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梅瑞西特意給家裏打了個電話,她知道這個時間,家裏應該就隻有“母親”一個人在,於是,她計劃著趁著江鳳璋不在家,無論如何想盡一切辦法也要逼江母告訴自己真相,然而讓她意外的是,簡直沒有費任何口舌她就從母親那裏問到了她想要的答案。江母向來是主張應該讓梅瑞西知道自己的身世,了解那段過去的,於是,母親把她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了她,包括當年江鳳璋的父親從被押解回農場的路上逃出來,僅僅是為了想見妻兒一麵,結果被喪心病狂的惡棍們直接一槍斃命。母親講述這一切的時候是那樣的平靜,仿佛是在講別人的故事一樣,梅瑞西不敢相信,在那個恐怖的夜晚,竟然因為一個被冤屈的父親想見自己的家人,結果導致三條人命白白枉送了,其中就有自己的母親和哥哥!
這麽多年期待的真相原來是這樣,梅瑞西有些不能原諒,為什麽江鳳璋母子早就知道,卻一味地隱瞞,不讓自己了解事情的始末?難道僅僅是因為江鳳璋那一晚的驚慌失措就連累了母親和哥哥?梅瑞西坐了很久,一動也不能動,她沉浸在這段離奇又駭人聽聞的過去中不能自拔,直到天黑,她就那樣跟江母對坐著,彼此一言不發,直到燈亮了,江鳳璋進屋了。
看到眼前的這一幕,他多少也猜到了幾分,母親示意他過來跟梅瑞西談談,於是,他緩緩地走到梅瑞西的麵前,用幾近跪下的姿勢望著梅瑞西說道:“芮西,我不知道你為什麽那麽想要知道過去發生了什麽,我隻知道,你兩歲不到就被送到鄉下的親戚家寄養,跟父母並沒有生活在一起多長時間,你的記憶裏應該也沒有太多家人的印象,我一直都希望你能把我和媽媽當成是你的家人,重新開始你的命運,不要執著那些過去的糾葛,那些不應該成為影響你日後生活的陰影。當初送你去美國,我就希望你能忘掉一切,可以在大洋彼岸獲得新生。我不明白你為什麽一定要回來呢?多少人想拿到美國國籍,舅舅他們都已經幫你安排好了今後的人生,為什麽要放棄呢?”
“為什麽?為什麽你們要替我安排我的人生?”梅瑞西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出這句話。
江鳳璋頓時語塞了,他無法回答梅瑞西拋給他的這個問題。
梅瑞西站起來,轉過身背對著他,繼續說道:“你們認為我跟我的父母、哥哥沒有在一起生活過,我兩歲就被送去親戚家寄養,我對家人沒有任何的記憶,那隻是你們的認為!”說到這裏,梅瑞西有些氣不過,她又轉過身看著江鳳璋憤憤地說道:“別以為你把我從農村接出來就成了我的大恩人,就可以幫我安排我的人生,其實,那隻不過是因為你內心的懺悔!因為你連累了我媽,我哥,你讓他們給你父親陪葬了,你內心不安,所以你假裝仁慈地來救我,讓我去美國,希望我不會再追究從前那些事,希望我可以因為感激你而忘記了仇恨!”
看著江鳳璋幾乎要扭曲的麵孔,她走近了咬牙切齒地說道:“難道我說錯了麽?江院長!”
江鳳璋一言不發,他的內心湧起一股淒涼,苦笑著說:“是我錯了。”
一旁的江母忍不住走過來勸梅瑞西:“芮西,不是你說的這樣的,鳳璋這些年做了很多事是你不知道的。”梅瑞西聽到這話突然冷笑了一聲:“對,江院長,你的確是做了很多事,因為你好像比誰都關心讓我父親丟了性命的那個玉杯,是不是那天晚上你在我家裏沒找到那個玉杯,所以隻能一遍遍地去東洲博物館裏看?可惜了,這輩子你都得不到了。”
這時,一直保持著蹲姿的江鳳璋慢慢地站了起來,他一臉的憤慨,積聚的怒氣終於忍不住爆發了出來:“好,芮西,既然你今天挑明了很多事情,那我也不想瞞你了。首先,你母親、哥哥受我牽連而死,這個事情我難辭其咎,如果可以,你隨時可以取我性命為你的母親哥哥報仇,我毫無怨言。這些年我苟活世上,目的隻有一個,要讓殺死你母親、兄長的凶手伏法,要讓芮家唯一的血脈好好地活下去,我不相信,如果你看到了當時的情形,你不想為他們報仇!我和你的哥哥芮新華是高中同學,他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最鐵的哥們兒,我相信你哥哥如果還活著,他不可能讓你在失去父母後一直生活在鄉下,再也沒有親人的照顧,一輩子寄人籬下、流離失所,所以,我要替他照顧你,這是我應盡的責任。你說我去了很多次東洲博物館,很好,看來,你也去了,而且,你應該做了更多的調查,我可以告訴你,這些年我一直沒有停止過我的複仇計劃,對不起,也許我應該早點告訴你這些事情,但是,我真的不希望,不希望你再牽連進來啊!”
說道這裏,江鳳璋突然情緒失控,無聲地嗚咽著,他慢慢地蹲了下來使勁地用拳頭捶打著自己的膝蓋,梅瑞西頓時明白了什麽,她彎下腰,看著江鳳璋說:“死去的,是我的親人,我還怕什麽牽連!如果怕,我根本就不會回來,我可以留在美國繼續做我的講師、副教授甚至教授,我可以和peter結婚,一輩子過安逸的生活,可是,我花了幾年的時間才找到了我父親當年的好友劉萬民校長的夫人,你還會覺得我是那種怕受牽連的人麽?我隻想知道真相,我隻想讓當年殺死我家人的凶手罪有應得!”
江鳳璋看著眼前的梅瑞西,既熟悉又陌生,他難以想象,當年那個瘦弱的小女孩,她竟然迸發出如此的力量,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江鳳璋歎了口氣:“也許,我當年就不該去把你接回來,如果你還留在農村,倒是真的永遠都沒有可能知道真相了。”
梅瑞西搖搖頭:“沒辦法,這就是宿命,從你把我接回來的那天起,我就必須要參與到這場複仇的計劃中來。”說完,她看著江鳳璋示意他可以告訴自己計劃了。
江鳳璋看著一旁有些發呆的母親,他扶著母親往裏屋走,一邊說道:“媽,你先歇會兒,我做好飯叫你出來。”就聽到母親低聲地說了句:“我都半截埋進土裏的人了,還怕什麽呀!”
再回到客廳,江鳳璋深吸了口氣,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了句讓梅瑞西無比震驚的話:“我們的複仇計劃裏有兩個目標,一個叫殷承武,這個人當年是紅衛兵頭目,就是他打死了你的父親,他目前是本市基電集團的老總;另外一個人叫安文雄,這個人就是當天晚上帶人衝到你家打死了你哥哥的人,你媽媽隨後也投井自殺了,雖然都不是被他親手所殺,但一切都是因為他的貪念造成的,就是他拿走了你爸爸用生命守護的玉杯。他現在是國內一家軟件公司的老總。”
“軟件公司?這公司叫什麽名字?”梅瑞西迫不及待地打斷了他。
雖然江鳳璋覺得梅瑞西的反應太過激烈,但他還是回答了她:“銀獅軟件,怎麽?跟你有交集?”
梅瑞西頓時覺得後背發涼,她把昨天在博物館裏從江館長那裏聽到的消息又講了一遍,江鳳璋皺著眉頭反複地在客廳裏踱著步,邊踱邊說:“你知道嗎?我打聽過,最早的時候,這個玉杯就是安文雄捐獻給東洲博物館的,我當時很納悶,一直不敢相信,他那麽費勁心思得到的東西怎麽會舍得捐出去,後來我一次次地去東洲,跟博物館的人一再地確認,最後他們告訴我已經請過國內最權威的鑒定文物的專家,的確是真品。再後來聽說他因為捐獻文物得到了政協委員的榮譽,我這才有點相信,這個狡詐的小人一定不會那麽高尚去把費勁千辛萬苦得來的寶貝給捐出去,但我還是覺得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果然沒料錯,他一定是想借用給博物館做安防係統的機會去掉包,把真的國寶重新占為己有!”
江鳳璋緊皺著眉頭,梅瑞西等待著他繼續分析下去:“他那麽貪婪卑鄙的人,為了一件國寶開始動博物館的心思,會不會?”
還沒等梅瑞西說完,江鳳璋似乎想到了什麽:“很多年前的那個晚上,安文雄不僅僅在你家裏拿走了一個玉杯,還拿走了一本書,我當時離得比較遠,也不敢探出身子看,就記得他那這那本書翻了翻,然後得意地連說了幾句太好了,太好了!我猜想,那本書是不是也滋長了他的貪念。”
梅瑞西聽到這裏,急忙去裏屋自己原先的房間裏拿出了那本劉萬民校長的夫人留給她的書,她回國後因為住在學校的宿舍,經常有學生過來找,感覺不是特別安全,因此將這本珍貴的書又放回她原先在江家住的小房間裏。江鳳璋接過她遞過來的書,翻了兩頁忍不住抬頭看了看梅瑞西:“應該就是這本書,你怎麽會有的?”
梅瑞西歎了口氣告訴他:“在美國讀書的時候,打聽到劉萬民校長的夫人在鹽湖城,所以就去探望她,沒想到她很快就去世了,走之前托人把這本書留給了我,不過,這本書本來是上下兩冊的,我想,當年劉校長應該是把下冊給了我父親收藏,沒想到卻被安文雄拿走了。他如果是個貪婪卑鄙的小人,又怎麽可能就隻對一捧雪下手,他應該會對那本冊子裏所有的國寶都心存貪念了。”
說到這裏,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下:“那怎麽辦?”
梅瑞西沉默了片刻後,跟江鳳璋商量了下分工,梅瑞西全力跟蹤調查銀獅集團,密切關注東洲博物館的一切動向,以及其他國寶目前所在的博物館,萬幸的是,梅瑞西手裏的那本書是上冊,目錄裏有所有的國寶簡介,因此梅瑞西可以根據目錄展開調查;而江鳳璋則主要負責追查殷承武的所有行蹤,一旦有任何的異常發現,就商議如何進行下一步的行動。
梅老師的BLOG裏完整地記錄了她後來發現了銀獅軟件給東洲博物館安置的係統有明顯的漏洞,但是她似乎沒有針對這個漏洞有什麽行動,僅僅是利用自己高超的計算機技能遠程地截取了一些視頻。葉楓苦思冥想了很久後,才意識到問題出在,梅老師雖然能夠做到遠程入侵係統,截取視頻,但是因為不可能24小時盯著所有的攝像頭,而且如果有掉包偷盜的行為,也肯定不會在白天,博物館晚上並不開放,為了節約用電,大燈全部關掉,隻剩下暗淡的照明燈,但由於攝像頭的像素偏低,導致截回來的視頻模糊不清,很難分辨判斷是工作人員巡視查夜,還是作案者的行動。
關鍵的問題是,梅老師的電腦針對已經安置的係統隻能做到監控,而不能設置圖像異常便自動報警的功能,而這卻是葉楓的Mapel更為智能的表現。
看完梅老師的電子BLOG,葉楓也跟著梅老師多舛的命運百感交集,原本她可以擁有燦爛的未來,幸福的生活,可是,為了複仇她放下了一切的愛與愁,她的世界裏隻剩下了恨與仇。不,不是這樣的,葉楓回想起在中工大的日子裏,雖然認識梅老師的時候已經是大二的暑假了,兩年多的時間,葉楓認識的梅老師是那麽得熱愛生活,樂善好施,古道熱腸……正想著,突然Mapel又響起了急促的提示音,原來葉楓用Mapel設置的入侵安文雄電腦的指令可以執行了,也就是意味著安文雄已經打開了他的私人筆記本電腦,葉楓可以遠程監控他的所有電腦操作動作了,葉楓顧不得想其他事情,迅速又無比緊張地在自己的電腦上開始操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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