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的叫聲終於還是驚動了黃天鵬,他剛跑過去陪了孩子一會兒後,又被隊裏叫回去開會,他找到任一鳴和他告辭,任一鳴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也別太難過,我們都會盡力。發現得越早越有利於治療。不過你也得有足夠的心裏準備,雖然心髒病的成因很複雜,可是心肌一旦受損,情況就糟糕了,假如到了後期心律失常的話還需要安裝心髒起搏器,當然,小孩子我們不建議安裝,一般都是成年人,就像我妹夫,他原先沒有明顯的心髒病症狀,結果因為長期不規則的作息時間,飲酒過度,導致心跳忽快忽慢,再加上又從不運動,心髒耗氧量明顯增加,藥物治療也沒有明顯效果,後來我建議他還是安裝了心髒起搏器,以免不測吧。”
黃天鵬皺著眉頭打斷了他的話:“你是說殷承武?他有嚴重的心髒病?他不是還出了一場嚴重的車禍麽?難道,一點都沒影響?”
任一鳴笑了笑說:“所謂命大福大,醫學上也有很多解釋不通的事情,據說他當時的車禍出得還很離奇,按理說他那麽嚴重的心髒病患者,整個車都撞毀了,人還活得好好的,所以這個我也不好說。他是去年安裝心髒起搏器的,你知道的,基電集團兩年前剛上市,如果董事長的身體狀況出了什麽問題,都需要向公眾披露,安裝心髒起搏器這麽大的事不讓人知道挺難的,本來我可以找同事幫他做這個手術的,但是,如果在我們國內醫院做的話,就肯定沒法隱瞞,後來他去國外做了,嗯這個嘛,你,你就當我沒跟你說過好了。”
黃天鵬腦海裏飛速地回想最近幾次見他的情形,突然聯想到石辛夷葬禮那天的情形急忙問道:“任大夫,我再向您請教一下,安裝心髒起搏器的病人有什麽禁忌麽?比如,能不能做劇烈的運動,我指的是就是猛地,嗯,你看,就是我這個動作。”黃天鵬站起身,做了個捧土,然後將土迅速扔掉的動作,來回做了三遍,正是剛才在墓園裏看到的那個身影的動作。
任一鳴笑道:“怎麽可能?病人如果知道自己身上有起搏器,根本就做不出這樣的動作,當初安裝心髒起搏器的時候這些都會囑咐,術後要避免肢體做劇烈重複的甩手動作、大幅度地外展、上抬及患側肩部負重、從高處往下跳等等,一旦他習慣了之後,他早已默認自己不能做那樣的動作了。”
黃天鵬沉思著,然後讚許地點了點頭。他所有的疑慮正在慢慢地朝一個方向歸攏,那就是,在所有人麵前出現的那個人根本就不是殷承武,他到底是誰?他為什麽要假冒殷承武?他的目的是做什麽?真的殷承武又在哪兒呢?
他迅速地在腦子裏盤算著,上次傳訊了殷承武,他擺明態度就是不配合,那麽這次,憑什麽再讓他來接受訊問呢?正在想著,殷小蕾走過來提醒他放在病房的手機響了,看著殷小蕾的背影,他有了主意。
事實上,殷小蕾也一直對父親的車禍感到不可思議,尤其是車禍過後父親幾乎沒有再露過麵,公司的人一開始還經常來家裏找父親簽字,後來才得知父親已經搬去怡和醫院的療養部長住了。當黃天鵬說出他的質疑後,殷小蕾沒有太多的驚訝,她隻是望著他問:“那我們該怎麽辦?”
黃天鵬有些遲疑,沉默了片刻試探著問:“你願意去報案麽?就是說你覺得你父親已經失蹤了。”
殷小蕾鄭重地點了點頭。在殷小蕾的報案後,那個所謂的滿臉疤痕的殷承武再次坐在刑偵大隊的審訊室裏,這一次他沒有再否認:“我的確不是殷承武。我是一個演員,因為曾經出過一次車禍,失憶了,也毀容了,沒法再演戲,後來有人問我願不願意去假冒一個人,我就同意了。”
黃天鵬雖然覺得他滿口的胡言,但還是耐著性子繼續問:“誰讓你假冒的?”
假殷承武說:“就是那個殷承武讓我假冒他的。”
黃天鵬惱怒地嗬斥道:“胡鬧!他讓你假冒他,那他自己呢?”
假殷承武繼續回答:“他說他要走了,不會回來了,讓我好好地扮演他的角色,說好了讓我在他指定的時間去指定的地方開始扮演他,一直到現在。”
黃天鵬有些哭笑不得,眼前的這個假殷承武顯然是已經想好了如何應付訊問了。他站起身,走出房間想去倒杯水,看見門外站著的殷小蕾,她一直在看,在聽,想了又想,她走過去跟黃天鵬說:“這個人的眼神太像我大伯了!但是,我大伯已經去世十年了。”
黃天鵬聽完差點沒握住手裏的水杯,他立刻飛快地跑去資料室,讓資料員盡快調出當年有關殷承兵的所有資料。資料上顯示1995年,殷承兵所在的基電公司正式改製,由國有企業轉為股份製公司,並由殷承兵擔任總經理,同年十月,殷承兵在公司設在郊區雲霧山上的實驗室裏操作失誤導致爆炸,整個實驗室倒塌,爆炸源所在的二樓辦公室被炸毀,並墜入山穀,殷承兵在爆炸事件中喪生。
關於後麵的這段記載,讓黃天鵬不由得為之一振,其實爆炸後並未找到殷承兵的屍骨,死亡的結論是建立在推斷殷承兵已隨二樓辦公室墜入山穀的基礎上,再往後看,資料顯示1996年,基電公司的總經理由殷承武擔任。
黃天鵬大膽地推測,當年的爆炸中殷承兵並未被炸死,十年後他以自己弟弟的身份再度出現,可是,那十年中他在哪裏?而真正的殷承武現在又在哪裏?他們兄弟之間會不會有些常人不可知的瓜葛和恩怨?
想到這裏,黃天鵬再次推開審訊室的門,直呼道:“殷承兵,我們已經有足夠的證據確認你的身份了,現在隻需要你回答一個問題,你把殷承武弄到哪裏去了?”
椅子上的人揚起頭,很不屑地看了黃天鵬一眼,閉口不答。見他沒有再矢口否認自己是殷承兵,黃天鵬便肯定眼前這個人就是“去世十年”的殷承兵,隻是,沒有客觀的證據可以確定他就是殷承兵,並且,他既然不承認自己是殷承兵就更不可能交代出殷承武是死是活。
當黃天鵬走出審訊室時,門外已經沒有了殷小蕾的身影,這個多愁善感的女孩一定是無法接受這樣殘酷的事實,自己麵前的父親竟然是別人的父親,黃天鵬突然想起,雖然殷承兵不肯承認自己的身份,但是,假如自己的女兒出現在麵前他總不能否認吧,要是讓他和殷小果驗一下DNA就能指證他了。
黃天鵬把自己的設想告訴了殷小蕾,殷小蕾很為難地表示,葬禮過後,殷小果帶著母親的骨灰一個人去了英國,臨走前隻是匆匆地見了殷小蕾一麵。假如並沒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再讓殷小果從英國回來做一次鑒定,萬一那個人真的不是殷小果的父親呢?那樣對殷小果的傷害實在是太大了,想來想去,看著黃天鵬緊鎖的眉頭,她決定還是另找一個借口,讓殷小果回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