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地,看到殷小蕾在跟護士囑咐什麽,然後一轉身進了一間病房,黃天鵬急忙跟了過去,病**的小米在睡覺,殷小蕾忙示意黃天鵬出去說話:“今天做操的時候小米昏倒了,後來就全身抽搐,兩手冰冷,保健室的醫生及時給他做了急救處理,然後我開車給小米送到這裏來,因為兒童醫院心內科的主任是我舅舅,他說情況還好,暫時沒什麽危險了,還需要觀察一下才能確定治療方案。”

黃天鵬搓著雙手,不停地顫抖,小米,他才6歲啊,那麽活潑可愛的一個小家夥,難道,以後,他就不能像每一個正常的孩子那樣生活?他就要被打上先心的烙印?黃天鵬從來沒有這麽無助過,小米是他的**,是他的快樂源泉,現在,孩子病了,躺在病**,黃天鵬覺得天已經快塌了,突然他急切地抓住殷小蕾的胳膊:“你舅舅呢,快帶我去見他!”

殷小蕾有些慌張,連忙掙脫手說道:“你別慌,我舅舅查房去了,一會兒就過來,他會跟你詳細介紹小米的情況,沒事的,你相信我,一定沒事的。”

說這話的時候,殷小蕾的眼淚早止不住了,滴滴答答地滴到了地上,雖然跟小米的相處時間很短,可是,她從心底裏喜歡上了這個懂事、堅強、可愛又活潑的小男孩,他那麽地熱情,無論何時總是帶著一副燦爛的笑容;他那麽地自信,從來都是落落大方地即興就給每個人表演一段舞蹈;他那麽地善良,即使看到路邊的流浪貓他都要拿出自己的麵包去分給它;他那麽地善解人意,總是寧可一個人站在傳達室裏等待,用力地揮揮手跟殷小蕾說“老師明天見”,哪怕那一刻他是那麽地需要老師的陪伴,卻從不願給別人添麻煩。

就是這樣的一個孩子,命運卻一再地給他沉重的打擊。殷小蕾隻覺得自己的心髒一陣一陣地發慌,其實,舅舅已經告訴了她,小米的情況不容樂觀,不排除要接受手術治療的可能。這麽小的孩子要動心外手術,殷小蕾無法麵對如此殘酷的現實,可是麵對這一切,黃天鵬似乎更脆弱,他的臉幾乎扭曲了,如果可以的話,他願意為兒子付出一切,殷小蕾想安慰他卻不知道如何說,這時,小米醒了,他微弱地叫著:“殷老師,殷老師,我在哪兒呀?”

殷小蕾慌忙趴到他的床前,邊抹眼淚邊說:“咱們呀,現在在一個叫兒童醫院的地方,你現在躺在**呢,渴麽?我給你倒杯水?”

小米輕輕地說:“我不渴,我想聽殷老師給我念兒歌,念好聽的兒歌。”

殷小蕾笑著說:“好啊,那咱們今天就念一個新的兒歌,叫,豬小弟做遊戲。豬小弟呀豬小弟,跟著主人做遊戲。走一走呀走一走,蹲一蹲呀蹲一蹲,跳一跳呀跳一跳,搖搖尾巴樂笑笑……”她一邊念一邊做起了動作,逗得病**的小米忍不住吱吱地笑個不停,站在病房門口的黃天鵬看到這一幕,禁不住眼眶潮濕。

曾經,他無數次地幻想,幻想小米也能像其他孩子一樣可以擁有更多的關愛,然而這些年除了自己的爸爸,小米的世界很小,他沒有一起玩耍的小夥伴,沒有可以串門的鄰居,爺爺奶奶也隻是偶爾會來看他一次,不過,自從上了幼兒園之後小米變得開朗了很多,他經常會跟爸爸念叨幼兒園裏的同學和老師,這讓黃天鵬欣慰了不少,他總以為自己盡了所有的力,盡了所有的心,他把能給孩子的愛都傾囊而出了,但,這一刻,他發現,遠遠不夠!

一個兒歌念完了,小米突然發現了站在門口的爸爸,他大喊:“爸爸,你快過來,你聽我給你念一遍,我都記住了耶!”

黃天鵬強忍著心痛,笑著跟他打趣:“你歇會兒吧,先喝點水,看你嘴唇都發青了呢!”

小米嘟著嘴說:“你不聽拉倒,我念給殷老師聽!”

黃天鵬假裝起身:“好,那讓殷老師陪你好了,爸爸走了啊!”

小米趕緊一把抓住黃天鵬的手又叫道:“爸爸,你不走,你不走!”說完,他想了,另一隻手又趕緊抓住殷小蕾的手說:“殷老師也不許走,你們倆都要陪我!”黃天鵬跟殷小蕾不由得對視了一下,兩個人都很不自在。

殷小蕾的臉迅速地紅了,她慌忙起身說道:“我去找一下我舅舅。”

任一鳴,兒童醫院心內科主任,從事心髒外科醫、教、研三十年,專攻嬰幼兒重症複雜先天性心髒病研究,黃天鵬見到他的第一眼就仿佛看到了希望,這是個和藹慈祥的長者,他走進小米的病房,伸手握住了正要起身的黃天鵬,示意他跟自己去外麵走廊談話,敏感的小米有些黯然,稚嫩的小臉寫滿了疑問,殷小蕾趕緊從他的書包裏翻出故事書,開始給他講童話故事,幾個故事講完了,小米的精神狀態不是很好,漸漸地睡著了。走廊上的黃天鵬依然眉頭緊鎖,任一鳴耐心地詢問小米的情況,耐心地解釋小米的病情,時而頷首,時而搖頭,病房裏殷小蕾輕輕地給小米蓋好被子,然後靠在牆上閉目歇息。

沒一會兒,黃天鵬的聲音傳來:“不好意思,任大夫,我接一個電話。”

殷小蕾睜開眼睛,看著黃天鵬著急地向走廊的另一端走去,邊走邊說:“打不開麽?那你等我回去吧,行,我一會兒到!”

一分鍾後黃天鵬抱歉地離去,走之前深情地親了一下睡夢中的小米,並對殷小蕾說道:“真對不起,辛苦你了,小米的阿姨一會兒就到。我單位有急事,先走了。”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殷小蕾有些憤慨,有什麽事情會比照顧自己病重的兒子更重要?從小就沒有媽媽疼愛的小米,在他最需要關愛的時候,爸爸卻不能陪在身邊,殷小蕾看著這個可憐的孩子,忍不住眼淚再次不爭氣地湧出來。除了小米,讓殷小蕾更放心不下的還有一個人,那就是已經在醫院躺了一個多月的嬸娘石辛夷,自從那天嬸娘在自己家裏昏倒後,就一直未能下地,前幾天醫院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書,這讓她無法接受這殘酷的事實,殷小蕾從小就跟嬸娘關係特別好,尤其是前幾年,小果去了英國,自己甚至已經把嬸娘當成了媽媽一樣,如果嬸娘不行了,那小果怎麽辦?上次看到她的時候她整個人都瘦得脫了形,還有葉楓,到底他們之間是怎麽了,這一切的一切都讓殷小蕾頭疼欲裂,可是,卻無能為力。

黃天鵬之所以那麽著急地離去,是因為紀兵打來電話說梅瑞西在中工大的筆記本和台式機電腦已經作為物證拿回網偵處,但是,台式機裏沒有任何有價值的東西,而且筆記本電腦設密了,破解打開之後無法正常進入操作係統,不能查看任何文件。因為已經確認柚子皮就是梅瑞西,因此她的電腦將是一個重要的偵破線索,至少,對於解開梅瑞西與安仲輝之間的糾葛會有所幫助,於是網偵處負責技術的幾位電腦高手輪番上陣,然而,作為一個致力於網絡安全工作的專家,又豈能讓人輕易地窺探自己的電腦。

黃天鵬研究了許久,發現要想通過常規手段來破解是不大可能了,沒有猶豫,他叫來了葉楓。沒有做過多地嚐試,葉楓隻是運用自己熟悉的方式便成功地打開了那個熟悉的電腦,終於,看到那熟悉的畫麵,葉楓忍不住哽咽了,梅老師的電腦屏保是一張鳴沙山的風景攝影,一望無際的大漠,無盡的蒼涼,無比的肅穆,隻是,在天邊,在天的盡頭有一個亮亮的光圈,那是戈壁灘上的日出。這景象葉楓從來也沒有看到過,也許,隻有用心關注萬象,用心品味人生的梅老師才會用自己的雙眼,用手中的鏡頭留住那樣的霎那,可是,那個人已經不在了,那個將自己領出黑暗的人已經不在了。

黃天鵬看著葉楓痛苦到了極致的麵孔,本想安慰他幾句,又實在不忍心打擾他,便讓一個技術員坐在葉楓旁邊陪他,自己坐在走廊外麵的椅子上等著。

然而,當技術人員在葉楓的指導下打開梅瑞西的筆記本電腦後,裏麵唯一有價值的線索僅僅是一個加過密的文本文檔,經過葉楓的恢複,這個文檔裏隻有一串15位的數字,毫無疑問,這串數字一定是對梅瑞西很重要的信息,否則她不會記在一個加密的文檔裏。

黃天鵬對著這串數字陷入了沉思,過了會兒,他猛地抬起頭,說道:“賬戶!”當他興奮地衝進屋子裏時,剛才還坐在椅子上的葉楓卻不見了,一旁的技術人員告訴黃天鵬葉楓已經走了一會兒,以為他可能隻是去上個廁所就沒匯報,黃天鵬顧不上找葉楓,他急忙讓紀兵把上次的資料找出來,經過核對,這15位的數字果然就是上次向安仲輝境外賬戶匯錢的那個公司一般賬戶。

如此一來,安仲輝一案似乎又有些明朗,隻是,是梅瑞西殺害了安仲輝麽?光盤是她給安仲輝的麽?那她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僅僅是騙安仲輝去偷竊,還是另有目的?梅瑞西又是如何得知安文雄將會有筆款到賬?並且貨款進的賬戶剛好是安仲輝設置的那個賬戶?黃天鵬突然想起了一個人,這個人應該是這個案件裏最核心的突破口——何文,他是那個賬戶的法定使用者。

在上次部署全麵監控何文的計劃之後,一直沒有任何的突破,何文每天還是按時上下班,然後中規中矩,沒有任何可疑的地方,於是,黃天鵬帶上紀兵準備再次前往銀獅大廈見何文。

就在黃天鵬前往銀獅找到何文的同時,葉楓也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他進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登錄中工大軟件學院的網站,迅速地找到了兩年前梅瑞西給本科班學生開的網絡安全知識普及講座視頻,他將視頻打包下載後,放入自己桌麵上的一個軟件包,Maple的智能處理再次顯現強大功效,葉楓點開了錄音功能,對著麥克風開始說話,音箱裏卻傳來了梅瑞西的聲音:“劉老師,我現在有點事兒回不去,能幫我把我的筆記本電腦放到酒店大堂的前台麽?”

一切都準備妥當,他在網上查到了這次和梅瑞西一起參加會議的人員名單,他拿起桌上的電話,在電話鍵上按了一連串的數字後,撥打了軟件學院梅老師同事的電話:“劉老師,我現在有點事兒回不去,能幫我把我那個筆記本電腦放到酒店大堂的前台麽?我待會兒讓人幫我拿回來,好的,謝謝您!”

緊接著,他又給華庭酒店的前台打了電話:“你好,我是在你們酒店參加網絡安全學術會議的梅瑞西,等一下我的同事劉老師會把我的筆記本電腦寄放在你們前台,我讓我的一個學生去跟你們取一下,嗯,是個男生,對,手機尾號是7980。這樣就可以了吧,謝謝!

二十分鍾後,葉楓拿到了那個封麵上燙了一個金色“R”的筆記本電腦,這個才是梅瑞西隨身攜帶的電腦,如果有什麽線索,梅老師一定會留在這個筆記本裏。物是人非,撫摸著那個金色的R,一股說不出的悲涼襲上心來。電腦打開了,依然是無法正常進入操作係統的頁麵。

葉楓強忍著悲痛,用顫抖的雙手敲擊著鍵盤,這是再熟悉不過的加密算法了,梅老師留給葉楓的不止是一筆筆的技術財富,還有那一次次的溫暖,像雪中炭一樣的溫暖。生命的曆程就像一趟列車,每個人在車上都會遇上很多與自已產生關係的人,有些人一閃而過,有些人會陪自已走很遠的路,有些人會一直隨自已走到終點。葉楓知道,即使梅老師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可是,她的靈魂將會陪自己到永遠。在打開一個個文件的時候,葉楓仿佛能感覺梅老師的存在,是的,梅老師所設的計,所布的局都會慢慢地呈現,那一個個未知的謎將會逐個揭曉。望著著那一個個陌生的文件,葉楓的思緒漸漸飄遠,他有些不能置信,那個親切和藹,充滿愛心的梅老師為何要卷入這樣複雜且迷霧重重的事件裏?這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麽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