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天黑,除了電腦運轉的嗡嗡聲,屋子裏隻聽到葉楓的呼吸。突然間一聲刺耳的提示音將葉楓驚醒過來,他快步衝到電腦前,Maple的智能窗口彈出了葉楓一直想要的那個答案!看著電腦屏幕上顯示的那個IP地址,葉楓跌坐到沙發上,怎麽可能?那個“柚子皮”的真實IP地址竟然跟自己的IP地址一樣?!

葉楓慌了,不可能,Maple是絕對不會出錯的,對方的IP地址居然跟自己一樣,太不可思議了,這麽看來,隻有兩種可能,第一,這個柚子皮用的是自己的電腦,第二,柚子皮就在附近,至少是在同一個局域網內。

第一種可能應該可以排除,假如有人動過自己的電腦,不可能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那麽,在同一個局域網內,他會是誰?

想著想著,他突然僵住了,隻覺得頭皮陣陣地發麻,不會,不會,怎麽可能?可是,除了她,不會再有別人,如果真是她,那,她為什麽要這樣做?葉楓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為什麽,他拿起手機撥通號碼:“梅老師,您現在在學校麽?我有點事情想問問您。”

梅瑞西的語氣絲毫沒有任何的異樣:“我在學院路這邊的華庭酒店參加一個會議,你過來找我?我請你吃飯,哦,那要不,咱們換個地方吧,離華庭酒店兩站地有個恒記茶餐廳,味道挺不錯的,一會兒你要是先到了就進餐廳裏麵等我吧!”

葉楓沒有多想,關上房門就往外走,剛走到樓下,看到一輛出租車駛來,他迅速上了車囑咐司機去恒記茶餐廳。一路上,他腦子裏不停地回憶線索,那個柚子皮難道真的就是梅老師麽?如果是她,她為何要主動幫張健豪做外圍的設計工作?如果不是她,還有誰會不惜代價幫自己洗脫嫌疑?葉楓覺得頭疼欲裂,突然車子一個急刹車,葉楓狠狠地撞上了擋風玻璃。

司機大怒地吼道:“操!會開車麽?喝醉酒了?趕著投胎啊!”

葉楓沒有理會司機在罵些什麽,繼續沉浸到自己剛才的思緒中。

五分鍾後,葉楓下了車,環顧四周,看到了恒記兩個大字,於是徑直走上前去,突然,一聲刺耳的引擎轟鳴聲在身後響起,他來不及轉身,隻覺得自己被人猛地推了出去,然後,又是一聲急促的刹車,葉楓從地上爬起來,隻看見一輛黑色的小汽車在迅速地倒車後絕塵而去。再一扭頭,梅瑞西正躺在離他幾米遠的血泊中他踉蹌著撲上前去:“梅老師!”

顯然,那輛車見葉楓走到了餐廳前的石獅,直撞了過來,剛下台階的梅瑞西見狀奮力地推開了葉楓,自己卻被車撞到石獅上,葉楓抱起渾身是血的梅瑞西,哭喊著:“梅老師!”

梅瑞西費力地睜開眼,用極其微弱的聲音說道:“對不起!”

葉楓慌亂地急切地喊著:“不!不!梅老師,我對不起你!”

梅瑞西掙紮著斷斷續續地說了最後一句:“我終於解脫了。”她蒼白的臉,緊閉的眼睛,恬靜地像是睡著了一樣。

葉楓隻覺得天旋地轉,霎那間天地沒了顏色,世界一片昏暗,眼前頓時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那裏是萬劫不複的深淵,葉楓仿佛自己一下子就已被卷了進去,從此,隻剩下悲傷和絕望。

當警車出現在葉楓身後時,他還緊緊地抱著梅瑞西的身體,舍不得鬆開手,如果不是自己,不是為了救自己,梅老師不會死。他麻木地任憑被人拉扯著架到車上,帶回公安局,他的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

因為與葉楓有關,黃天鵬還是趕了過來,可是,不管怎麽問話,葉楓始終一言不發,他的內心被莫大的痛苦填塞著,黃天鵬安慰了他幾句,便起身離開了。留下葉楓仍然固執地僵硬地坐在那裏,仿佛世界已經停止了轉動。

黃天鵬著手部署抓捕肇事司機的行動,命令調集全市的監控攝像,很快追蹤到了那個肇事者。然而,雖然抓到了人,但是,讓黃天鵬意想不到的是那個人是個無業遊民,他交代是有人在勞動貿易市場找到自己,然後遞給他看一張紙,上麵有葉楓的照片和地址,寫著:開車撞人,撞死20萬,撞殘10萬。定金1萬,事成後付餘款。

他想都沒想就同意了,那人又甩給他一把車鑰匙,指指旁邊停的一輛舊車,然後便揚長而去。

車是報廢車,拍照是假牌照,為了能掙20萬,他決定鋌而走險一次。根據那人提供的地址,蹲守在葉楓辦公室的樓下。一整天他一直在跟蹤葉楓,先是跟葉楓去了肖菁處,但因為葉楓很少有單獨在路邊行走的時候,回來的路上又一直在狂奔,所以沒有機會撞他,後來葉楓再次下樓時,一出門就打了輛車,他想幹脆直接撞出租車算了,結果出租車司機刹車很及時,沒能撞上。最後,他看到葉楓站在恒記茶餐廳前的路邊,像是在等人,這個位置和機會都很難得,於是,他開足馬力從葉楓的側麵撞了上去,沒想到,剛剛來到茶餐廳的梅瑞西看到了葉楓,向葉楓正走過來的時候發現了險情,她猛地推開了葉楓,所有的一切都始料未及。

葉楓聽完黃天鵬的敘述後,憤怒地用拳頭捶著桌子。黃天鵬等他情緒稍微穩定後問道:“你跟梅瑞西是約好了在那裏見麵麽?”

葉楓這才意識到,梅老師臨死前的那句對不起已經再明確不過了:她就是那個柚子皮,他緩緩抬起頭地告訴黃天鵬:“其實,我們一直在找的‘柚子皮’就是我的老師梅瑞西。”

黃天鵬先是大感意外,隨即又陷入自相矛盾的推理:“你的老師?她不是你們學校的教授麽?哦,這麽說,又很好理解了,她非常了解你的技術,然後利用張健豪的無知,她參與了那個係統的全部底層設計,然後做了那個光盤,可是,她跟安仲輝有什麽關係呢?為什麽那個光盤會給安仲輝?我現在的頭緒越來越亂了!”

葉楓沒有答話,他隻是在腦海裏開始一遍遍地回放這些年跟梅老師相處的點點滴滴,尤其是跟銀獅有關聯的所有事情,也許,真相就在那裏麵!

事實上,梅瑞西作為中工大的特聘教授並不公開授課,她主要的工作是進行科研,隻是在大三的一次程序設計比賽中,葉楓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績,而他的設計是關於智能軟件的開發及應用,也正是他那個Maple的前身,這個成績讓梅瑞西對他另眼相看,力薦他去美國繼續深造,可惜,臨畢業那年,因為答應了肖菁要留在她身邊,他放棄了一切的機會。後來梅瑞西又將他推薦到了國內數一數二的軟件企業銀獅公司去應聘程序設計師,正想著,葉楓的回憶突然被想起的一件事打斷:

1年前,梅瑞西曾經向剛進入銀獅上班沒多久的葉楓打聽一個人,與其說是一個人,應該說是一個團隊更恰當,那些人都是做安全防護程序設計的,葉楓發現在整個銀獅集團裏都沒有梅瑞西問的那些人,後來他順口問了幾句,梅老師告訴他,是某個博物館請梅瑞西幫評估一下他們的安全防護軟件,結果梅瑞西發現那個係統有非常明顯的漏洞,可以確定是人為留下的,但這樣做的具體目的是什麽不得而知,梅瑞西打聽到那個係統是銀獅軟件下屬的設計團隊做的,於是便讓葉楓留意一下,但葉楓無論是從現職還是離職員工的名單上,都沒有看到梅瑞西說的那幾個人的名字。

葉楓將自己的疑惑告訴了黃天鵬,他雖然不能確定這其中有怎樣的關聯,但,至少,梅瑞西跟銀獅之間一定是有什麽糾葛的。黃天鵬不由得又想起上次光盤的事件,他突然覺得有點剝繭抽絲的味道,邊想邊跟葉楓推論道:假如說梅瑞西很早以前就開始懷疑銀獅軟件使用什麽不當的手段做了些見不得人的事,那麽,可以假定梅瑞西跟銀獅之間已有一定的恩怨,甚至也可以假定這個光盤事件也是梅瑞西設計要讓安仲輝去虧空一筆錢,而這筆錢恰恰又是安文雄的一筆貨款,想到這裏,黃天鵬頓感心驚,這個局布得也太巧了,難道說安仲輝的死也是梅瑞西布的一個局麽?如果是這樣,雇傭殺害葉楓的人又必定是安文雄無疑,那他為什麽要殺葉楓,而不是梅瑞西?

想到這裏,黃天鵬頭都要爆炸了,這一係列案情的複雜程度簡直是前所未有的,而現在浮出水麵的似乎隻是冰山一角,沉在水下的是完全看不見的暗礁,黃天鵬感覺自己離暗礁太遠,還完全觸摸不到。正想著,手機響了,尖銳的聲音打破了沉寂,黃天鵬接起電話:“你好!”

電話是殷小蕾打來的:“小米爸爸,請你盡快來兒童醫院心內科,小米今天在幼兒園昏倒了。你來了再說詳情,就這樣!”

黃天鵬已經是第二次接到殷小蕾的電話了,上次接電話時是因為自己忘記了要請她吃飯的事情,當時因為臨時決定要全麵監控何文,結果,害得殷小蕾一個人在餐廳等到8點,那天雖然是周末,但鍾點工小何沒有回郊區,自己因為孩子有人接了,就完全忘記了約吃飯的事情,雖然殷小蕾沒有責怪自己,但是,對這個姑娘,黃天鵬有說不出的抱歉。

匆忙跟葉楓交代了幾句後,他一路疾馳趕到兒童醫院。心內科,這個能讓黃天鵬五雷轟頂的詞,再次不能回避。6年前得知蘇荃因生育兒子而死,黃天鵬悲痛欲絕後反複谘詢醫生兒子會不會遺傳心髒病,因為蘇荃的病屬於遺傳性的重症先天心髒病,所以醫生希望等小米大一點的時候再確認,並寬慰他先天性心髒病有一定的遺傳因素存在,但有遺傳因素不一定會發病,而這六年,小米雖然體弱多病,但總體來說並無大礙,總以為不會有事,總以為上天還是賜給了自己一個健康的孩子,卻不料,一切都是宿命,終究還是逃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