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和醫院坐落在北京城的東二環,雖然是緊鄰CBD,但屬於鬧中取靜的一片幽地,事實上,這家醫院的前身是解放軍某醫院,由於醫資一流,且地理位置極佳,所以京城很多名流都趨之若鶩,尤其是產科,不光有豪華病房,甚至還有配套的月子陪護,隻不過,想要排上一個豪華病房絕非易事。

這天,江鳳璋接到安文雄的電話,希望能為其兒媳生子準備一間包房,安文雄很客氣地表示:“本來是兒子當爹,這些事理應是兒子自己去張羅,不過,我這個人也好攬事兒,想看看老朋友這裏能不能給關照一下,聽說你們醫院的高級病房不好排啊,都是需要關係的,我就豁出我這張老臉了。你看……”

江鳳璋趕緊應道:“哪裏,哪裏!是你看得起我們醫院嘛,沒問題,我讓人給你安排一下,告訴我預產期大概是什麽時候,我看一下病房現在的情況,回頭跟你確認吧!”

安文雄連連致謝。

三天後,肖菁在一幹人的陪同下住進了怡和醫院產科的高級病房,手術安排在第三天的下午,也就是中秋節那天。

這一年的中秋剛好跟國慶連在一起,中間隻相隔了兩天,醫院裏探視的人明顯少了很多。肖菁本不想挑選這樣的日子來醫院生孩子,但是一切都由不得她,因為安文雄計劃過完中秋要帶安仲輝去美國考察一個項目,於是沒有商量的餘地,隻能是剖腹產,好讓當爹的,當爺爺的都能見孩子一麵再出遠門。

向來迷信的安文雄也問過大師,這八月十五的生辰若是女孩必然是受不起的,還好,事先照過B超,全家人都知道是個男孩,安家的大孫子,也正是這個原因安文雄才堅持要先見孫子一麵再去美國。

然而,中秋節的前一天上午,醫生檢查完產婦情況後,眉頭緊鎖,建議再做一次B超,肖菁有些不情願:“醫生,我前天剛做過的,所有指標都很好,不用這麽頻繁地做B超吧,對孩子多不好啊!”

一旁的丁寧還沒等醫生開口立馬訓起肖菁來:“你是醫生啊?在這裏當然要聽醫生的,這怡和醫院可不是一般的人能來這裏生孩子的,咱們這裏的醫生都是全國頂級的專家,讓你做B超你就去做,趕緊去做!”

醫生有些尷尬,頓了一聲後說道:“還是趕緊去做B超吧,我當產科醫生到今天為止已經接生了三千多個新生兒了,你的情況不是很好,還是盡早處理比較穩妥。”

肖菁聽了這話不由得慌了起來,顧不得跟婆婆生氣,連忙下床讓月嫂扶著去B超室。一個小時後,肖菁剛回到病房,醫生也拿著報告單進來了,果然,經驗豐富的大夫沒有預料錯,B超的結果顯示:左側羊水指數為0,臍帶繞頸一周半,胎盤指數為三級。醫生不容分說:“立即準備手術!”

肖菁頓時臉色發白,醫生又遞給她一張手術風險通知書,雖然隻是例行公事的一個過程,但是,聽著醫生給她講的那些各種意外,才聽到第7條,她就差不多要暈過去了,“家屬呢?家屬趕緊簽字!”醫生早就見怪不怪了,然而,對於肖菁來說,她的內心承受著多少痛楚和壓力,又有誰能想象得出來。

安仲輝一直沒出現,電話關機,肖菁早已習慣了,後來是丁寧簽的字。剛簽完字,小護士就把肖菁用床單裹著抬到手術**了,手術床推離病房時,肖菁有種奔赴刑場的感覺,說不清是剛才十幾條手術風險的後果讓她仿佛要去鬼門關走一圈的錯覺,還是因為這麽長久以來壓抑的痛苦讓她既求解脫,又害怕這一刻的到來——這個孩子終於要來到世界上了。

護士在給她備毛的時候(剖宮手術的首要環節就是先把**剃幹淨)肖菁聽到醫生在給麻醉室打電話:“不好意思,我們這裏有個產婦需要緊急剖宮手術,麻煩讓你們主任過來辛苦一次,什麽?都沒在,那,有誰在值班啊?實習生,不行不行,這個產婦的各項指標都不好,如果麻醉的劑量沒把握好,很容易出事故的,你還是通知你們主任盡快趕到手術室,盡快,謝謝!

直到護士叫她,她才回過神來,**被剃光了毛的感覺是那麽得難受,肖菁想,為什麽不等打過麻藥之後再刮呢,太難受了,她開始想吐,可是,又什麽都吐不出來,護士給她用酒精消毒下身,清洗完之後幫她把衣服脫光並且套上了一件手術衣,然後把她推進手術室,於是,周圍一下子靜了。肖菁知道,所有的人都在等麻醉師的到來,除了可怕的等待,誰也做不了任何事,包括手術室外的田恬。肖菁沒有打電話讓父母過來,因為她不想讓父母大老遠地跑過來卻要看丁寧的臉色,她敢斷定,丁寧一定不會善待她的父母,就算是看在即將出世的兒子麵上,父母也絕不會得到該有的尊重,那又何必呢!還是等滿月的時候再說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肖菁幾乎都睡過去了,因為知道要做剖宮手術,醫生一直交代手術前不能吃東西,加上胃口一直都不好,所以,躺在病**,也說不清是餓暈過去的還是困得睡過去了,隻在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在把自己翻了個身,然後聽到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說道:“肖菁,108斤,沒搞錯吧,這麽瘦!確定是做剖腹產手術麽!”

旁邊的護士替肖菁回答了麻醉師,緊接著就聽到麻醉師命令自己:“把背弓起來,使勁!使勁!再使點兒勁!不行,再弓起來一點!”

突然,一陣鑽心的痛從脊椎向全身蔓延開,沒幾分鍾,肖菁就失去了知覺,除了眼睛能動外,整個人都無法控製。就感覺過了會兒,肖菁的產科醫生走到她身邊,拿針在身上各處紮了幾下,發現她都沒反應,於是,點頭示意護士們準備手術。

整個過程中肖菁覺得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清醒,就是之前惡心的感覺也越來越強烈,強烈到她不斷地想嘔,醫生見狀便在她的舌頭底下放了一片藥,不知道那藥是什麽功效的,慢慢的,肖菁不惡心了,不難受了,任憑自己的肚子被劃開,任憑醫生在自己的肚子裏撕扯著,她漸漸地睜不開眼。

隻聽到醫生說了一句:“真是薄皮大餡兒,七斤半呢!快看,男孩兒!”她好想看一眼醫生遞過來的孩子,她的孩子,可是,她還是睜不開眼,隻是聽到孩子的第一聲啼哭,心裏的石頭也終於可以先落地了。為了這個孩子,她付出了太多,也忍受了太多。而現在,孩子終於生出來了,還是個男孩,母憑子貴,想必自己也可以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