”

趙衍明譏諷一笑,搖頭說:“人們都說,兩個人要修很久的緣分,才能結秦、晉之好。可從沒人說,這種緣分是好的緣分,還是壞緣分。”

趙衍明的爸爸和姚鬱庭是朋友。

趙家祖上闊過,到趙爸爸這裏正好闊了三代,姚家現在住的小區就是趙家的產業。

最開始,趙家比姚家更有錢,也有地位,趙爸爸這個朋友是姚鬱庭厚著臉皮攀上的。

趙衍明小時候,趙家還住別墅區。他們家在別墅區中心,地段最好的位置。

別墅區和他同齡的小孩不多,隻江和雲一個。趙衍明天天往姚家跑,找和允雲哥哥玩。

後來,不知什麽時候起,他的玩伴中多了個姚夕霧。

姚夕霧經常追在趙衍明身後,說趙衍明是她一個人的,不許趙衍明和別人玩,也不許別人和趙衍明玩。

一開始,大家隻把她的話當做小孩子的獨占欲,誰也沒放在心上。

後來有一次,趙衍明給江和雲糾正英語發音,沒理姚夕霧,姚夕霧當時很平靜的離開了,當天晚上,她把江和雲推進泳池裏。

她知道,江和雲不會水。

事後趙衍明很生氣,罵她有病,姚夕霧卻說,這件事該怪趙衍明自己,是他不理她,她才對江和雲下手的。

那天以後,趙衍明開始躲姚夕霧,盡可能不和她接觸。

等到姚夕霧高中,她表現的正常多了。那時趙衍明已經上大學,因為長得帥,家世好,身邊美女如雲。

姚夕霧知道了這件事,給每個女孩都發恐嚇信息。有人不把她的威脅當回事,姚夕霧又給她們寄死老鼠。

趙衍明知道了這件事,去找姚夕霧算賬,姚夕霧再一次聲明,她喜歡趙衍明,趙衍明是她的。

趙衍明對姚夕霧並不是很好。姚家幾個孩子,比起姚夕霧,他明顯更偏心陶酌棠和姚堇言。

他不明白她喜歡自己什麽。

姚夕霧說,她剛來姚家時,趙衍明送了她一隻玩具熊,那是她收到的第一個禮物,從那一刻起,她就愛上趙衍明了。

趙衍明突然很同情她。

那隻熊是江和雲準備的。

江和雲擔心妹妹不適應新家的生活,準備了很多禮物,讓大家送給她。

趙衍明沒想到,自己隻是隨手做了件事,竟讓她記在心上。

那天之後,他不再抗拒她的靠近。

等姚夕霧上了大學,趙家的生意逐漸出了問題。姚鬱庭用公司做借口,不願出手幫忙。

姚夕霧知道這件事後,拿出這輩子最大的勇氣,告訴趙衍明,她可以幫忙,但前提條件是,趙衍明要和她結婚。

姚夕霧經常說這種話,趙衍明這次也沒當回事。

他不知道的是,當天晚上,姚夕霧回家後,和姚鬱庭說了同樣的話。

姚夕霧其實很怕姚鬱庭,但是為了她的愛情,她願意勇敢一次。

她甚至想好了,如果姚鬱庭不同意,她就用自殺威脅他。

叫她意外的是,姚鬱庭竟然同意了,甚至當場給趙衍明的爸爸打電話,商量這門婚事。

他表示,隻要趙衍明和姚夕霧結婚,他就有理由幫助趙家了。

趙爸爸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唯一不同意這件事的人是趙衍明。他從沒想過,這樣離譜的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他和他爸認真談過一次,坦白自己不相信姚鬱庭。他認為自己的婚姻解決不了任何為題。如果姚鬱庭該想幫忙,他早就幫了。

趙爸爸卻更願意相信自己的朋友。他認為姚鬱庭是願意幫助自己的,隻是迫於公司壓力,少了個正當理由。

如今兩家結成姻親,正當理由就來了。

趙衍明說服不了他爸,便去找姚夕霧,告訴她,自己有喜歡的人了。

沒想到,這句話徹底激怒姚夕霧,她非和他結婚不可。

這是一場四個人的婚禮,趙衍明一個人反對無效。

他很快和姚夕霧領了結婚證。

就在同一天,姚鬱庭對趙家公司發動了圍剿。

那時事情剛開始,趙衍明想用自己的積蓄救趙家。可他的婚事來的很急,他沒簽婚前協議,他的錢現在是夫妻共同財產。

姚鬱庭特意給姚夕霧打電話,要她看緊趙衍明,不許他動用一毛錢。

趙衍明求姚夕霧,他說自己用錢時會小心的,不會被姚鬱庭發現。

他說了很多軟話,姚夕霧還是不同意。她太害怕姚鬱庭了。姚鬱庭警告過她,如果她連這件小事都做不好,也不必和趙衍明在一起了。

趙衍明沒時間了,他不再理會姚夕霧,給自己財務顧問打電話,他要把所有的積蓄都投進趙家公司。

他沒想到的是,在他撥通電話的同時,姚夕霧也給姚鬱庭匯報了這件事。

不知姚鬱庭用了什麽手段,趙衍明的錢被銀行扣下了,直到趙家正式宣告破產才解凍。

姚鬱庭像一隻禿鷲,他用手段讓趙家破產,又主持收購了趙家。趙家的產業變成他的養分,讓他在公司徹底坐穩位置。

趙衍明冷笑:“因為這件事,我爸想自殺,還好發現的及時。不過他也瘸了條腿,算是識人不清的報應。”

周警官皺眉,才想說話,趙衍明又說:

“你是不是覺得,我才是最有可能殺死趙衍明的人?

是的,以前我真的想殺了他。不過現在不會了。

因為我贏了。

姚鬱庭已經是我的手下敗將,我反倒希望他活著,享受他的失敗。”

周警官提醒,“今天叫你來,是因為姚夕霧。”

趙衍明這才想起失蹤的妻子。他說:“姚夕霧和我就更沒關係了,我甚至都沒碰過她。”

周警官神情銳利起來:“姚夕霧提出離婚,你為什麽不同意?”

趙衍明沒想到他會知道這件事,思索片刻,回答道:“我在外企工作,鬼佬很看中家庭關係。我想往上爬,有一個妻子比較方便。”

周警官問:“不是因為你的情人?”

趙衍明一愣:“什麽情人?”

他驚訝的樣子不像假的,有那麽幾秒,周警官甚至懷疑姚夕霧的朋友提供假消息。

周警官說:“據說,姚夕霧已經知道你的情人是誰了。”

趙衍明又是一愣,不可置信的說:“什麽?”

周警官不知道他是驚訝姚夕霧的發現,還是驚訝這個謊話。

他按兵不動,等待趙衍明的反應。

大約覺得這消息太荒謬,趙衍明疲憊的揉著眉間。他有些嘲諷的說:“姚夕霧以為我的情人是誰?”

周警官想詐他一下,便說:“你覺得呢。”

趙衍明臉上的譏嘲更加明顯:

“姚夕霧不知中了什麽邪,總覺得我不愛她是有原因的。

我家破人亡,她是幫凶吧。我得多沒底線,才能喜歡自己的仇人。”

周警官問:“你的意思是——”

趙衍明說:“我的意思是,姚夕霧這人性格偏執,可能有精神方麵的疾病,她的話,你們不用信。”

“實話和你們說了吧,我之所以不和姚夕霧離婚,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想折磨她。

我一直想報複她,又不願在她身上花太多精力。現在終於找到個簡單方便的途徑,何樂而不為。”

周警官皺眉:“你的意思是,你的情人並不存在。”

趙衍明似乎懶得再說這個話題,臉上的譏諷越發明顯。

周警官知道,他不會再回答這個話題了。他又問:“江和雲和姚夕霧關係怎麽樣?”

“和江和雲有什麽關係?”

趙衍明眉頭皺得更緊,滿臉不高興,卻還是回答道:

“江和雲有點聖母。

他小時候被姚鬱庭折磨的很慘,不想弟弟妹妹有同樣的遭遇,總是護著他們。

他寧願自己挨揍,也不願姚鬱庭碰他弟弟妹妹一下。”

趙衍明滿臉煩躁,罵了句髒話,“誰知道姚夕霧這麽缺愛,竟然以為他暗戀她,真是可笑。”

周警官聽得出來,比起自己老婆,趙衍明和發小關係更好,話裏話外都‘江和雲才是他的自己人’的意思。

周警官問:“聽說,江和雲本來是姚鬱庭的助理。他是姚鬱庭派到你身邊監視你的?”

趙衍明又是那種譏諷的笑:“這大概是姚鬱庭做的唯一一件好事。我們兩個討厭姚鬱庭的人湊在一起,你猜我們每天聊得最多的是什麽。

他自然不會有好結局。”

他又解釋:“我是指工作上的。”

周警官好奇,“你這麽信任江和雲?”

提到江和雲,趙衍明神情柔軟下來:

“我家破產那會,我連我爸的醫藥費也拿不出來,用的全是江和雲的錢。

之後我墮落過一段時間,還是江和雲拉了我一把,讓我振作。

沒錯,我絕對信任他。”

周警官換位思考,如果自己是趙衍明,大概會同樣依賴江和雲。

這次問訊,周警官沒從趙衍明這裏得到太多姚夕霧的消息,倒是知道了他和江和雲的過去。

問訊快結束時,趙衍明突然說:“我想起來了,前幾天,姚夕霧聯係過我。她給我發了條短信。”

說完,他把手機給周警官看。

日期是送葉生樹回去的第二天,姚夕霧約趙衍明在家裏見麵。

她說自己已經知道他情人是誰,如果不想公開,就回家簽了離婚協議。

趙衍明說:“我回去了,家裏沒人。”

趙衍明還說,他不是故意隱瞞,是剛想起來這件事。

周警官懷疑他說謊,卻找不到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