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衍明和姚堇言前段時間常進出警局,如今再坐進審訊室,兩人並不緊張,竟有種荒謬的熟悉感。

單向玻璃後,周警官注視兩人的一舉一動。

新人警察小聲嘟囔:“看他們這悠閑樣子,要麽是無辜的,要麽是天生殺人狂。”

徒弟白他一眼,和周警官進去審訊室。

“都是熟人,我就不廢話了。”

周警官給兩人看姚夕霧家門口的監控:

“葉生樹從警局回家的第二天,你們兩個人同時出現在姚夕霧家裏。”

他看向趙衍明:“我知道那也是你家,可你已經很久沒回去了。為什麽偏偏是那天。”

趙衍明很無所謂的說:“我和你說過原因,姚夕霧發短信叫我去的。”

周警官又看姚堇言,姚堇言說:“我也一樣,也是姚夕霧給我發短信。”

周警官問:“理由呢?趙衍明還有個情人問題,你呢?”

姚堇言摸摸鼻子,有些心虛的說:“姚夕霧說,她知道林織秋做了什麽。我那時以為,是林織秋殺了姚鬱庭,就——”

周警官了解這位法外狂徒。他沒好氣的問:“短信呢。”

“刪了。”姚堇言強調,“我願意交出手機給警方恢複數據,不過你得讓我先刪了瀏覽記錄和收藏夾。

不然你直接判我死刑好了。”

周警官懶得聽他的胡言亂語,繼續播放監控。

畫麵裏,趙衍明先到了,幾分鍾後,姚堇言也到了。

不知他們在屋子裏做了什麽,五分鍾後,兩人雙雙從屋裏出來,姚堇言還特意在走廊的監控前擺了個奇怪的姿勢。

周警官問:“這是什麽意思?”

趙衍明一副懶得說話的樣子,示意姚堇言說。

姚堇言說:“我又不傻,姚夕霧平白無故把我和衍明哥叫到她家,自己還不露麵,明擺著有陰謀。

恐怖片裏都這麽演的,要是再不跑,搞不好她就把我迷暈抓起來了。”

他神情認真,周警官一時竟分不出,他在裝瘋賣傻,還是腦子有問題。

姚堇言又說:“警察叔叔你不是懷疑我們殺人吧。這麽短的時間,殺條魚都費勁,更別說一個大活人了。”

“那可不一定。”

周警官繼續擺證據,“當天上午,姚夕霧小區的電線被人惡意破話,造成短路,三小時後才修好。

這三個小時裏,小區的監控全不能用了。”

周警官又說:“剛剛,我的同事在趙衍明車後備箱裏發現了血跡,經檢驗,是姚夕霧的血。

據江和雲說,姚夕霧從沒坐過你的車,這輛車隻有你和他用過。”

聽見江和雲的名字,趙衍明看起來更煩了。

他問周警官:“你懷疑我和姚堇言殺了姚夕霧,理由呢?我倆殺人,總得有個理由吧。”

周警官的神情詭異起來:“姚夕霧的朋友說,姚夕霧已經知道你情人的身份,是個和你很親近的人。”

趙衍明難得失態,不可置信的問:“你,你懷疑我和姚堇言!”

姚堇言也覺得荒謬,他問周警官:“你們找到了什麽,讓你產生這種錯覺。”

周警官說:“我們查過趙衍明的轉賬記錄,他經常給你轉錢,還給你還信用卡。”

趙衍明的銀行卡和信用卡都歸江和雲管,這些錢是江和雲給姚堇言的。

兩人都不想把江和雲牽扯進來,很有默契的裝傻。

姚堇言把腦袋靠在趙衍明肩膀上,嗲聲嗲氣的誇獎:“親愛的你真好。”

趙衍明麵無表情的回誇:“還行吧,你也不賴。”

周警官也知道轉賬記錄力度不夠,他隻想詐兩人。沒想到他倆當眾勾勾搭搭,有好幾秒種,周警官忘了自己該說什麽。

姚堇言不服氣:“又不是隻有衍明哥一個人給我轉過錢。”

周警官看過資料,知道他沒說謊。葉生樹也給過他錢,還幫忙還過信用卡。

姚堇言歎氣:“沒辦法,我這人,命犯姐夫。”

周警官有些嫌棄:“這麽大個人了,讓姐姐當扶弟魔。”

姚堇言理直氣壯:“我才做幾年成年人,哥哥姐姐給點零花錢怎麽了。”

這場審訊很快結束,不出周警官所料,他什麽有用的信息也沒問出來。

從審訊室出來,姚堇言用胳膊肘戳趙衍明:“你覺得是怎麽回事?”

趙衍明想著心事,隨口回答:“不知道,沒興趣。”

姚堇言看得出他不想說話,委委屈屈“哦”了一聲。

趙衍明被他這受氣包樣子逗笑了:“我又不是江和雲,在我麵前裝可憐沒用。”

想了想,他又說:“我就直說了,你別欺負江和雲。”

姚堇言瞪大眼睛,“我哪敢啊,我不要命了。”

趙衍明神情嚴肅起來:

“你從家裏搬走,你恨姚鬱庭,疏遠江阿姨,都沒關係,他們罪有應得。

但你不能這樣對江和雲,他也是受害者。

他受過的傷害比你還嚴重。

你不能因為他善良就欺負他,明白嗎。”

姚堇言也嚴肅起來:“衍明哥你好沒勁,允雲是我親哥哥,我當然會對他好。倒是你——”

兩人這時來到警局門口,江和雲正在等他們。

江和雲還是內疚,不敢看姚堇言。他有些討好的問:“我送你回去吧。”

姚堇言回答:“不用了,我和小阿姨約好了,等會出去玩。你們快回公司吧,別管我。”

江和雲臉上不自覺露出些難過。

趙衍明皺眉,才想說什麽,下一秒,姚堇言已經緊緊抱住江和雲:

“我們都是受害者,我們沒辦法選擇自己的父母,我們隻能這樣這長大,這不是我們的錯。

不過,如果給我個機會,讓我選擇自己的家人,我還要你做我哥哥。

你已經做得夠好了,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說完,他撒嬌似的蹭江和雲頸窩。

江和雲眼眶紅了。

姚堇言再接再厲,警告趙衍明:“衍明哥,你不要欺負我哥哦。”

趙衍明冷哼一聲,這個小混蛋,報複心真強。

姚堇言離開後,江和雲不住擺弄手機,趙衍明瞥了一眼,他又給姚堇言轉零花錢。

江和雲的移動支付綁的是他的卡。

趙衍明本來想提醒江和雲,現在又覺得沒必要了。

他對江和雲說:“警方說,我的後備箱裏有姚夕霧的血。”

江和雲並不吃驚,隨口說:“是嗎。”

他果然知道。

趙衍明皺眉:“你最近神神秘秘的,到底瞞著我什麽。”

江和雲突然笑了。

姚鬱庭死後,他很少笑得這樣詭異。他說:“一件有趣的事。”

姚夕霧的屍體很快還了回來,姚堇言和江和雲商量後,決定把她的葬禮和姚鬱庭的一起辦了。

姚堇言沒做過這種事,葬禮的相關事宜都是江和雲準備的,姚堇言隻在最後環節負責給錢。

姚家父女是在葬禮墓園舉行,一切從簡,除了自家人,來的隻有死者的親友。

眾人都是老樣子,隻有姑姑蒼老了好多。

姚鬱庭縱橫商場多年,人緣不錯,不管是公司還是他的朋友,都借口沒時間,人一個沒來,全托趙衍明幫忙吊唁。

姚夕霧人緣要好很多,小姐妹來了不少,哭哭啼啼的往趙衍明身邊湊。

當然,江和雲和姚堇言身旁也有不少人。

眾人被這些鶯鶯燕燕鬧得心煩,姚夕霧那個雙胞胎似的朋友來了。

她心情很不好的樣子,走得很快,狠狠撞了姑姑一下,卻不道歉。

姑姑踉蹌一步,差點摔倒,陶酌棠忙扶住她。

這是葉生樹回來後,陶酌棠頭次和姑姑互動。陶酌棠才想罵人,姑姑卻激動地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沒事。

朋友恢複期過去一半,臉還是腫的,皮膚也青青紫紫,不過看起來比起之前好很多,隻是那個鼻子旱地拔蔥似的呆在臉上,十分突兀。

她戴著墨鏡,慢慢走姚夕霧靈位前,給她敬了柱香。

有個纏著趙衍明的姑娘不屑道:“和誰裝x呢,也就是小夕心腸好,才帶你一起玩。”

朋友看不出什麽反應,大約已經習慣了這些話。

她來到江和雲麵前,語氣不太好,“跟我來一下。”

江阿姨聽見她的話,有些驚訝的看著她。

江和雲笑容溫柔,“抱歉,今天是姚先生和姚小姐的葬禮,我沒時間,改天吧。”

朋友還想說什麽,江和雲身邊的女孩趾高氣揚道:“你有點眼色好嗎,姚夕霧一死,你和我們圈子就沒關係了。”

說罷,譏諷道:“自己是根麻繩,還以為和大閘蟹一個價呢。”

朋友雙手緊緊握拳,很久沒修整過的指甲刺破了掌心。

朋友才離開,江阿姨就問江和雲,“她是誰,和小夕好像。”

旁邊的女孩搭話,“當然像啊,她就是照姚夕霧的臉整的啊,真是莫名其妙。小夕很不喜歡,說看見她就討厭。”

江阿姨想了想,把江和雲拉到一旁,小聲說:

“今天女孩子多,你挑挑看有沒有喜歡的,趁著機會定下來。

你得給你爸守孝三年,不能辦婚禮沒關係,先把孩子生下來。不然年紀越來越大——”

江和雲才想說話,抬頭看見趙衍明。

他過來抽煙,正好聽見江阿姨的話。

江和雲掙脫他媽媽的手,“今天辦白事,說這話不吉利。”

說完再看趙衍明,他已經走了。

姚堇言今天穿了套黑西裝,捆得他很難受。他實在哭不出來,也不想應付客人,便找個了犄角旮旯躲懶,邊吹泡泡糖邊給林織秋發自拍。

葉生樹踱步過來,“你姐讓我來看看,你是不是哭暈過去了。”

姚堇言還為打他那拳內疚,很殷勤的遞給他個泡泡糖,“需要我為你拆開嗎,幫你嚼也可以。”

葉生樹奪過泡泡糖,總結說:“你好惡心。”

兩人正說笑,姚夕霧的朋友從他們身邊經過。

雖然有墨鏡遮擋,姚堇言也看得出來,她瞪了他們一眼。

看著她的背影,姚堇言問葉生樹:“你覺不覺得,她和姚夕霧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