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下午之後,我們已經算是朋友了。沒想到,你還是拿我當陌生人,是我太自以為了!”
從電話那邊傳來的低沉聲音,自嘲而蕭索,讓夏小舟一下子覺得自己簡直是十惡不赦,嘴巴已先大腦一步做出了反應,“我沒這個意思,哎其實就是剛剛接到下午後一個房東朋友打來的電話,約我明天去看房子,我一時高興,就想打電話跟你分享一下,但又怕你覺得我冒昧……”
“所以才會不等電話接通,就先掛了?”司徒璽了然的接道,聲音已恢複了平時的從容,“我很高興你聽到好消息後,想打電話跟我分享,說明你心裏已經拿我當朋友了。明天上午什麽時候?我送你!”
“呃,十點……”夏小舟下意識答道,說完又後悔不迭,忙結結巴巴辯道:“我沒有想讓你送我的意思,我隻是、隻是……”
司徒璽依然不等她把話說完,便打斷了她:“看來你還是沒拿我當朋友,不然也不會這麽客氣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夏小舟覺得自己再要推辭,就顯得忒矯情了,隻得答道:“那就先謝謝你了。”想了想,又補充道:“那我明天早點起床,煲好湯去你們那裏,你先喝了,我們再出門,行嗎?”
司徒璽當然是求之不得。
兩個人又閑話了幾句,才互相道了晚安收了線。
第二天,夏小舟起得比昨天還要早,花了將近兩個小時,精心燉了一道山藥茯苓乳鴿湯。換好衣服,將湯盛進保溫盒裏,牆上的時鍾正好指向九點整。
正要出門,米娜打著哈欠從樓上下來了,看見她手裏擰著保溫盒,一副要出門的樣子,立馬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她麵前,笑得賊溜溜的,“又要去給你的司徒璽送愛心靚湯啊?”
夏小舟白她一眼,沒好氣笑罵道:“什麽叫‘你的司徒璽’?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我和他隻是普通朋友,你再這樣說,萬一哪天被他不小心聽到了,多尷尬啊!”
米娜撇嘴:“尷尬?我看他樂意得很呢!”
“隨便你愛怎麽說,我時間到了,先走了啊。”夏小舟想著十點鍾還約了人看房子,懶得再跟她多說,繞過她便要出門。
門鈴卻在這時響了。
米娜抱怨一聲:“是誰這麽大清早的,就上門擾人清夢啊?”揚聲叫正在廚房裏忙活的張嫂去開門。
夏小舟忙道:“反正我也要出門,就別讓張嫂白跑一趟了,她一早就幫我燉湯,現在又忙著為你們準備早餐,還沒消停過呢。”
米娜點頭又搖頭,笑道:“算了,萬一來人不認識你,以為自己走錯了呢?還是我跟你一起去吧,權當是送你出門囉。”挽了她的肩膀往外走。
兩個人說說笑笑,很快就走到了大門前。
趁著米娜開門的空隙,夏小舟向她交代,“我中午可能不回來吃飯了,你們不必等我……”
話未說完,就聽見米娜忽然拔高了聲音叫道:“顧明川,你怎麽又來了?這裏不歡迎你,你走吧!”
夏小舟忙朝門外看去,朝陽之下,那個衣裝筆挺,笑得一臉誠懇謙和的人,不是顧明川,還能是誰?她的好心情瞬間被破壞殆盡。
“如果你是來告訴我你同意離婚了,那我們現在就去民政局;如果不是,還請你立馬走人!”夏小舟從神色到語氣都冷得不能再冷。
顧明川的笑容僵了一下,“老婆,你別這樣,我們有話好好說,成嗎?”
“你覺得到了今時今日,我跟你之間!”夏小舟冷笑,“還有什麽是能好好說的嗎?還是那句話,如果你同意離婚了,我們這就去民政局,其他的,都免……”
話未說完,忽然像被人卡住了喉嚨一般,戛然沒了聲音,片刻才找回神智一般,結結巴巴說了一句:“媽,您、您怎麽來了……”
顧明川的身後,站著一位約莫六十來歲的老太太,正是顧明川的母親,夏小舟的婆婆。此刻,後者正滿臉慈愛的看著她,一如之前她每一次回顧家時一樣。
“媽,您什麽時候來的?”夏小舟做不到對顧母橫眉冷對,她們婆媳一直相處得很好,親如母女。
當年她答應做顧明川的女朋友後,第一次隨他回家時,心裏其實還很迷惘,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對還是錯?婆婆卻一見麵就拿她當親女兒一般,不但對她關懷備至,晚上睡覺時,甚至將她冰涼冰涼的腳放到自己懷裏煨熱。那一刻,她被暖和的豈止是腳,她連整顆心都被煨熱了,之前的迷惘與不確定,也隨之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去,有這樣一個慈祥的母親,她相信顧明川一定會是一個好男友,好丈夫!
所以夏小舟其實是先被顧母的慈愛所打動,爾後才被顧明川的柔情所打動的。隻可惜她終究還是看錯了人,有其母,未必有其子!
思忖間,顧母已經拉起了夏小舟的手,滿臉心疼的道:“小舟,你最近是不是太忙太累了,怎麽瘦了這麽多?媽給你帶了好多你喜歡吃的東西來,我們這就回家去,媽給你好好補補,再忙也要把身體照顧好不是?”說完拉了她就走。
夏小舟尷尬不已,既不願意就這麽跟著顧母回去,拒絕的話又說不出口,隻得恨恨的剜了顧明川一眼,這個工於心計的男人,就是看準了她心軟,所以才會把顧母搬了來,大打親情攻勢,想要變著法子逼她改變心意!
她隻得用緩兵之計,“媽,我現在還有點急事要去處理,不如您先回去,我辦完了事,再自己回去,您看成嗎?”
顧母拉著夏小舟的手鬆了鬆,但隨即又抓緊了:“小舟,媽媽知道你受委屈了,你放心,有媽媽在,媽媽一定會為你主持公道,不會再讓明川那小子欺負你,也不會再讓你受委屈的,你就跟媽媽回去吧?”
“媽,我不……”夏小舟看著眼前這個滿臉皺紋,滿臉愁苦,頭發早早便花白了,穿著土裏土氣,與荀慧欣站在一起不像親家,反倒更像是母女的老太太,隻覺鼻子酸得厲害,噏動了幾次嘴唇,拒絕的話仍是無論怎麽也說不出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