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菁發現自己懷孕了還是在今年春節回上海老家的時候。

?在一條老式上海弄堂裏,不足四十平米的居住空間,肖菁和她的爸媽在這裏生活了二十多年。年夜飯的飯桌上,肖菁吃著母親做的魚,難以下咽,勉強笑著。母親一邊抱怨為什麽還沒輪到自己家拆遷,一邊因為跟鄰居搶廚房發生爭執而跟父親撒氣。

“你們別吵了,大過年的,就不能開心一點嗎?”肖菁把筷子甩在桌上,她早就受夠了這種氣氛,貧賤夫妻百事哀,肖菁比大多數人懂得這個道理要更早。

“孩子好不容易回家過個年,你就少說兩句吧。”父親骨子裏有種軟弱的個性。早年從外省農村老家來上海打工認識了母親。結婚過日子這麽多年了,肖菁還是常常能察覺到父親內心的自卑感,他總是寵著、哄著母親,母親也愈加囂張跋扈。

“我不想開心嗎?你倒是說點讓我開心的事情啊!”母親也把筷子甩在桌上,把臉轉向肖菁,拿紙輕輕擦拭著嘴上的食物殘渣,不自覺地翻了個白眼。

“我懷孕了。”肖菁輕輕吐出幾個字,卻嚇壞了母親。

“你懷孕了?喲,真是好大的本事呀……你難道不知道我當年還不是因為懷了你,才嫁給你父親的啊。你現在懷孕了,我辛辛苦苦培養你這麽多年,你給我的開心事就是你懷孕了?你咋不現在就抱個外孫給我回家過年呢?你是打算跟那個窮小子過一輩子啊!”母親先是掐著腰說,又低頭抹起了眼淚,“你這是要氣死我啊,老肖啊,你說這個家還要怎麽管嘛。”

“你媽說的對,你還沒結婚,怎麽就搞懷孕了?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啊?”父親沉默良久,又關切的問著,“葉楓知道嗎?依我看,你們都還太年輕了,還是把孩子打掉吧。”

“我和葉楓已經分手了,以後不要再提他了。”肖菁扭過頭去,一臉的決絕。

“這……我當初讓你分,你死活不分,現在到好,把肚子搞大了,被人踹了。”母親抬頭看著肖菁,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失落和絕望。

“孩子不是葉楓的,我新交了一個男朋友,比葉楓有錢,足夠你一輩子吃穿不愁,這回你滿意了吧?”肖菁與母親眼神對峙著,又端起一杯酒,一飲而盡,朝門外走去,留給母親一個絕情的背影。

母親收緊了下巴,看著依舊沉默的父親,兩個人麵麵相覷的半天,誰也沒說一句話,這個消息讓他們一時半刻都反應不過來。

肖菁走在弄堂裏,鞭炮聲此起彼伏,不遠處的上空燃放起煙花。

離開葉楓後的這段時間,肖菁又何嚐不是內心也飽受煎熬呢?葉楓不相信,這麽長時間的感情怎麽就說斷就斷了,肖菁也無時不刻不在質問自己。多少個失眠的夜晚,她躺在安仲輝的懷裏,把本就不純粹的內心不斷撕碎著。她常常覺得自己的身體會不由自主的被另一個肖菁支配,自私、貪婪、懶惰、虛榮、功利、冷酷、狡黠,這種不由自主,讓她無法用原本的內心俯視人性的黑暗麵。她隻能讓安仲輝抱緊自己,內心也麻木地蜷縮著。她曾意識到自己在情感上的畸形,或許也有好多個時刻,她在盼望著有個男人可以真正拯救自己,然而,也葉楓做不到,安仲輝更做不到。

肖菁抱緊了自己的雙臂,長發在風中混亂地貼在自己的臉上。眼前的十字路口,幾個穿著花衣裳的小女孩從身前走過,手裏提著燈籠,她們一邊笑,一邊跑,一邊嘴裏哼唱著歌謠。肖菁的鼻子有些發酸,她**著,用手撥了下頭發,把近乎羸弱的身體倚靠在電線杆上。可能是懷孕的緣故,她有些頭暈,這個時候,如果葉楓可以抱一下自己,會不會好些,在沒有人的角落裏肖菁忍不住傻笑著,發出“嗬嗬”的聲音,卻把臉深深的埋在黑夜裏。

大年初二的時候,一家人在外婆家聚餐。這次,肖菁被表姐搶了風頭。比她大好幾歲的表姐從深圳回來過年,這個表姐是大舅家的閨女,之前跟一個政府官員好了很多年,因為官員有家室,在狠狠撈了一筆分手費後,便隨即跟一個富商訂婚了。這天,她一邊跟大家分享著前不久去馬爾代夫拍的婚紗照,一邊不時抬起手指炫耀她那顆碩大的新鑽戒。

看到照片上的表姐夫肥胖的身軀和頭上的幾縷花白的頭發,肖菁不屑地笑了兩聲,“姐姐真是好福氣啊,姐夫看起來成熟穩重,感覺蠻可靠的。”

“是嗎?我們家老李確實蠻老實的,就是太忙了,本來說好了跟我回家一起過年的,結果又有些要緊的事情跑到韓國去了。”表姐說起自己老公,一臉假裝甜蜜的樣子,“對了,菁菁,你看你臉那麽幹,上次老李從韓國帶回來了好多化妝品和保養品,我特意給你捎帶了些回來呢。”表姐看似對肖菁在示好,卻一直昂著臉,用鼻孔瞪著肖菁。從小到大,學業優異的肖菁總是家庭聚會中的焦點,她知道表姐一直心有不甘,卻沒想到會用這樣一種方式揚眉吐氣,讓肖菁覺得很反胃,卻又毫無反擊之力。

“你這麽說,我才發現姐姐這次回來,氣色也好多了,感覺模樣也變更年輕了,要是在馬路上撞見,我恐怕都要不認識了。”不甘示弱的她也隻能用這樣略帶酸味的言語來表示自己的憤恨了。

“哎呦,這都被你給看出來了,我去韓國花了100萬做了個微整形的手術。”讓肖菁意外的是,表姐絲毫沒有尷尬,還是一副炫耀的語氣。旁邊年齡相仿的表妹們,也投來好奇與羨慕的目光。

然而,肖菁的心思卻不在這。昨天晚上給安仲輝打電話未接,後來發短信告訴安仲輝自己懷孕的事情,等了一宿,第二天早上,卻隻收到了兩個字——“打掉”。收到短信的那一刻,肖菁感覺整個世界都崩塌了。她幹嘔了半天,甚至身體也不住顫抖。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短信,她不需要用憐憫來祈求幸福。

她無法相信,安仲輝竟然可以說出這種話,這還是那個夜夜擁她入眠,天天纏綿在一起的安仲輝嗎?甜言蜜語都被他說盡了,轉眼間,卻又如此冷漠。人心隔肚皮啊!她抓得住葉楓,可是麵對安仲輝,卻得小心翼翼。還未從與葉楓分別的傷痛中走出,卻又受到了這樣的打擊。她傷害了別人,又有別人來傷害自己。然而,肖菁又怎麽會被這些傷痛擊倒,除了無助,她更多的是憤怒。

看著肖菁在走神,表姐又搭話道,“菁菁,現在在北京發展得怎麽樣啊?還是跟那個窮小子在一起嗎?要不跟我一塊去深圳吧,北京有什麽好的呀。”

肖菁想開口講話,又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隻能低頭喝了一口湯。這時,肖菁的母親過來了。捏著肖菁的肩膀說道:“去去去,我們肖菁早就跟那個葉楓分手了,我們可是要嫁入豪門的喲,對吧。”母親得意的看著表姐。

“你先別亂說,我可不是那種為了錢連臉都不要的人。”肖菁說道。

當晚,肖菁打通了安仲輝的電話。兩人沉默了許久。“幫我訂機票吧,我明天要回北京,派人來機場接我!我身體不舒服。”麵對冷漠的安仲輝,肖菁沒有解釋更多。

一路上,肖菁又想了好久,她不想成為第二個李璐,也絕對不會成為第二個李璐。

“我懷了你的孩子!”肖菁坐在床頭,背對著安仲輝。

“咱們不是都有默契的麽,你怎麽那麽不小心呢?可是,我現在還不想要孩子,寶貝。”安仲輝伸了個懶腰,從背後順勢抱起肖菁,在她光滑的脖子上親了一口。

“這可是你的骨肉啊,我要為你把孩子生下來。”肖菁轉過臉,麵對著安仲輝,眼角噙著淚水。這眼淚裏,是她慣用的伎倆,沒有男人可以抵抗肖菁的眼淚,除此之外,這次又真正摻雜了些委屈,還有對自己所預料到以及未曾預料到不幸,甚至還有些葉楓,不是思念,不是後悔,或許是愛?肖菁不知道。“我為了你,放棄了一切,你不是不知道,這婚總是要結的吧,難不成你讓我大著肚子,露宿街頭。”

“寶貝,你幹嘛哭,看你委屈的樣子,我有說過不和你結婚嗎?隻是現在時機還沒到,我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是被我爸控製著,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想等以後更穩定了,銀獅真正的到我手裏了,這樣我們才能更幸福啊。等幾年,再等幾年。”安仲輝抱著肖菁,輕輕地拍著她的背,不可否認,肖菁確實有這樣的魅力,每天夜裏的銷魂是讓安仲輝在從香港回來就迫不及待地讓肖菁搬來一起同居的**。跟肖菁在一起後,安仲輝幾乎很少再跟以前的女朋友聯係了。隻是說白了,他現在還沒玩夠,這些女人圖自己什麽,安仲輝自己清楚的很。

又過了幾日,即便安仲輝每天都陪著肖菁,不時地待她出去購物、吃飯,哄她開心。然而肖菁的逼婚策略卻沒能起到什麽效果,等幾年,自己能有幾年可以等啊。葉楓讓自己等幾年,肖菁不願意耗費青春,正是因為如此,才決定背叛愛情跟了安仲輝,拿自己的肉體去換永久的富貴,目的還不就是想早點脫離貧苦無望的日子。可是等了這麽長時間,安仲輝都沒有正式把自己介紹給自己的父母,還要等幾年再說,肖菁想想就覺得心裏沒底。

她確實也搬進了當初李璐嘲笑她住不起的高檔公寓,用上了名牌包和化妝品,她可以不用工作,每天約閨蜜去喝咖啡,看電影。回想起當初去香港坐飛機,自己都不會係安全帶,每天擠地鐵,啃三明治。她終於過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可是,她怎麽可能滿足於現在這種沒有名分,又隨時可能會結束的富貴生活?軟磨硬泡不成,肖菁隻能再尋他法,田恬!這個閨蜜兼智囊團,是肖菁在北京最信任的朋友了!

“我倒是有個方法,不過就是有一定的風險。”田恬托著腮,靈光一現。

“果然是我的點子王,快說快說!”對於這個總能在自己“危難”的時候給自己幫助的“大恩人”,肖菁投以無比期待的眼神。“恬恬,好姐妹兒,不怕你笑話,我都把自己逼到這份上了,還有什麽不能嚐試一下的啊。”肖菁整個人都依倒在了田恬的身上,這副撒嬌的魅力別說男人沒法擋,就是田恬都快吃不消了。

“隻要你按我說的做啊,保證你把這個金龜婿牢牢抓在手心裏。”田恬一邊推開肖菁一邊認真地說道。

“行!事成之後,我送你愛馬仕的最新款包包。”肖菁眨巴著眼睛堅定地向田恬保證。

第二天,肖菁在醫院的急診室裏睜開了眼睛。她把眼睛眯成一條縫,緊張的觀望著病房裏發生的一切。

醫生正在跟一個中年男子交談,肖菁也把耳朵豎了起來。“沒有大礙,可能是受到了驚嚇。不過?”

“不過什麽?”中年男子緊張地問道。

“這位小姐她懷孕了,還好你們送的及時,沒有大礙。”醫生有些狐疑地看著對方,因為不確定送來醫院的跟患者是什麽關係。

銀獅集團董事長的車在開出停車場的時候撞了肖菁。車剛出停車場,肖菁幾乎是飛奔著撲上去的,還好車速慢,肖菁當然也沒有受外傷,隻是暈倒在停車場裏。車裏的中年男人是金福,董事長的專職司機,而安文雄當時並不在車裏。

田恬的鬼主意,是讓肖菁,製造一起不大不小的車禍,自己暈倒了,必然會被送到醫院,讓醫生把自己懷孕的消息告訴安文雄,雖然搞不定兒子,但可以搞支配兒子的老子嘛。安文雄的話,想必安仲輝還是聽的。

一切進展順利,肖菁躺在病**,有些緊張,有些興奮,有些心有餘悸,又有些可笑,自己居然要用這樣一種方式跟未來的公公相見。肖菁默默的祈禱著,但願不要出任何差錯才好。

“請問你,你能聯係到她的家屬嗎?”醫生看情形,覺得金福應該像是肇事司機,因為不確定他們的關係,也隻能這麽問金福。

金福撓了下腦袋,“這個……”

時機到了,肖菁睜開眼睛,先是擺出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又叫了一聲,以引起二人的注意,“呀,我這是在哪?”

“你醒過來了,放心吧,小姐,你沒什麽事,隻是有點輕微的小擦傷。剛才已經處理過了,回去注意休息下就好。”醫生安慰地說道。

金福也連忙道歉,“非常抱歉,你沒事就好,我不小心撞了您,這次所有的醫藥費我來承擔。”

“啊,我的孩子!”肖菁驚恐地幾乎要喊叫出來。

“沒有影響到胎兒,如果不放心可以去婦科找大夫再給你開點安胎藥。”醫生見肖菁略帶誇張的表情有些難以置信。

“麻煩幫我打電話給我男朋友,”肖菁差點忘了最關鍵的一步,因為被車撞的時候,肖菁的手包也被“撞飛”了,因此肖菁手邊沒有手機,便央求金福借她手機打電話給男友,“喂,安仲輝!我在醫院,出了車禍,嗯,沒事了,仲輝,孩子也沒事,你待會兒能來接我麽……”

肖菁說道“安仲輝”時,故意看了一眼金福。看到金福一愣,肖菁才長舒了一口氣。安仲輝自然是沒有來醫院,但,這不重要。

帶著期盼,肖菁等了一宿。想必安文雄也知道自己兒子的斑駁劣跡,他會用什麽樣的態度來對待自己呢,漠視自己的存在?或者是有錢人的慣用做法用一筆金錢來做個了斷?安家畢竟也是大戶人家,會看得上自己?不過這種事要是傳出去,不免會聲譽受損,安文雄是極其要麵子的。如果想讓自己從人間蒸發,也不是沒有可能。隻是事到如今,肖菁又有什麽辦法呢?雖然她不喜歡聽天由命,不會全然接受宿命的安排,可是,該做的,都已經做了。

果然三天過後,安文雄便讓金福出麵約了肖菁出來在茶樓見麵。一路上肖菁十分忐忑,田恬表示要跟她一塊赴約,被肖菁拒絕了。接受命運的裁決,肖菁覺得還是應該獨自去麵對。

“安總。”肖菁有些怯生生地叫了一聲,事實上她來得更早一些,在座位上等了二十分鍾,遠遠的看到安文雄和金福走了進來,她便起身,恭敬地打了個招呼,這是她第一次見銀獅集團的董事長,之前在公司上班大半年的時間,除了見過部門主任,連更高一級的主管領導都沒資格見到,卻沒想到在離職後這麽戲劇性地跟董事長見麵了。

“你就是肖菁?”安文雄看了她一眼,坐在對麵的沙發上。

“是的。”肖菁的聲音越發小了。

“你懷了小輝的孩子?”安文雄也不兜圈子,直截了當地問道。

“是的。”肖菁不敢多說一句話。

“你想嫁到安家來?”安文雄上下打量著這個麵容姣好的女子,發出了直接的疑問。

“我……”肖菁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才好。她害怕說錯了話,因為如果不能把握好這次的機會,也許,命運又會再一次的改寫了。

“我知道小輝交過不少女朋友,可是懷孕的卻是第一個。我調查過你的身份了,中工大計算機係畢業,去年來到銀獅上班,上海人,父親是退休工人,母親沒有工作,家徒四壁。你覺得你有什麽資格做我安文雄的兒媳婦?”安文雄狡黠的笑著。

肖菁低著頭,擰著自己的衣角,甚至不敢看安文雄的眼睛。

“安家可不是那麽容易嫁的,不過你要嫁過來,也不是不可以,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安文雄不想浪費過多的時間和精力,便讓金福把一份文件推到肖菁麵前。

肖菁很是驚訝,她沒想到僅僅是三天的時間,安文雄竟然已經調查了她的所有情況,並且還準備了這樣一份文件,她帶著幾分遲疑不定,拿起文件迅速地看了一會,然後抬起頭激動地說道:“安總,我可以答應你,我不僅可以答應你這些,我還可以答應你管好小輝。我要是沒有這份能力,今天也就不會來跟你見麵了。”

雖然這次會麵隻有短短十幾分鍾,肖菁卻感覺似乎度過了一個世紀。聽完肖菁的保證後,安文雄指著文件說:“如果同意就簽字吧,我辦事喜歡痛快。簽完字你先走,後頭的事情我會讓金福跟你聯係的。”

肖菁毫不遲疑地就簽完了字,並按照安文雄的吩咐迅速地離開了茶館。走到大街上,肖菁佇立了好久,她有些回不過神來,剛才簽署的文件是一份婚前財產公證以及婚後行為保證,裏麵的條款主要是針對如果肖菁跟安仲輝結婚,肖菁不享有的權利以及需要履行的義務,雖然是有前提條件的合約,但是,這個前提條件是肖菁和安仲輝結婚啊!這說明,安文雄已經同意並且已經正式在處理他們的婚事了!!!

難道不夠激動人心???肖菁無法遏製自己激動的心情,一切太順利了,她顫抖著翻出手機,想要跟田恬聯係,不過,她在跟田恬聯係之前先做了另一件事,她終於又一次刪掉了葉楓。剛才在茶館裏表現的如此淡定,甚至自己都有些驚訝。沒有喜出望外的流露,沒有飛上枝頭變鳳凰的興奮感,也沒有前路衣食無憂的滿足感。她沒有想到的是,這次談判,竟然真的就像一次談判一樣決定了自己的生活和命運,有些嘲諷,有些可笑。可究竟是什麽可以讓安文雄接受了自己,清白的身世?姣好的樣貌?還是肚子裏的孩子?這些好像現在都已經不再那麽重要了。此刻的肖菁內心異常的平靜,她知道,這才僅僅隻是一個開始。

肖菁坐在公寓裏,看著窗外,外麵飄起了雪,沒有任何聲音,可是到了明天,就會是被白色包圍的全然不同的世界了。

肖菁撫摸著肚子,撫摸著。

而事實上呢?於安文雄而言,肖菁的身世對自己來講並不重要,兒子現在長大了,是該成家了,隻是從小嬌生慣養,不學無術,整天在外麵花天酒地,結交三教九流的各種朋友,安文雄非常惱火,但是,這麽多年忙於生意,實在是無暇顧及教育這個兒子,丁寧又是寵得不行,從小到大女朋友沒斷過,幾乎是三天兩頭地闖禍,沒有消停的時候,表麵上對安文雄是唯唯諾諾,但是,背地裏總是跟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這讓安文雄很是頭疼,安家就這一個兒子,將來自己的產業都要安仲輝來繼承的,如果不能讓他收收心,有點責任感,銀獅怎麽放心交給兒子管理。

而眼下這個女孩,跟他之前的女朋友還是不一樣的,有些小聰明,小伎倆,又不足以對安家產生威脅。她想要的,也沒有那麽複雜。一個男人,像小輝這樣的男人,需要的正是這種女孩。況且,她懷了小輝的孩子,是安家的血脈,這一大番家業還是需要傳承下去的,小輝現在的狀態,如果再不改變估計真的就沒指望了。再說,母親的病也更加嚴重了,再三催促小輝快點結婚,能讓母親在世時看到孫子結婚,抱上重孫,這也是安文雄的一大心願。當然,這不必告訴肖菁;似乎,肖菁也不必知道。

如今,婚也結了,孩子也生了。肖菁躺坐在病**,從包裏翻出一張白紙,密密麻麻的文字,以及肖菁親自按過的手印。她看了一眼,狠狠地看了一眼,轉而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