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11月15日,殷小果在病房等葉楓來接她一起去民政局,他們約好這一天登記結婚。站在窗前她時不時地看會兒手表,大概是快到中午的時候了,走廊裏傳來了嘈雜的人聲,她快步走到門口,門外站著幾個穿製服的人,一邊出示著證件一邊說道:“昨天在怡和醫院發生了命案,死者已證實是被人謀殺的,我們現在懷疑葉楓跟這起凶殺案有關,請你配合我們做個筆錄。”

殷小果隻覺得眼前一黑,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市公安局針對安仲輝被殺一案表示要一查到底,並設立了“三偵合一”的辦案小組,小組長由負責技偵的郝小民擔任,郝完全沒有想到當他們調查到死者安仲輝的手機時,竟然發現他生前撥打的最後一個電話號碼經確認是葉楓的手機,然而安仲輝手機顯示最後接到的電話是怡和醫院的一個公用電話,葉楓是什麽人?曾經是銀獅軟件的設計員,是安仲輝的妻子結婚前的男友。這天上午,他們通過技術偵察確定了葉楓的所在地,並迅速前往中工大對葉楓進行了詢問,葉楓表示那個電話自己並沒接到,當時手機也沒帶在身邊就直接去醫院了,等晚上看到時覺得是個陌生電話就沒回撥,但郝小民有理由懷疑葉楓沒有接安仲輝的電話而是使用醫院的公用電話回撥了過去,對此葉楓極力否認。

緊接著,刑偵組的劉鵬拿著法醫上午給出的鑒定書,走到葉楓麵前示意他看並問道:“那你給我們說說,昨天傍晚安仲輝遇害的時候你在什麽地方做什麽?”葉楓沒加思索就脫口而出:“昨晚5點多我就到了病房,當時我女朋友的媽媽在休息,因為我們約好了今天登記結婚,所以我女朋友就回家拿戶口本,讓我在病房待著,一直到7點左右,我女朋友回來,然後我在醫院待到十點就走了。”

劉鵬轉身看了看郝小民,兩人對視了一下,郝小民走過來看著葉楓問道:“也就是說從下午的5點多到7點左右就你一個人待在病房裏,除了不能說話的石辛夷,沒有人能為你證明那一個多小時你一直都待在病房裏沒有出去過?”

葉楓這次想了會兒才回答:“應該沒有人進來過病房,護士好像也是後來小果媽媽醒了之後才進來的。”說完他看了看郝小民,低下頭思索著什麽。

郝小民剛進公安局技偵處時跟著石辛夷當了幾年的助手,也是多年的同事,他猶豫了很久,還是決定自己去找殷小果了解情況,未料,隻是剛說了一句話,殷小果便昏厥了過去,眾人慌忙將她扶到病房裏的沙發上,並叫來了護士,江鳳璋也聞訊趕來,在捏了兩下人中後,殷小果醒了過來。

當殷小果睜開眼睛時,在場所有的人都鬆了口氣,雖然動脈瘤並不會遺傳,但,誰也不能保證殷小果受到這樣的刺激會有怎樣的反應。她靠在母親病房的沙發上,無助地看著石辛夷,突然,忍不住衝上前,抱住母親失聲痛哭,其實,昨天傍晚醫院出了命案的事情很快地整個醫院全都傳遍了,但是,殷小果怎麽也沒想到這離奇的案件居然跟葉楓扯上了關係,她隻覺得一切都恍如夢境。

網監局網偵處的辦公室,葉楓在接受詢問。問話的人正是黃天鵬,這個案子早上剛通知了他接手,之前黃天鵬正在跟蹤調查一個網絡經濟詐騙罪,因為案情基本明朗,且犯罪嫌疑人已服毒自殺,正在搶救過程中,因此案情隻能暫告一段落。安仲輝被殺一案因涉及銀獅軟件公司,黃天鵬和他那幫網偵的弟兄們作為輔助偵破加入,恰在此時,在安仲輝的辦公室裏又發現了一年前葉楓與銀獅軟件公司簽的一份保密協議,於是,黃天鵬受命調查這個保密協議背後的隱情。

葉楓沒有隱瞞任何實情,他講述了一年前簽署保密協議的前因後果,自此,他不得不提及自己和肖菁的過去。黃天鵬皺著眉頭問道:“這麽說,你母親貽誤治療跟安仲輝不願意借錢給你也有關係?可以這麽理解麽?”

葉楓艱難地回答著:“沒有直接關係,母親生病、去世,沒能及時醫治是我自己的原因,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人有義務要幫我,要借錢給我。”

黃天鵬沒有繼續發問,他看得出葉楓很煎熬,出於一個辦案警察的職業習慣,他在不停地思考葉楓是否有殺人的動機,葉楓的母親已經去世將近一年,這期間葉楓也離開北京了很久,沒有理由會將仇恨背負這麽久。

因為沒有其他的證據,黃天鵬停止了訊問,並示意葉楓可以離開。看著葉楓走出公安局的大門,黃天鵬走進隔壁的辦公室,所有的人都坐在會議桌前等他入座。因為葉楓的不在場證明牽扯到石辛夷,郝小民不想再麵對石辛夷母女,所以,辦案小組的組長臨時改由黃天鵬擔任,大家等待他部署下一步的任務。

刑偵小組調查的結果顯示安仲輝是被人在腦後重擊,然後被推下樓身亡的。全身上下沒有指紋,沒有搏鬥痕跡,因此可以斷定是蓄謀殺害,而安仲輝最後接到的那個公用電話很有可能跟嫌疑人有關,安仲輝在接到電話後按照事先的約定來到住院部7樓的天台上跟嫌疑人見麵,然後被殺。由於天台附近沒有攝像頭,因此很難盤查那天有什麽人到過那個天台。

技偵小組在核對過安仲輝的手機通話記錄後,發現那天下午安仲輝打過兩次境外的電話,一個是境外某銀行的查詢電話,另一個不詳。葉楓的確是沒有接到安仲輝的電話,緣由是他當天將手機遺落在宿舍,但是,除了殷小果外沒有人能證實。安仲輝死前接到的那個公用電話共通話1分半鍾,很有可能就是約他去天台的人,接完電話後四十分鍾,安仲輝被害。

黃天鵬陷入了沉思,從種種的跡象表明葉楓的嫌疑很大,雖然,他也不太相信這個看上去異常堅強和沉穩的小夥子就是殺人凶手,但,多年的辦案經驗告誡自己不能盲目地下任何結論。

正陷入線索中斷之際,郝小民打了電話過來說:“安仲輝的手機收到一條短信,十分可疑。

“你馬上念給我聽!”黃天鵬命令道。

“安總,我們又新聯係上了買家,車子什麽時候能搞定啊。”電話裏郝小民念道。

“你的判斷是?”黃天鵬問。

郝小民冷靜的回答,說:“我的判斷是,這個發短信的人就算不是犯罪嫌疑人,也是一個跟本案有著重大關聯的人,不過一切都要等到審訊過後,才能確定。”

“好,立刻定位來信者的位置,抓來警局接受審訊!”黃天鵬厲聲說道。

帶到黃天鵬麵前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女人,身上披著一件大外套,頭發有些淩亂,她顯然還沒有搞清楚狀況。

“你們為什麽要抓我,我犯了什麽罪了?”女人對著黃天鵬吼道。

“你知不知道安仲輝已經死了?”黃天鵬問道。

女人愣了一下,說:“還不是剛才,你們的人抓我的時候跟我說的,我哪裏知道是真是假!”

“好吧,你叫什麽名字?跟安仲輝有什麽關係?為什麽要給安仲輝發短信?你的短信裏邊提到的車子和買家時什麽意思?”黃天鵬問道。

“你這麽多問題,我先回答哪個?”女人眼裏流露出一絲狡猾。

“廢話少說,挨個回答!”黃天鵬對著眼前這個女人說道,聲音裏的威嚴不容得受訓者有一絲反抗。

“好好好,說就說嘛!你吼什麽!”女人小聲抱怨道,又提高了嗓音,說:“我叫李璐,我之前是銀獅的員工,當然這隻是之前了,後來我離職了。”

黃天鵬追問道,“是什麽時候離職的,為什麽要離職啊?”

“具體什麽時候我忘了,大概有一年了吧,至少有半年了,我不喜歡那份工作,所以就離職了。”李璐想糊弄過去,便隨便解釋道。

黃天鵬對李璐的回答顯然不怎麽滿意,他搖晃著腦袋,說:“李璐,不是我沒給你機會,你越撒謊,隻會越加重你的嫌疑,你明白嗎?我們已經調查過了,你離開銀獅明明就是被開除的,為什麽不老實交代。”

李璐被黃天鵬的反駁嚇了一跳,忙解釋道,“我以為那個不重要,況且,被開除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啊。”

“那你現在在做什麽工作?”黃天鵬又接著問。

“我現在沒有工作。”李璐回答說。

黃天鵬疑惑的看了一眼李璐,又接著問道:“11月14號也就是前天晚上的六點到七點,你在做什麽?”

“前天晚上……”李璐嘟囔著,想了一會兒,說道:“對了,前天晚上,我們在開party呢!我的手機裏還有照片,大前天是我一個姐妹兒地生日,我們一直在KTV,當天還是我買的單,你們不信可以去KTV查一下。”

李璐連忙把手機遞給黃天鵬,黃天鵬接過手機,上邊是幾個女人化著妖豔的妝的自拍合照,而拍攝時間也恰好是11月14日6點30分。

“看來你還挺有錢的嘛!這種KTV消費水平也不低啊。”黃天鵬疑惑的說道。

“好姐妹兒過生日嘛,我把我之前攢的錢都花了,現在可真是窮光蛋一個。”李璐放鬆了警惕心,跟黃天鵬打趣道。

“你的錢花光了,所以你找安仲輝是為了錢?你們負責聯係買家,安仲輝提供車子給你們,安仲輝的車子肯定不是自己的車子,所以你們在一起倒賣黑車?李璐!我說的對嗎?”黃天鵬一邊說著自己的推斷,一邊觀察著李璐的表情變化。

驚慌失措的李璐,連忙解釋道,“不對,不是這樣的,我可沒有偷車啊。”

“是你們偷完車,分贓不均,你們怕安仲輝找麻煩,把你們供出來,所以在醫院合夥把安仲輝殺死,並且製造了不在場的證明,你的手機照片分明就是找別人替你拍的,還在事後故意發短信給安仲輝,想借此迷惑警方,是這樣嗎?”黃天鵬大膽推斷著。

李璐聽到黃天鵬的推斷,內心的最後一道防線也被擊潰,“我沒有殺人,而且我根本不知道安仲輝死了,我也沒有賣車,所有的一切都是丁主任安排我做的,我什麽都沒有做,隻是負責從中聯絡,我現在沒有工作,隻能通過給丁主任辦事,得一些好處,我真的什麽都沒有做,你一定要相信我。”李璐心想,本來這些事情跟自己也就沒有太大關係,自己隻不過從中間跑腿,贏取一些私利,不如把丁主任供出來,好讓黃天鵬不再糾纏自己下去,況且丁主任引自己入行,自己也實在是沒有撈到什麽好處,在這樣下去,恐怕自己的下半生都要廢了。

“丁主任?哪個丁主任?你們到底有幾個人?”黃天鵬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跟安仲輝一定有什麽關係。

“丁主任也是銀獅集團的,本來是安仲輝的部下,後來被調到香港辦事處去了,我所說的我們,就是我和丁主任。這些短信都是丁主任讓我發的。不信你可以看看我的手機,我跟丁主任的短信我還沒來得及刪。”

黃天鵬翻看了李璐的手機,李璐沒有撒謊,至少,李璐這條短信確實是丁主任安排發的。

“李璐就先留在這,等我會完丁主任再說。”黃天鵬對身邊一直在陪審的郝小民說道。

“哎哎!你們知道怎麽抓到丁主任嗎?他現在人在香港。雖然我不相信丁主任跟安仲輝的死有什麽關係,可是,現在好像隻有你們審訊完了他,才能相信我是清白的了。他剛好約了明天跟我在東四的茶樓見麵,到時候,我可以帶你們去見他。”李璐急切地望著黃天鵬和郝小民。

“好,就按李璐說的做,亮她也不敢耍什麽花樣。”郝小民看著眼前就跟已經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的李璐轉頭跟黃天鵬說道。

李璐確實沒有耍什麽花樣,李璐也沒有必要耍什麽花樣。黃天鵬知道李璐跟安仲輝的死一定沒有什麽關係,至少一定沒有直接的關係。再笨的賊也不會用這樣的方式故意暴露自己。但是,李璐跟安仲輝一定又脫不了關係,現在又冒出來一個丁主任。看來,事情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簡單啊。

黃天鵬又去查了一下近期車輛被偷的報案記錄,至少從報案記錄裏來看,值得安仲輝這個銀獅軟件公司的大少爺下手去偷的,幾乎沒有。所以說,他們的偷車,真的指的是偷車嗎?或者說,現在還沒有成功過,又或者,這裏邊還蘊藏著更大的陰謀?

第二天,按照約定,黃天鵬來到警察局來見李璐,李璐嚷嚷著,說自己需要換衣服,需要化妝,要不然沒法出門見人,黃天鵬想想覺得李璐說道也有道理,李璐現在是作為誘餌去見丁主任,如果一見麵就被丁主任發現了什麽端倪,這次抓捕行動就會很難成功了。

黃天鵬安排了一個女同事,陪李璐去換了套衣服,也化了個妝。李璐出來時,簡直變了個樣子。

“我們走吧。”李璐走在前麵,對身後的黃天鵬說。

黃天鵬換了便衣,跟李璐和郝小民在一輛車上,又帶了兩車人,前去執行任務。

“你可以把我的手機先給我用一下嗎?”坐在後座上的李璐對著副駕駛上的黃天鵬說道。

“你要手機幹嘛?”黃天鵬問說。

“跟丁主任確認一下見麵啊。”李璐回答道。

“你昨天不是已經短信確認過了嗎?”黃天鵬怕李璐又出什麽幺蛾子,處處小心謹慎。

“雖然這個丁主任算不上什麽老狐狸,可是也還是蠻狡猾的,見麵時間老換。”李璐解釋道。

黃天鵬對李璐的解釋不禁十分質疑,說,“既然他老換,那你等他通知不就好了?”

“我隻是先跟他確認一下,如果我不想你們抓到他的話,又何必昨天把他要跟我見麵的事情告訴你們呢?”李璐有些著急的說道。

黃天鵬想了想好像李璐說的也有道理,便把手機還給了李璐。

李璐拿到手機,便立即給丁主任發了短信,“丁主任,我們還是在老地方見嗎?我現在在過來的路上了。”

不一會兒,丁主任便回了短信過來,“我今天不想喝茶了,我想喝咖啡,我們還是去後海吧。”

李璐收到短信後,便念給大家聽,也拿給郝小民看。

“這也太奇怪了吧,怎麽你說他有可能換,然後他就真的換了。”郝小民質疑道。

“馬上調頭,李璐,你指一下路,我們要趕在丁主任到達之前先到,這樣才能占得先機啊。”黃天鵬對著大家說。

“嗯,我知道。”李璐連忙答應著。

?

不過車調頭之後才開了不足五分鍾,李璐便又接到了丁主任的短信,“還是去東四吧,喝咖啡對身體不好。你先去等我,我稍晚點就到。”

“這是拿我們當猴耍呢!”郝小民抱怨著。

“麻煩再調頭回去吧,這個丁主任果然有些麻煩。”黃天鵬說完,回頭看了李璐一眼。

李璐也隻是有些木然地看著前方,並無特別之處。

總算順利到達了約會的地點,黃天鵬在李璐身上裝好竊聽器,指著車窗外的區域,說:“你看好了,千萬不要離開我的視線,這樣我們才能保護你,明白嗎?”

“明白,那我就先過去了?”李璐問道,臉上並沒有緊張的神情。

“好的,千萬小心。”黃天鵬囑咐道。

李璐下了車,快步走進茶樓。進了茶樓之後,原本還有走路聲的竊聽器卻突然變得悄無聲息,李璐也離開了黃天鵬和郝小民的視線,郝小民警覺的說了聲,“她不會是逃跑了吧。”

黃天鵬也皺緊了眉頭,準備部署下一步行動。

竊聽器卻突然傳出了聲音:“我在這兒呢!”李璐在靠近窗戶的位置上,對著黃天鵬招手示意。

因為隻有竊聽器,沒有安裝指示李璐的行動的工具,所以也隻能放任她,況且,依照現有的證據,根本無法判處李璐跟任何案件有所牽連。黃天鵬有點失望,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犯罪嫌疑人,卻又無法認定她有罪。

又等了片刻,丁主任終於出現了,大腹便便的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他坐在李璐的對麵。

“丁主任。”李璐見到丁主任,不再嘻嘻哈哈,反倒認真嚴肅起來。

“我這次回來,是想跟你求證一件事情。”丁主任喝了一口茶,淡定的說道。

“是什麽事情?”李璐疑惑的問道。

“是關於安仲輝。我聽人說,他已經去世了。這件事情的可信度有多高啊?”丁主任十分關切的問。

“我幾乎可以肯定。”李璐肯定的回答道。

“你可以肯定?你是從哪得到的消息?”丁主任問。

“怎麽,這種事情還會有假?”李璐雖然知道丁主任是個謹慎的人,但是卻想不通,這件事情作假的意義何在。

“我總覺得這件事情,不簡單。你先不要轉移我的話題,你還沒回答我是從哪獲知的這個消息呢?”丁主任一直在追問李璐。

“我是從一個之前在銀獅的時候認識的朋友說的,這件事情在銀獅都傳遍了,安文雄也沒有出來辟謠,這件事肯定是傳到他的耳朵裏了,可是他都不出來說一下,你說這件事情的真實度有多高?”李璐解釋的似乎很有道理。

丁主任沉思了一會兒,歎了口氣。

黃天鵬一直在車內聽著二人的對話,就剛才聽到的內容來說,丁主任似乎跟安仲輝的死沒什麽關係,他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去世的。

可是事實上真的是如此嗎?難道丁主任真的跟安仲輝的死一點關係都沒有?可是丁主任為什麽又如此關注安仲輝的事情?

黃天鵬決定暫且不要輕舉妄動,先繼續聽下去。

“剛聽到安仲輝死的消息時,我真的是嚇了一跳。聽說還是在醫院被人謀殺的,按說,我跟安仲輝在一塊相處的時間也夠長了,他身邊的朋友我也基本上都了解,可是我想來想去,就是沒想到,有誰會去殺死安仲輝呢?”丁主任好像也在努力地捕捉些線索猜測誰會有可能是凶手。

李璐默默的聽著,沒有講話。

丁主任接著若有所思地說道:“安仲輝死後,銀獅指不定會亂成什麽樣呢!不過也不好說,現在不是還有安文雄在呢!”

李璐“哦”了一聲,表示對丁主任的看法讚同,然後又接著問道,“所以,咱們的車?”

“咱們的車?什麽車啊?咱們有什麽車啊?”丁主任表情有些莫名其妙。

“就是,香港的客戶要的車啊。”李璐解釋道。

“根本就沒有香港的客戶。”丁主任輕輕一笑。

丁主任這一笑,李璐更不明白了。沒有香港的客戶,那偷車是幹嘛的,沒有香港的客戶,為什麽要讓自己告訴安仲輝已經聯係好了香港的買家。難道這一切,都隻是一個圈套?而自己隻是其中一顆被拋棄的棋子!

李璐感覺有些眩暈,坐在對麵的丁主任所說的每一句話,她都聽得斷斷續續的。

“我覺得,有些事情,是時候該讓我跟你講清楚了。其實我最開始就是想利用安仲輝,掌握了安仲輝,不就等於掌握了銀獅嗎?於是,我把你安排在她的身邊,用美色去引誘他;我帶他去賭博,讓他欠我的錢。然而,這都不能完全掌控他,他的身邊從來不缺美色,特別是有了肖菁,更是不會拿正眼看你。就算他欠我再多的錢,至少他的父親最終會幫他全部還清。所以,我才設了偷車的圈套,我想掌握他犯罪的證據,這樣由不得他不乖乖聽我的。可是第一次的時候,居然被他給識破了,我當然不甘心。可是就在我安排第二次的時候,安仲輝居然死了,我辛辛苦苦這麽多年的心思一下子全白費了,現在我這個香港辦事處主任已經完全成了一個空殼,這個空殼能背多久也不知道!”說完,丁主任捧起一杯茶,大口的飲著。

李璐完全聽傻了,丁主任說得倒是輕鬆,她李璐這些年難道不是把青春奉獻給了丁主任麽,到頭來不也是隻剩一個空殼。

李璐承認,當年的自己,也不是那麽純潔,不是那麽懷揣夢想。在大學裏學著音樂,不知道畢業後該幹什麽,後來在酒吧認識了丁主任。開始時,總能撈一些甜頭,再後來丁主任把她安排在安仲輝身邊。李璐當然不會不滿意,她進了銀獅,住著高檔公寓,沒有一個同學不羨慕她的生活,當時她僅僅是剛從學校畢業而已啊。然後就是肖菁的出現,打破自己原有的生活,李璐不能服輸,她原本想借助丁主任的力量,把肖菁除掉,把安仲輝扳倒。自己得不到的,也不能讓別的女人得到。可是現在安仲輝不是已經倒了嗎?自己難道不應該感到高興嗎?可是,他竟然是以一種這樣的方式倒下的,跟自己毫無關係。

她居然總是在扮演一個毫不重要的角色,李璐欲哭無淚。她看著窗外,黃天鵬的警車開走了,他們放棄了抓捕丁主任的行動,他們確實應該放棄,畢竟丁主任沒有犯罪,因為他用的手段如此之“幹淨。”

回到警局,黃天鵬還在想著李璐和丁主任的事情是否有什麽疏漏的地方,辦公室的電話鈴響了,警員紀兵接完電話後匯報道:“組長,怡和醫院的江院長提供了一條線索,他說那天下午死者安仲輝的父親來醫院找過他,並且跟他取了一份鑒定報告。”

黃天鵬不由得為之一動,揮手道:“走!去怡和醫院!”

江鳳璋的辦公室裏擺放著幾盆蘭花,一走進房間就是一股馨香。黃天鵬跟他握手後坐下,示意助手錄音。

“我也不知道我這麽做到底對不對,安仲輝是我朋友的兒子,而且,又是在我們醫院出的事,所以,想來想去,我還是根據事實說話吧。”江鳳璋很平淡的語氣似乎時刻顯示著他處事不驚的院長風範。

“您講,我們很感謝您的配合,希望能對案情的偵破有所幫助!”黃天鵬禮節性地衝他微笑著說。

“是這樣的,一個星期前,安文雄,就是安仲輝的父親來醫院找到我,他想讓我幫他做一個親子鑒定,嗯,好像是懷疑什麽,本來我們醫院是沒有這項服務的,但是,畢竟是老朋友開口,而且,即使我拒絕了他,他還是會去找別的途徑,這種事怎麽講都不是可以正大光明地去做,看他那麽為難我就答應用醫院的設備替他做一個鑒定,其實做這樣的鑒定並不難,有設備有試劑就行了。”江鳳璋說到這裏,停了一下。

黃天鵬接過話問:“他做的是他跟他兒子的親子鑒定麽?

江鳳璋搖搖頭:“不是,他是跟他的孫子做的鑒定。”

“那,結果呢?”黃天鵬仿佛感覺到了什麽,緊張地問道。

江鳳璋遲疑地看著他們,停頓了片刻說道:“血樣顯示他們沒有祖孫關係。”

黃天鵬脫口而出:“就是說孩子不是安仲輝的?”

江鳳璋重重地呼了口氣,想了想回答:“這種情況有兩種可能。”

沒等江鳳璋說完,黃天鵬扭頭吩咐一旁做記錄的紀兵:“打電話讓葉楓去公安局技偵處,告訴他現在需要他配合做一個鑒定,這個很重要。”

江鳳璋皺著眉頭連聲說道:“我還沒說完呢!你們聽我說!”

黃天鵬站起身,上前握住江鳳璋的手點點頭說:“江院長,我們已經大致了解情況了,非常感謝您給我們提供了這麽重要的線索,如果有需要我們還會找您,希望能得到您的配合,再見!”

黃天鵬帶著幾個助手迅速地離開了院長辦公室,江鳳璋目瞪口呆地坐在他的辦公椅裏,他根本不知道,就在一個小時前,葉楓剛跟黃天鵬坦白了他跟肖菁之前的恩怨。

公安局計偵處裏,葉楓得知讓他做的是和安仲輝兒子的親子鑒定,他一直搖著頭,黃天鵬語重心長地跟他解釋:“做這個鑒定也不是說就判定你有殺人嫌疑,隻是我們現在想知道更多導致安仲輝遇害的可能性,我們剛才調查過肖菁,她矢口否認孩子跟安仲輝無關,但,江院長給我們提供了一份親子鑒定,證明肖菁的孩子跟祖父沒有祖孫關係,現在,我們也有理由懷疑肖菁,所以,希望你能配合。”

葉楓的心又一次沉了下去,他無從去探究,到底自己做了什麽,怎麽會突然就遭遇這樣的命運?這一個星期以來,石辛夷的病情已經得到了極大的好轉,她的好友黃子嵐甚至在籌劃讓殷小果和葉楓去英國舉行婚禮,當然是帶著石辛夷一起去,也許是對美好生活的憧憬,讓石辛夷重生的欲望戰勝了困擾她的病情,除了不能講話,除了行動遲緩,她已經能坐立,能微笑,能點頭示意,能自主吞咽,一切的美好看起來是那麽得觸手可及,可是,就在光明即將到來之際,所有的幸福在瞬間垮塌,親子鑒定!安文雄懷裏的那個小嬰兒,那個額頭上有著拇指大小紅胎記的小嬰兒,冥冥之中是不是自己的孽緣呢?

葉楓不敢想,不敢再想。耳旁似乎傳來了陣陣的呼嘯,就像是鳴沙山吹來的狂沙,時而嗚咽,時而尖銳。黃天鵬在說些什麽,他都沒有聽進去,他隻是一再地搖頭,不願意去做鑒定。黃天鵬有些泄氣,一旁的紀兵用眼神詢問他該如何處置,黃天鵬想了想,還是讓葉楓離開了。

在葉楓走後,紀兵開始大聲地問:“頭兒,為什麽不強製他做呢?都很明顯了,這小子肯定是在耍滑頭!”

黃天鵬皺著眉頭搖搖頭:“強製也沒有用,即使證明了,我想,咱們一時也不能斷定葉楓就具備殺人動機,雖然從目前葉楓的反應來看,他應該是知道那個孩子跟自己有所瓜葛的,但是他自己也打算結婚了,犯得著去碰安仲輝麽?假如他事先知道了孩子的事,他更應該希望這個秘密石沉大海呀,怎麽會主動去約安仲輝呢?我總得這事兒,有些蹊蹺。”

紀兵有些忿忿地說道:“這是咱們掌握的唯一的線索,難道就這麽放了?”

“不,這不是唯一的線索,我讓你去銀獅,你去了沒?”黃天鵬停止了沉思,抬頭問道。

“哦,去了,去了,不過,沒什麽有用的線索,銀獅公司的人都表示不熟悉那個境外電話,應該跟他們沒有業務往來。不過,技偵處的小劉剛才打電話來說安仲輝打電話查詢的那個境外銀行,的確有安仲輝的賬號,但對方拒絕透露信息。”紀兵匯報完顯得有些沮喪。

黃天鵬想了想說:“全麵調查銀獅公司的所有賬戶,以及他們近期的資金往來。”

還沒等紀兵回應,他飛快地起身說了句:“跟我去一趟銀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