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默默地盯著錢包看了許久,這個“YSL”,突然間給了他啟發,殷小果的英文名是Selena?Yin,梅老師的英文名也是Selena,葉楓在梅老師留下的那個筆記本裏還發現了一個電子blog文檔,然而無論用什麽算法都很難解密,葉楓曾經一度懷疑Mapel是否出了錯,但是,有一種解釋的可能,那就是這個電子文件其實是用的最普通的加密,而且密碼也很簡單,於是,葉楓嚐試了多種組合,但發現還差一個字母:梅老師的姓氏!葉楓一直都以為梅老師是姓梅,但很顯然,這個答案並不正確。葉楓苦思冥想,突然,他看到筆記本上燙了金的R字母,他意識到梅老師的姓氏可能是字母R開頭的,於是,一個最簡單的密碼迅速地打開了那個塵封已久的電子Blog,葉楓不由自主地就走進了梅老師的那段過去。
1998年,剛剛拿到博士學位的梅瑞西毅然決定要回國,雖然她在美國的養父母一再地勸阻她,但是,沒有人能夠改變她的決心,即使是她交往多年的男友以分手作為條件來軟硬皆施,最終,還是分手了,在她離開美國之前。沒有人知道,從1988年到1998年,這十年間,她在努力讀書拿學位的同時,一直都背負著一個沉重的枷鎖,她要知道自己的父母家人到底是如何在那場浩劫中喪命的。在來美國前,梅瑞西已經在江鳳璋家寄養了八年,文革結束後的第三年,經過母親的同意,江鳳璋去梅瑞西在鄉下的親戚家把她接回家,當時她八歲。
她是那麽得可憐,當江鳳璋找到她時,她居然正光著腳在泥濘的稻田裏跟著大人們一起插秧。麵黃肌瘦的模樣讓人看了忍不住掉淚,所以,當江鳳璋提出要把她帶回北京城時,鄉下的親戚麵露喜色,尤其是江鳳璋拿出了幾斤糧票時,那家人恨不得要給他磕頭了,於是,這個瘦小的女孩就這樣惶恐無助地跟著江鳳璋回了家。剛進家門時,她惴惴不安地上下打量整個屋子,這些年,她還沒有離開過農村,她從一出生就沒有到過城市,沒到過父母生活了一輩子的北京城,因此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對自己的父母已經沒有任何的印象了
江鳳璋曾經跟母親起過爭執,他一直認為這個孩子已經飽受苦難,他不想告訴她身世的真相,他希望她能躲開那些曾經在她家人身上發生的厄運,他希望從此她可以擺脫無助和迷惘,但是,母親,固執的母親始終認為應該讓孩子知道她是誰,她從哪裏來,至少得恢複她的姓名,這樣才可以給她去報戶口。
其實,江鳳璋之所以不願意說,是因為他無法麵對當年那段往事,他害怕小女孩要問他究竟她的家人是為何遭遇那樣慘痛的厄運。後來,還是母親做了妥協,報戶口的時候重新給她起了新的名字:梅瑞西。這個名字拆開是三個姓氏,梅是江母的姓氏,剩下的便是女孩父母的姓氏,隻是,到了派出所,謹小慎微的江鳳璋還是把“芮”改成“瑞”了。
1988年,梅瑞西還在念高三,有一天回到家,江母指著一個長者讓她叫舅舅。梅瑞西有些好奇,因為這些年,家裏從來沒有客人出現過,更別提舅舅這樣的親戚了,後來江鳳璋告訴她這個人是母親的兄長,旅居美國很多年,中年喪子,如今年邁,這次回國探親想領養一個孩子,也就是在那天,江鳳璋給她講了很多很多她一直渴望知道的過去。然而,對於父母、哥哥到底是怎麽死的,江鳳璋卻忌諱莫深,推說自己也不清楚,但梅瑞西已經感覺到他隻是不願意告訴自己。
江鳳璋的舅舅在江家住了一個星期,這期間,江鳳璋跟母親、舅舅一直都在商量一個事情,最終,舅舅表示他願意把梅瑞西帶去美國,但因為不符合辦理領養的程序,舅舅不得不先回了趟美國,待江鳳璋找了民政局的關係,折騰了不少回終於讓梅瑞西以舅舅的養女身份跟隨舅舅一起去了美國。
梅瑞西自始至終沒有發表過自己的意見,去美國,對於一個高中生來說,也許是一個**,尤其在88年的時候,但是,梅瑞西沒有半點的欣喜,自從聽江鳳璋給自己講了那段過去後,更是讓她產生了無與倫比的好奇和不安,她渴望知道更多有關父母的事情,但是,她無從打聽。一開始聽說要送她去美國,她曾經擔心過,害怕過,她怕離開故土後,更無從得知父母最終的死因。
離開中國的時候,她所知道的僅僅就是自己其實姓芮,父親是北方大學的教授,因在文革期間被鬥不幸去世,至於哥哥和母親,沒有人能告訴她為什麽也在那個時候就都離世了。唯一讓她堅持想要繼續追查自己家人的死因,是因為江鳳璋的母親無意間曾經告訴她:“要不是中聯大的校長劉萬民,你父親可能遭的罪更大,但是總不至於會丟了條命。”於是,她把這個名字牢牢地記在了心上。
到了美國的第二年,她憑著優異的學習成績被推薦去了普林斯頓大學,本科的時候選擇的專業是西方美術史,這個專業是領養她的舅舅替她決定的,舅舅並不知道她內心埋藏的那些計劃,隻是覺得一個女孩子如果日後想留在美國,想在社會上迅速地站穩腳跟,必須盡快地將自己融入西方文化。等到幾年後,梅瑞西開始攻讀碩士學位時她毫不猶豫地給自己選擇了內華達州立大學計算機網絡安全的專業。她在BLOG裏詳細地記載了她這些年調查劉萬民,以及中聯大、北方大學校友的各種聯係方式和途徑,最後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她已經開始念博士學位的時候,她終於打聽到了劉萬民的遺孀還活著世上,並且也在幾年前移居到了美國!
她是那麽得興奮不已!她先是按照自己找到的聯係方式給劉萬民的妻子打了電話,然而電話那頭的老婦人不願意提及任何跟她丈夫有關的事情,沉默片刻後,掛斷了電話,梅瑞西不甘心,再打電話便一直沒人接聽了。於是,她隻能自己上網查到了這個電話號碼的地址,位於鹽湖城的一所老年公寓。梅瑞西一刻都沒有停留,她驅車連夜從內華達州的瑞歐市前往位於西部猶他州的鹽湖城。對她來說,這是唯一的線索,從她能查到的資料顯示,劉萬民校長1970年去世時已經五十多歲,如果活到現在的話,應該快八十歲了,她擔心校長的夫人年事已高,如果不抓緊時間去的話,所有的疑問都會最終成為解不開的謎,她賭不起!
鹽湖城對梅瑞西來說還是很陌生的,雖然她以前曾經參加過猶他州立大學的會議來過一次,但是,以前是坐學校的巴士,這次是自己開車,以前是夏季,這次是2月份,天氣嚴寒,而且,還有一場暴風雪!梅瑞西獨自一人開著車艱難地辨認著路線,雖然這一夜沒有休息片刻,然而超疲勞地駕駛她非但沒有感覺到困意,反而是一種無法抑製的焦慮和緊張,這種焦慮持續到了第二天,車穿過鹽湖城都市區,梅瑞西按照地址緩緩地將車停在一棟老舊的樓前,厚厚的積雪不僅僅掩埋了樓前的幾輛車,還壓斷了一些樹枝。梅瑞西勉強從車裏掙紮著走了出來,經過一夜的奮力,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但是,當她按了好幾次門鈴都沒人來開門時,逐漸的等待中寂靜開始肆意地蔓延,梅瑞西終於忍不住無聲地啜泣起來,回想昨天晚上那一夜的驚心動魄,好幾次在高速上,車輪因積雪打滑差點出車禍,回想自己一個人孤獨地在世上麵對自己無望了解的身世,她禁不住悲從中來。交往多年的男友也是華裔,但是跟自己不同的是,對方是個ABC,雖然他很愛梅瑞西,這些年給了她家人一般的嗬護和照顧,可是他不懂中文,他欣賞不了梅瑞西愛看的電影,愛聽的音樂,最重要的是,麵對他,梅瑞西始終無法跟他講述自己內心的那些痛楚。就好像昨天晚上,她執意要一個人開車上路,他先是不同意她開夜車上路,見無法說服她,便要求讓他來開車送她去,但是固執倔強的梅瑞西還是拒絕了,她傷了他的心,但她並不後悔,即使坐在這冰冷的潮濕的樓梯門口,梅瑞西依然堅定無論如何一定要找到這個老婦人,因為她是解開自己所有謎團的第一把鑰匙。
沒過多久,一個中年婦女走上樓梯拿著鑰匙打開了門,她和梅瑞西互相打量著。梅瑞西看年齡判斷她應該不是要找的人,但是她既然有鑰匙開門,應該是住在這裏的,於是梅瑞西趕緊跟她講明來意。這個中年婦女是老年社區的義工,屋裏住著的是個老婦人,正是梅瑞西要找的人,劉萬民校長的夫人。
帶著無比的誠意和歉意,梅瑞西趴在這個已經無力坐起的老人床邊,輕輕地告訴她自己是芮鬱欽的女兒。老婦人聽到那個名字後明顯得眉頭一皺,她遲疑地望向梅瑞西,眼裏滿是淚水。在那個窗外飄著雪的下午,梅瑞西永遠都不會忘記老婦人給自己講述了1970年發生的那段悲慘往事。離開老人的寓所時,梅瑞西把身上所有的現金都給了義工,懇請她每日多照顧老人些時候,並且懇請她在老人發生任何問題時要第一時間給她打電話。
沒想到,剛回到內華達沒多久的一天,梅瑞西就接到了義工的電話,老婦人哮喘發作已經去世,去世前留下一本書要求交給梅瑞西。就這樣,梅瑞西再次來到鹽湖城,參加完老婦人的葬禮,她拿著那本厚厚的冊子回到自己的家裏。看著一頁頁的文字和插圖,梅瑞西忍不住失聲慟哭!這是父親的摯友劉萬民校長畢生的心血,裏麵詳細記載了諸多的文物資料信息,可以看得出,這本書並沒有公開出版過,可能是在動亂的年代劉校長無奈之下自己找印刷廠做的。可惜的是,這本冊子應該是有上下兩冊的,現在手裏的這本是上冊,不過,目錄上顯示了全書上下兩冊完整的簡介。梅瑞西一頁頁翻過去,終於看到了那張讓她百感交集的圖片,一捧雪!世事是多麽得難料,可是,世事難道不是因果報應的麽?宿命咎天,可是,宿命終究是讓梅瑞西明白了父親因何而死,隻是,她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會讓母親和哥哥都在一夜之間離開人世,她不能停止,她一定要找到答案,否則,她對不起九泉下的家人!
幾乎沒有任何的懸念,在博士答辯結束後,梅瑞西開始聯係中國的高校,她要回國!過去的十年裏,江鳳璋每隔兩三年也會輾轉去美國一次,但是因為已經沒有親人在世上,所以她從來都沒有回來過,現在,她要回來了,她必須回來,她要找到讓父母、兄長蒙冤離去的真正原因,她要找到罪魁禍首,那絕對不是一場運動,而是身處運動中那些惡貫滿盈的人!一切都是注定的,十年的美國生活,隻是讓她擁有了可以勇闖荊棘的盔甲,讓她具備了可以重新開始生活的條件。她在眾多的OFFER裏挑選了這家中工大,是因為中工大的校長是跟父親當年是北方大學的校友,這讓她頗有些親切感,另外,中工大也是國內少有幾家具備獨立計算機科研室的高校。
就這樣,98年的秋天,北京最美的季節裏,江鳳璋從機場把梅瑞西直接送到了中工大安排的宿舍。梅瑞西在BLOG裏這樣寫道:我從來沒有感受過季節的美麗,城市的美麗,過去的北京,於我,就是一個暫時棲息的城市,我無暇去欣賞它的美麗和博大,我隻生活在狹隘的世界裏,除了追查之外我別無他心,但是,今天從機場出來,坐在車裏,看窗外的景色,我突然意識到,我竟然錯過了很多很多,也許,我該換一個活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