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司哲在回軍校前,將夏樂柒交給了自己的父母,囑咐他們一定要幫忙照顧好她。

這一次夏樂柒沒送他去機場,隻陪著他往地鐵的站台走去。

“我在B市等你,你回去的話,就告訴我一聲。”

他低頭在她額上親了一下。

她淡笑,“告訴你幹嘛,你又不能來接我。”

他捏了捏她的臉,“至少要我知道你回來了啊!”

她將他的手扯開,正好他要搭乘的那一趟地鐵駛過來了,於是她輕輕的推了推他的背:“好了,準備上車吧!我回去的時候會告訴你。”

“嗯,那你也別老一個人哭了。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你爸爸隻是走得早了一點,等百年之後,我們都會到他現在在的那個世界去的。”

“嗯……”

“想我的話就記得發短信。”

“嗯……”

“有什麽事,也一定要告訴我。”

“好……”

北司哲很少這麽嘮叨,向來都是她嘮叨他,可現在,角色卻變了。

看著他的身影在進了地鐵後慢慢的遠去,夏樂柒在站台上站了許久,那種剛失去親人的可怕的被掏空的感覺,又再次像海嘯般氣勢洶洶的朝她逼來!

她,又一個人了。僅剩的靠山,離開了。

黑夜再一次籠罩在N城燈火迷離的街道上,她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到了路口偶爾會看到有車停下來給她讓路,她轉頭看到了和父親開同一種車型的人,有那麽一瞬,她還會對著那駕駛員怔怔的發呆。

這個城市她走了那麽多年,可從沒有哪刻覺得是這樣的陌生。

猶記得她當時不聽勸阻硬是要放棄C大,選擇考入B市體校的時候,隻有父親偷偷的給她打來電話,問她需不需要錢,培訓費夠不夠,到了那要記得給他發條短信,還特意的幫她一起瞞了母親很多事。

一想到這她又忍不住了,蹲在街邊俯頭偷偷的哭了起來。

她為什麽要學花滑,為什麽要參加比賽,為什麽要答應父親大老遠跑過去看她?

如果沒有那麽多為什麽,那悲劇就一定不會發生。

就在她剛蹲下來哭到一半的時候,手機的鈴聲又再度響起。

淚眼模糊的看了一眼,是北司哲,他應該是到機場了。

她趕緊清了清嗓子,擦幹眼淚,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麽哽咽。

“喂,哲哥哥?你到了是嗎?”

“嗯,到機場了。人還挺多的,時間還早,夠我買點吃的再走。你呢,吃飯了嗎?”

都快一個小時過去了,是誰都以為她已經回到了家中。

“嗯,剛吃過。”

夏樂柒又一次撒了謊,最近她說謊的功力見長,幾乎能做到臉不紅心不跳了。

但北司哲還是聽出了些問題,“你在外麵嗎?”

“啊?我……我出來散個步。”

那邊似乎思考了一會,又繼續道:“女孩子一個人散步不安全,早點回去,要散步的話,也拉你媽媽一起。她現在最需要你們陪了。”

“嗯……”

“你姐姐那邊可能需要再慢慢磨合,如果她對你做了很過分的事,記得也要告訴我。”

“嗯……”

婆媽北司哲還在嘮叨,直到她在電話裏聽到他走入了安檢區的聲音,他們才再一次相互道別,掛了電話。

他還是有魔力的,被他這麽一叨念,她的心情平複了很多。

隨後她又繼續走,但過了不久,手機又響。

這一次她沒看來電顯示,直接接起來“喂”了一聲,順便還喊了他的名字:“哲哥哥,還有事?”

短暫的沉默。

可幾秒後,回答她的卻是另一人的聲音,“是我,白浩晨。”

夜晚的霓虹燈將城市照出了一片繁華的色彩,就在距離她不到百米的巷子口外,在能看得到她身影的方向,站立著一個同樣是過去熟悉的身影。

曾經追在她身後跟著跑的少年又回來了,但他卻沒有光明正大的出現在她的麵前。

直到他看到她蹲下哭泣的時候,是有過那麽一瞬間的衝動,想要上前抱著她安慰。

但他還是忍住了。

夏爸爸的事,他也是從金辰升那裏聽來的。他聽到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趕回來,但他還是遲了一步,追悼會的那天,北司哲比他先找到了她。

夏樂柒在聽到他聲音的時候,先是驚訝,可很快卻了然。

他或許也聽說了她的事了吧?

“對不起,我剛接了他的電話,才掛不久,我還以為他又……”

接到曾經追求者的電話,卻還把他誤認為是自己的男朋友,這種尷尬實在是讓夏樂柒不知道該怎麽化解。

好在白浩晨並沒有揪著那誤會不放,而是很隨和的和她問了一句:“你還好嗎?”

“我很好,你呢?現在還在美國?”

兩人似乎是故意不提那些悲傷的事,巧妙的避開了夏爸爸的話題。

而白浩晨卻往路燈下走近了一些,隻要她回頭,就能清楚的看到他了。

“是,我還在美國。”

他也開始睜眼說瞎話了,可似乎隻有那樣才能挽回他一點丟失的麵子。

夏樂柒又往前走了幾步,“在美國還有這個空閑打來電話,不用上課?”

“不,今天的課還是蠻多的。”

“那你加油,爭取早點拿到MBA學位。我還有事,要不就先掛了?”

“……”

白浩晨心底想笑,她還是那樣,迫不及待的就想掛自己電話。

“哦對了,你有空也給楊微發些信息啊!那丫頭對你可是認真的,她到現在都沒交男朋友呢!不管你們以後成不成,她是好女孩,我希望你不要錯過了她……”

剛要掛電話的夏樂柒突然幫楊微做起了月老,這種事以前她是不會做的,可是現在卻忽然覺得白浩晨離開的日子也夠長了,既然兩人現在又聯係上,那就不如幫他們一把。

白浩晨在那邊沒有說話,夏樂柒等了一會見沒回應還以為是信號不好,“喂喂”了幾聲,這才又聽對方發出了聲音:“我先去上課,掛了。柒柒,樂觀點。如果你一個人的時候覺得難過的話,也可以給我發些短信。那個微信號我還是用的。”

雖然明知道她不會那麽做,可他還是忍不住把話說了出來。

他白浩晨這輩子做過的最有勇氣的事就是,去撬北司哲那堅固如銅牆的牆角的花朵,卻不得不泄氣的承認,他撬不動。夏樂柒好像槲寄生一樣紮進了那道牆的牆體裏,除非牆塌了,否則,他永遠都沒辦法將他們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