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文雄一家老老少少都趕往醫院看剛出生的小公子,醫院的樓道裏一下子熱鬧了起來,當殷承武出現的時候,安文雄有些詫異:“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呢,你不會是專程來看我的孫子吧?”

殷承武笑著說:“哪裏!我是特意來向你賀喜,順便也看看小輝還有小孫子嘛,你不知道吧,我一直都借著江院長的光,住在這裏的老幹部病房療養呢,早聽說你們今天手術,就過來看看。不會不歡迎吧?”

“談不上,談不上!你殷董事長賞臉來看小兒,榮幸還來不及呢!”說著他順勢接過殷承武遞過來的紅包,隨手交給身旁的妻子丁寧。

殷承武四處打量著問:“小輝呢?怎麽沒見他?”

安文雄麵露慍色:“就知道混,都當爹的人了,還沒個正經!”一旁的丁寧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暗示不要在外人麵前這麽說自己的兒子。

誰料安文雄更是怒火中燒:“就你,一天到晚都護著兒子,承武也不是外人,都什麽時候了!你要是怕老同學笑話,就該好好教育兒子!你看看,今天這麽多人來醫院了,他這個當爹的到現在還沒個人影,像話麽?!”丁寧氣得連說幾聲神經病扭頭就走了。

安文雄不解怒氣,給兒子打通電話命令他半小時內必須到醫院。

當安仲輝出現的時候,安文雄恨不得要給他抓起來毒打一頓,因為安仲輝滿臉的胡子拉碴,一看就知道幾天沒回家了。礙於殷承武一直站在一邊,安文雄不好意思發作,隻是惡狠狠地訓斥道:“又去了?不輸層皮你就活不下去了啊!”

殷承武見狀趕緊圓場:“今天是好日子,咱們要高興,說點高興的話題!老安啊,剛才我給你提的那個工程有興趣麽?那可是筆大買賣啊!夠咱們吃下半輩子了!”

安文雄訕訕地說:“那怎麽行啊!你倒是民主黨派,社會人士,想怎麽掙就怎麽掙,我這裏還有董事會呢,說白了,我也就是個主事的傀儡,真正的實權也不在手裏啊!”

殷承武眉頭一挑,做了個無奈的表情:“那是你謙虛,老安!你就是做人太謹慎了,不過,也許你是對的,你現在有名有地位,自然不像我們這些凡夫俗子,滿腦子就是錢,行!當我沒說哈!你們父子聚吧,我就先走了,小輝,恭喜了啊!滿月的時候別忘了請叔叔,到時候再來看咱小孫子!”

安仲輝看殷承武走遠了,忙問:“爸!殷叔叔剛才跟你提的什麽大買賣啊?”

安文雄擺起臉來:“多事!真要有錢賺,你爸什麽時候退讓過,有些事是不能碰的,一旦你沾了那些錢,這屁股上的屎想擦都擦不掉!行了,你別問那麽多了,我不求你有什麽出息,你就給我別再賭了就行!”想了想,他添了句:“讓你戒賭也不可能了,你能不能少賭點?我跟你說,你這樣下去,我非給你掃地出門不可,別以為給我生了個孫子就可以為所欲為,我現在照樣可以趕你出去!”

安仲輝哭喪著臉哀求著:“爸,你相信我吧,我已經戒了,我答應過肖菁,兒子一出世我就洗心革麵,你就信我吧!”

安文雄閉上眼搖搖頭歎了口氣:“當初我為什麽那麽著急讓你結婚,就是想讓你盡快地收收心,一個男人好歹成了家多少得有點責任心吧,你倒好,結了婚更加變本加厲,唉,早知道還不如讓你當初自生自滅了,現在多了倆人要養活,我看你還怎麽瀟灑!”

安仲輝不以為然地耷拉著腦袋,見父親越說越氣,恰好丁寧走出病房,於是安仲輝趁機把母親拉到父親身邊,然後趕緊溜進病房。

躺在病**的肖菁一臉的倦容,這個孩子比預產期早了十天,加上整個孕期的心情一直都很抑鬱,肖菁看上去已經略顯蒼老,這一年,她的變化是由內而外的,當初倉促地決定結婚不光是因為懷了孩子,最重要的,她始終認為安仲輝能帶給她很多常人無法企及的榮華富貴,而那些,是作為一個普通女孩子奢望至極的水晶鞋之夢。

然而,越是想得美好的生活跟現實的落差越是巨大,肖菁奉子成婚雖然贏了一個豪門媳婦的名分,安家的私產也的確遍布海內外,多半還都是以安仲輝的名義,但,事實上真正的實權都控製在安文雄的手裏,甚至平日裏所有的開支都必須通過安文雄,也正是因為這樣,安仲輝揮霍不到自己應有的財富,便將心思投機到賭博上,於是一發不可收拾,越賭越上癮,越輸眼越紅,為了讓兒子戒賭,安文雄絞盡了腦汁,可惜,人一旦學壞了,真是九頭牛也拉不回頭。生活就是這麽無奈,肖菁的日子從最初的終日以淚洗麵到後來的凡事麻木不仁,如果不是肚子裏的孩子,她也許真的沒有任何勇氣去麵對如同深淵一般的生活了。

孩子,是生命的轉機,是希望的源泉。隻要有孩子,一切都顯得那麽美好。雖然婚後安仲輝對肖菁極少噓寒問暖,但,這會兒看見兒子出世了,他還是竭盡所能地去討好一下妻子:“辛苦了,老婆!”

原本這句話也能拉近一下兩個人的距離,但是,當肖菁轉過身,露出枕頭下的紅包時,這位大少爺的眼睛又一次閃亮了,他迫不及待地伸手去夠了出來:“哇!這是誰給的呀?出手真是闊綽!”

這樣的眼神肖菁再熟悉不過了,每次當他想要賭錢的時候,當他找到賭本的時候都仿佛是被打了雞血似的!肖菁忍不住伸手想搶回來,可惜安仲輝的速度太本能了,肖菁撇著嘴開始抽泣:“你太過分了,連兒子的紅包都不放過!這是媽寄放在我這裏的!”

紅包是剛才殷承武送的,按照正常的禮節都是在滿月的時候才送,但各地風俗不一,也有在剛生完第三天就送的,俗稱“三張”,隻是,像殷承武這樣的頭張還真是少見。剛好丁寧隨身也沒有帶包,順手就遞給了兒媳,結果,又被兒子得手了。

安仲輝腆著臉笑道:“這叫投資!你懂不懂!我記得咱們當初結婚的時候殷叔叔不過是給了2000,這回生個兒子就翻了十倍!老婆,還是你厲害啊!不過,最厲害的還是我,我要給你再翻個十倍去,你等著看哈!”

一眨眼,安仲輝就溜出了病房,留下肖菁獨自啜泣。一會兒丁寧走了進來:“是不是小輝拿了剛才的紅包?”見肖菁點點頭,她歎了口氣:“也不能怪他,都是老頭子不好,平時對兒子那麽摳,把兒子都給逼到沒路可走了。”

肖菁聽了這話反倒不哭了,她覺得很可笑,如果不是婆婆對安仲輝百依百順,安仲輝是不可能那麽放肆的,每次犯了錯都有老媽護著,安文雄也拿兒子毫無辦法,除了在經濟上加倍嚴厲地控製著,其他的也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樣一來,便是惡性循環。安仲輝在老爹那裏弄不到錢就隻能去跟他媽要,反正要多要少的事而已,父子的關係也日漸疏離。

肖菁擦了擦眼睛說道:“媽,我想明天就辦出院手續吧。”

“那怎麽行!你這是剖宮手術,麻醉勁兒還沒完全過去呢,哪有說還沒歇兩天就回家的!”丁寧有些奇怪,按理說醫院的環境和服務都是一流的,兒媳婦為何著急要回家呢?

肖菁想了想,說:“如果我一直躺在醫院裏,仲輝他過來看我們也不方便,你們也得來回地跑,我想反正家裏地方也大,不如搬回家坐月子,這樣仲輝也能隨時隨地看到孩子。”

丁寧歎了口氣說道:“其實,我不是不願意讓你回去,說實話,都是自家人也不瞞你,因為小輝又去賭了,你爸一生氣說這次住院的費用要讓小輝自己承擔,你說這裏住一天就要將近1萬的費用,小輝哪有錢啊,還不是我在往裏貼。你要回去的話也得等醫生來看過之後覺得可以了咱們再去辦出院,行嗎?”

肖菁默默地點點頭,其實她著急出院最主要的原因並不是因為安仲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