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夏樂柒在晨跑的時候就敲響了北司哲的家門。

這是北司哲休事假的最後一天了,到了下午,他不得不乘機返回軍校,且至少有兩個月,都不準許再批外出申請。

當夏樂柒走進他房間的時候,就看到他開著電腦,屏幕上顯示著她看不懂的曲線和各種代碼。

“你父親的手機呢?帶了?”

“嗯,昨晚我剛充好的電……”

這手機現在也成遺物了,夏樂柒每摸上去,仿佛都能感到父親還殘留在上麵的溫度。

北司哲看到她的眼睛有些紅腫,伸手在她的眼眶上刮了刮,有些心疼的問:“昨晚又哭過了?”

夏樂柒沒有馬上回答,垂了眼拉來張椅子在他的身旁坐下。

“爸的手機收到了很多條來自親友的慰問,他們是不是覺得隻要發到了他的手機上,他就能看到那些文字?”

“昨晚還有人打他的電話了,我忍不住接了下,來電顯示的是他以前的老同學。可當聽到我說話的時候,他的老同學就哭了……”

“我還看到媽給爸發的信息,我都不知道該不該回……”

她沒說完就又捂起了臉,到現在她還是不能習慣,從此生活中硬生生的少了個人。

北司哲沉默的伸手攬住了她的肩,將她輕輕的擁在懷中。

“別哭,你還有我……”

門鈴在這時再一次被人按響,北司媽媽過去打開了門,有些意外的是,敲門的人是夏樂依。

“我……我就是看了群,聽說今天阿哲能弄出我爸爸的聲音,所以……”

夏樂依明顯是為了聽“父親打電話”而來的,北司媽媽回頭看了看已經在房間裏的兩個孩子,雖然這氛圍有些怪異,但還是側身讓她進來了。

夏樂依在看見自己妹妹的時候,眼神冷淡,幾乎把她當成了透明人。

“阿哲,你不介意我在一邊旁聽吧?”

“隨便。”

於是夏樂依直接坐在了他的床邊。

這個房間,小時候不止隻有夏樂柒來,她也常來,並且次數還比夏樂柒多得多。她甚至還在他的床下下過“符咒”,那還是小學時候的事。當時大家都流行“告白咒語”,方法也出奇的多。夏樂依記得她用的是寫名字的方法,但具體怎麽做她自己現在也忘記了。不過她現在得出的結論是,那個所謂的“告白咒語”,一點也不準!

“那現在開始了嗎?”

她剛坐下,北司媽媽和北司爸爸也一起走了進來。

“還要先調試一下。這個程序是我昨天晚上臨時編好的,也借用了網上已經出來的部分變音產品。但那些變音器隻能改變網絡資源共享的音色,要弄成自己熟悉的人的音色,還需要你們多聽幾次。”

說罷,北司哲就打開了電腦旁邊的兩個小音箱,然後拿起麥克風試著說了一聲:“你們聽得出這是誰的聲音嗎?”

原本屬於男孩幹淨爽朗的音色,經過電腦的處理後,就變成了一種渾厚又有些老態的聲音。雖然這隻是試音,但音色已經十分的接近了。

“阿哲,聲音還要再沙一點,你再調下。”

北司爸爸站在房門口提了個意見。

北司哲又敲著鍵盤繼續調,最後又反複試了幾次音,終於,在試到第五次的時候,夏樂柒的耳膜忽然一震!

“是這個!這是爸爸的聲音!是爸爸……”

太像了,即便知道那是北司哲調出來的,可她還是有些失控的掩麵哭了出來。

夏樂依同樣也感到震撼,但看到妹妹哭,她卻很生氣的突然從床邊站起,扯過妹妹的手臂好讓她仰臉麵對著自己!

“你哭什麽哭!你以為哭了,爸爸就會回來嗎?這麽多天了,你還沒哭夠?”

夏樂柒被姐姐這麽一吼,壓抑了許久的情緒也終於爆發了!

“那你說我還能做什麽?是跳下去給爸賠命嗎?如果這樣能讓爸死而複生,那我馬上跳!”

“我還真巴不得你跳!我現在一看到你就會想起爸爸!我就覺得他為你而死特別不值!”

夏樂依這一句話才剛說完,下一秒,夏樂柒的手就拍在了她的臉上!

“啪”的一聲,清脆的響聲終於終止了她們的爭吵,卻也讓姐妹倆之間本來就薄弱的關係再起裂痕。

夏樂依紅著眼看了看自己的妹妹,又看了看試圖站起來阻止自己的北司哲,她笑了,自嘲又不屑的笑。

“很好,現在你都有靠山了啊!整個北司家都是你的靠山!你都快要叫北司叔叔做‘爸爸’了是吧?行啊!那以後,我和媽任何的事情都與你無關!”

說罷,夏樂依直接轉身從北司哲的房間衝了出去!

眾人在這時候不由有一些微愣,北司爸爸和北司媽媽更是互看了一眼,最後為了避免再度尷尬,兩人都紛紛走出了兒子的房間。

北司哲皺著眉重新坐下,順便扯了夏樂柒一起,兩人麵對著電腦,各自都發了一陣兒呆。

“其實,我……”最後還是身為男生的北司哲先開口了,“我們的事情我還沒明確和我爸媽講……但是,他們應該是看出來了……”

夏樂柒聽後有些震驚,原來他想的是這方麵的事。

“那他們應該……不會喜歡我了吧?”

她低下頭,剛才一時衝動就掌摑了姐姐,還是在兩位長輩的麵前。如果他們曾將自己當做他們未來的兒媳的話,那她一定是不合格的。

北司哲忽然伸手握住了她,“放心,他們不會的,因為他們了解我。”

她依然在垂頭。

後來他們就開始繼續進行原來的計劃,當北司哲將手機和電腦的數據連接好後,隻要她拿起麥克風和母親撥號對話,母親那邊聽到的就會是父親的聲音。

這時的夏媽媽才剛剛起床,臉還沒洗幹淨,手機就響了。

她一看是“老夏”的來電,忙跑到床頭拿起手機按下了接聽。

“老夏,你死哪去了!我前段時間住院那麽大的事,你怎麽一個電話都沒有打過來?你心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妻子啊!”

那邊,夏樂柒模仿者父親的語氣再說:“對不起老婆,我這邊不是新公司嗎?什麽東西都是剛弄的,信號又不太好。我聽說你住院的事都要嚇死了,怎樣,現在恢複得還好吧?”

“不好!醫生說我得了老年癡呆,又善忘!不過我確實是忘了些事情,我連我們女兒上了大學都忘了……”

夏樂柒聽到這又忍不住想流淚,要不是北司哲一直將手放在她的背上不時的拍著,她或許都沒有勇氣和母親打完這一通充滿謊言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