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辦公室,黃天鵬打開電腦,找到了那款大唐網絡遊戲,但是他突然意識到,即便知道殷小果和葉楓都玩這個遊戲,知道他們有可能會通過這個遊戲來聯係,可是,不知道他們的ID,如何去監控?他陷入了苦思冥想。

殷小果如果要上網,肯定不會在醫院裏,那麽她會回自己家還是去別的地方?他看了看時間,晚上8點,這個時候殷小果應該還在醫院陪石辛夷,於是黃天鵬給紀兵打電話囑咐他前往怡和醫院盯住殷小果。

果然,大概是10點半左右,醫院已經停止探視了,殷小果一個人出來打了輛車回到了自己在豪柏大廈租的公寓裏,紀兵一直跟蹤她出了電梯,看著她進了房間然後給黃天鵬打電話匯報具體地址。

十分鍾後,黃天鵬已經在大唐遊戲裏找到了吻合該地址的IP地址遊戲人物:木蘭花。又過了半個小時,木蘭花等到了她要等的人:寧采臣。

“你現在哪兒啊?沒事吧?這麽久都不來,急死我了!”木蘭花問。

“沒事,不要擔心我,我現在很安全,你今天是怎麽知道有人盯梢我的?”寧采臣在打字的同時,黃天鵬緊急地在搜尋他的IP地址,然而,讓他很失望的是這個寧采臣的IP地址顯然是經過了很多層的代理服務器登陸遊戲的。

木蘭花打了個悲愴的表情:“今天下午公安局的人來跟我媽調查,說有確鑿的證據顯示你有重大嫌疑,然後告訴了我媽,正好我走到門口聽到這個消息就趕緊告訴你了!”

黃天鵬看到這裏,不由得替自己感到慚愧,下午的確是不應該告訴石辛夷有關工作上的情況,畢竟,她已經不是自己的同事了,她現在隻是個病人,還是跟疑犯有很重要關係的病人。

寧采臣站在山坡上望著大海一言不發,仿佛在思索什麽。

木蘭花著急地問:“現在怎麽辦?他們要抓你,難道就一直這麽躲下去?”

寧采臣過了會兒說道:“他們有什麽理由確定安仲輝的死跟我有關?”

木蘭花回憶著說:“我好像記得下午公安局的人提到了一個光盤,說經過裘叔叔確認,裏麵的內容應該是跟你有關的。這個裘叔叔,他怎麽可以這樣呢?”

過了會兒寧采臣說了句:“我想我知道了!”

看到這行字,黃天鵬的心也揪了起來,他急切地想知道葉楓到底知道了什麽,這時木蘭花也迫不及待地問道:“你知道什麽了?快說呀!”

寧采臣說:“當初設計那個係統時,我把很多基礎模塊的工作交給張健豪,我估計張健豪又是去找別人做的,有一次,就是你喝醉酒的那天晚上,我送你回家,然後在網吧裏待了很久,天亮的時候回到宿舍,張健豪讓我幫他關電腦,我當時就看到一個叫‘柚子皮’的ID在skype上問他那些模塊做得滿意麽?我可以肯定,陷害我的人就是那個柚子皮。”

木蘭花興奮地說:“那,要去哪裏找那個柚子皮呢?他到底是誰呀?為什麽要陷害你呢?”

寧采臣回答道:“我不清楚這個人,但很明顯是針對我的,不過,他為什麽要殺死安仲輝然後來嫁禍我,我也是一頭霧水,關於那個柚子皮是誰恐怕隻有張健豪知道,不過他可能也是被人利用的,而且,我現在也不能去找他,這樣,隻會牽連他,讓我再想想。”

黃天鵬似乎看到了一點希望,他反複地回憶今天下午發生的一切,每一個細節都反複地推敲,最後,他得出判斷:葉楓應該是被人陷害了。但是,正如葉楓的疑問,那個ID為“柚子皮”的人到底是誰?為什麽要借這樣的一個局來陷害葉楓,並且殺害安仲輝?

不管怎樣,黃天鵬當機立斷,帶人連夜前往中工大,將張健豪以及他的筆記本電腦一並帶回了網監局,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場麵的張健豪一下子就蔫了,他不停地叫嚷著:“冤枉啊,這些事情跟我一點兒關係都沒有,我什麽都不知道!”

黃天鵬耐心地等他喊完,問道:“你隻需要回答我一個問題,你電腦上的那個叫‘柚子皮’的人是怎麽認識的?見過麵沒有?”

張健豪耷拉著腦袋開始一五一十地給黃天鵬解釋前因後果,隻不過,他沒有提到自己是如何知道這個論壇的。

黃天鵬根據他的反應推測他沒有撒謊,應該是“柚子皮”本人發現了這個事情有機可乘,於是才布了這樣的一個局,於是,黃天鵬要求張健豪登錄Skype,然而,那個柚子皮始終顯示不在線狀態,調出電腦裏的聊天記錄,也都是跟完成基礎模塊的設計任務有關,並且,在搜查那個ID之前登錄的IP地址時發現很明顯也是通過多層代理服務器登錄的,這讓黃天鵬不由得警覺起來,是什麽樣的人連登錄一個論壇都要擦掉自己的足跡?連跟張健豪聯係時也時刻保持高度的警惕性,始終不暴露自己的真實IP地址,這人不光是個老狐狸,還是個高手中的高手!

想到這裏黃天鵬突然意識到自己的額角已經密密麻麻滲出了層汗,看來這個柚子皮是有預謀的,但是他又是如何得知能從張健豪這裏下手呢?張健豪也是一無所知,他表示自己就是因為業務水平不夠,然後去論壇求助,僅此而已。黃天鵬感覺線索到了這裏又被掐斷了,緊張多時的神經不得不稍微放鬆一下,看看表,已經快天亮了,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太離奇!又是一天開始了,小米該上幼兒園了,殷小蕾會去接他吧。

黃天鵬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示意張健豪可以回去了,並囑咐他暫時不能離開北京,有任何事情要第一時間跟公安局聯係,如果有葉楓的消息一定不能隱瞞,張健豪已經被嚇得驚魂不定了,連連稱是,一溜煙兒地跑了。

黃天鵬實在撐不住疲憊的身體,蜷縮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睡著了。

早上8點,辦案組進行每日例會,負責技偵的郝小民遞過來一份報告,上麵顯示過去的一周內,安仲輝兩次前往澳門,且查到11月8日某公司賬戶給安仲輝在境外的賬戶匯去1千萬,另外盤查到該國內賬戶是本月新開戶,且在7日有一筆千萬的資金到賬,郝小民建議開始重點清查銀獅軟件公司的近期資金往來。

黃天鵬隱約能感覺那個光盤,以及剛投入使用的醫療信息工程應該跟安仲輝的資金往來有某種聯係,可是,裘學政否認了係統有任何的資金外流可能,那麽,安仲輝的錢是從哪裏來的?也許,那個新開的賬戶就是個最好的突破口!

黃天鵬讓大家分頭行動,所有銀獅公司的往來賬戶都要查,一點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另外,最重要的是要查出那個新開戶公司的背景,以及11月7日那1千萬資金的來源。

任務布置下去,所有人員都緊鑼密鼓地開始工作。很快地,所有調查的信息都反饋了回來,最值得一提的便是,那家新開戶的公司是一個生產電腦配件及相關設備的廠家,法人代表叫何文,而這個何文正是銀獅軟件公司董事長安文雄的秘書。那筆千萬的資金是這個廠收回的貨款,也已經證實了貨款和合同的真實性。

紀兵匯報完畢後,黃天鵬看了下時間,上午十點,他果斷地讓紀兵準備車輛,隨即帶著幾個辦案人員趕往銀獅大廈。銀獅大廈坐落在市中心一個商業區附近,絕佳的地理位置,氣派的裝潢讓這裏顯得很是尊貴。

黃天鵬之前隻來過這裏一次,那次是幾年前的另一個案子。雖然時隔幾年,但是銀獅大廈的大堂給人的印象還是一如既往的奢華,他們在前台表明身份後,負責前來接待的正是安文雄的秘書何文。

何文先把他們帶到了會議室,幾番對話後黃天鵬感覺何文有些心神不寧,於是他提出去安仲輝的辦公室看一看。一走進安仲輝的辦公室,黃天鵬有種說不出的反感,作為一個集團公司的總經理,辦公室卻搞得很像夜總會,仿古的豪華皮沙發,金光閃閃的牆紙,碩大的轉椅,天花板上還抹了彩繪人像,窗簾無比的厚重,剛走進屋一片漆黑,何文趕緊拉開了窗簾,並招呼他們坐下。

同樣,對於何文這個人,黃天鵬也沒有好感,也許身為總裁的秘書,需要的就是一種圓滑的交際能力吧。黃天鵬開門見山地詢問道:“上次那份由葉楓簽署的保密協議是誰提供給我們的?

何文想了想,回答:“昨天公安局來調查情況,我就把安總辦公室裏所有的文件都拿了出來,很多都是公司的文件,也沒多大意義,後來在安總鎖著的抽屜裏發現了那個協議,其實,我也不知道有沒有什麽價值,反正,公安局的同誌把所有的文件材料都過目了一遍。”

黃天鵬感覺出他的回答滴水不漏,便換了個話題:“安仲輝作為銀獅的總經理,他負責公司的財務麽?”

何文搖了搖頭,黃天鵬順勢問:“那為什麽安仲輝最近的資金往來金額會那麽大呢?”事實上,黃天鵬已經感覺到了這個人不太好對付,假如就這麽問下去,估計問到天黑也不會有什麽結果,鑒於已經核查過安仲輝賬戶詳細信息,所以黃天鵬索性也就直搗主題。

果然,這一問讓何文有些坐立不住了,連忙說道:“哦,這個,這個,我不大清楚,我不管公司的財務,我隻是老安總的秘書而已。”

黃天鵬笑了笑接著說:“不用緊張,何秘書,我們隻是希望你能提供一些有價值的線索,協助我們公安盡快偵破此案,你如果知道什麽,盡管說,但我希望你不能明明知道,就是不說。雖然你隻是銀獅公司的秘書,但是,我們也想了解一下你自己的公司狀況。”

何文慌忙擦擦額頭上的汗說:“我自己?我能有什麽公司!我就是一個打工的!”

黃天鵬遞給他一張紙:“這是我們從工商局拿到的查檔材料,你給我解釋一下這家公司的背景,為什麽上麵的法定代表人寫的是你?”

何文猶豫了半天沒有上前去接,推了推眼鏡,輕聲地說道:“這真的跟我無關,你也知道,法定代表人,隨便找個人也可以當的嘛!”

黃天鵬厲聲說道:“那為什麽這家公司沒找我當法定代表人,而找了你呢?”

半天,何文沒吭氣兒,黃天鵬耐心地在等待他的回答,何文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門外,然後低聲說:“這個廠子是我們老安總的一個朋友開的,跟銀獅沒什麽關係,就是朋友之間多幫襯一些,其他沒什麽,因為我平時經常處理各種事務,政府部門打交道也比較多,所以就讓我當法定代表人了,其實,跟我沒什麽關係。”

黃天鵬又問道:“這個廠家在什麽地方,他們的客戶資料你都有麽?”

何文連忙搖頭:“我哪兒管那麽多啊,我其實什麽也不知道,真的!”

黃天鵬很生氣地喝斥道:“那為什麽這個企業的賬戶會給安仲輝境外的賬戶匯款呢?難道廠家的財務跟安仲輝有什麽關係麽?”

這時何文的手機響了,他慌忙起身說道:“我真的不知道,不要問我,僅僅就是用了我的名字登記了法定代表人而已,我這裏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對不起啊!”

說完他一邊接電話一邊快步地走了出去。黃天鵬跟一旁的紀兵交換了一下眼色,兩人直接走到銀獅大廈的頂層,敲了董事長辦公室的門,開門的是一個戴眼鏡的女子,彬彬有禮地請他們進去,並告訴他們董事長安文雄已經多日沒來公司了,見黃天鵬有些焦急,她主動介紹自己:“我是董事長的助理小李,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很願意幫忙。”

黃天鵬想了想,讓她給安文雄打了個電話,電話裏的安文雄聲音明顯很蒼老:“黃科長,如果是有破案的好消息了,我願意接您的電話,如果僅僅是調查情況,恕我沒有心情配合了,見諒。”

黃天鵬猶豫了一下還是想看看安文雄的反應如何:“您是否知道大興那家電腦配件廠剛丟失了一筆近千萬的貨款,這個廠家的法定代表人是您的秘書何文,而何文告訴我們這個廠實際上是您的朋友開的,您能向我們提供一下您朋友的聯係方式麽?”

安文雄隻說了一句話就掛了電話:“不知道!”

事實上在來銀獅大廈之前,黃天鵬已經派人去大興調查過那個廠家了,廠方所有相關負責人員都表示何文偶爾會過來處理一些業務,而何文剛才又推脫是安文雄的朋友開的,毫無疑問,安文雄完全知情,他隻是拒絕回答。

黃天鵬謝過小李助理,便帶著一行人下樓,走到停車場遠遠地看到何文一邊說著電話一邊急匆匆地開車出去,黃天鵬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車開上了高速,並且一路飛馳,黃天鵬緊緊地跟著。大約半個小時後,何文的車下了高速,黃天鵬意識到何文可能是去安文雄家裏。於是便放慢了速度,跟何文的車保持一定的距離,遠遠地跟著。

果然不出黃天鵬所料,何文的確是去了安文雄位於郊區的別墅裏,遠遠地能看到何文將車開了進去,然後上了樓。通過望遠鏡,能看到站在陽台上的兩個人,安文雄怒氣衝衝地在指責什麽,何文不停地點頭哈腰。

又過了十多分鍾,何文突然拿出了手機,看了一眼之後按掉,過了會兒,何文告辭下樓。黃天鵬等何文的車開出來以後正準備繼續跟蹤時,突然發現安文雄也開著車出來了,並且也是遠遠地跟著何文的車。這讓黃天鵬有些迷糊,到底是他們約著一起開車去哪兒呢,還是安文雄在跟蹤何文?

大概跟了十多分鍾,安文雄的車速時快時慢,而且有意地保持著幾十米的車距,黃天鵬意識到安文雄是在跟蹤何文,一時間他感覺一定會有線索出現了——何文要去見誰?安文雄為何要懷疑並追蹤他?

又開了十多分鍾,何文的車開進了一個地下車庫,大概由於擔心暴露自己,安文雄沒有立即跟進去,而是停在路邊歇了會兒,然後見又有車開進去了,才跟了進去,黃天鵬也緊隨其後,等到車都滅了火,黃天鵬發現除了安文雄的車之外自己什麽都看不到,隱隱約約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又過了一會兒,何文出現了,他從另外一輛車裏下來,然後徑直走向自己的車,但,他在開車門的時候似乎是覺察到了什麽,身子微微一顫,然後迅速地上車開走了。

這一次,安文雄沒有繼續跟蹤,他在車裏拿著手機打了幾個電話,好像是在吩咐事情,足足過了二十分鍾,安文雄才重新發動車,黃天鵬看他行駛的方向判斷他應該是回家了,正在猶豫下一步該怎麽辦時突然接到張健豪的電話,這讓他不由得為之一振,迅速掉轉車頭開往中工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