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跳的那一瞬,她聽到了仿佛從天上傳來的一聲呐喊:“老婆!”葉楓終究還是喊了出來,那麽悲情地喊出了一聲,讓殷小果期待了太久的一聲。她帶著幸福和滿足墜入了水中,很快,又是砰的一聲,水花再次濺起,葉楓絕望地跳了下來,他無法承受殷小果跳海成全他和肖菁的事實,他一定要找到殷小果,一定要告訴她,直到這一刻他才知道原來自己一直是那麽深地愛著她啊!

其實殷小果根本不會遊泳,葉楓知道,他心急如焚地在水下四處尋覓那個身影,他不能讓她就這樣走了,不能,決不能!

他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甘心,昨天晚上在臨睡前他還給殷小果的郵箱發了一首《浪花》:

別等不該等的人

別傷不該傷的心

彼此都是漂流中的浮萍

搭上緣份的列車

總有一個人隻是過客

認識你認識我

早注定是個錯

誰能解開命運的鎖

背叛個夠

誰能不顧歲月洪流

為了愛走回頭

在茫茫的人海中奔走

曾經以為我最寂寞

一生一世難得你和我

再輪回又是那時候

在生命的浪濤中起落

該珍惜還是該澹泊

當舞台亮起謝幕的燈火

你我隻是一朵浪花

發送那首歌的時候,其實自己也是絕望的,對於殷小果,他總認為不配擁有她對自己的感情,宿命咎天,既然自己曾經錯了,已經錯了,那就認命吧,放彼此一條生路,至少,小果可以遠離這糾結的情感,可以遠走他鄉從此不再回頭,不再糾結,不再痛苦。

葉楓沒有想到自己這番自白非但沒有緩解殷小果的傷痛,卻讓她更堅決地走上了不歸路。誰都沒有錯,搭上緣份的列車,總有一個人隻是過客,殷小果認定了那個過客將是自己,於是,她選擇了放棄,選擇了結束。

哀莫大於心死,悲莫大於認命,葉楓還來不及哭,他必須要在最短的時間裏找到沉入海底的殷小果,要將她帶回家,要對她說一萬遍:“我愛你!”隻要能找回她,哪怕讓自己從此萬劫不複都心甘情願!

龍灣海下暗湧四伏,葉楓的視線越來越模糊,葉楓的眼睛越來越疼痛,那個曾經跟自己吹牛說能憋氣3分鍾的女孩啊,你在哪裏!!!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為什麽我找不到你,我看不到你!在水下葉楓終於哭了出來,他絕望地哭了,在黑暗的水下。

就在葉楓跳下水的那一刻,黃天鵬帶人衝上了安文雄的遊艇迅速製服了他,並將行李艙裏的肖菁解救了出來。安文雄以為肖菁跳海,自己的籌碼沒了,惜命的他當然舍不得將自己炸死,隻得束手就擒。大概是二十分鍾後,下水打撈的人將葉楓救了上來,經過一輪密集的人工呼吸搶救,葉楓回到了人世間,一個人回來了。

黃天鵬的心裏滿是苦楚,殷小果終究是走了,她還不知道她那“去世十年”的父親還在拘留所裏等著她歸來。造化弄人,如果殷小果知道父親還在人間,或許她不忍那麽決絕地赴死。

中午的時候,殷小蕾從黃天鵬處得知了妹妹跳海的消息,也許是太多的變故麻木了她的心,悲痛欲絕的她隻是默默地流著淚,這個世界是怎麽了?雖然安文雄被捕歸案了,但黃天鵬沒有如釋重負的輕鬆,看著眼前的殷小蕾,他忽然想起,有些痛真的會讓人一輩子淪陷!比如蘇荃,盡管她走了六年,可是,每一天,她都深深地駐紮在自己的心裏,從不相忘。

殷小蕾來刑偵大隊是想替殷小果看望他的父親,走進拘留所的那間會客室,麵對那個滿臉滄桑的該叫大伯的人,殷小蕾低著頭,她不知道命運的編劇為何如此偏愛自己,把跟自己有關的情事編寫得如此跌宕起伏。其實,她知道,麵前的這個人應該是自己的姑父才對,小學六年級的時候,有一次去大伯家玩,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封信,卻被嬸娘慌張地奪走了,從小就敏感的她留了心眼,趁著大家都吃飯的時候,她偷偷地找出了那封信,來自嬸娘雲南老家的一封信,寫信的人稱石辛夷為姐姐,信中自始至終一直都在問:“小蕾過得好麽?她的父母對她好麽?隻要她過得好,姓什麽都無所謂,一輩子不相認都沒有關係。”至此,殷小蕾便明白了自己的身世,原來自己不姓殷,而姓石。她雖然不知道為什麽父母要把自己交給別人撫養,她也無從去打探自己的身世,她隻知道任一鳳始終是像對待親生骨肉一樣地對自己好,她也就這樣守著自己的秘密,從不多問,隻是,對嬸娘,更多了一份親近。

如今,嬸娘,不,姑媽已去,表妹也去了,曾經去了的大伯又回來了,可是,自己該稱呼他什麽?殷小蕾開不了口,她不知道該如何告知殷小果的死訊,這一切讓人難以置信,難以抽離,難以麵對。

她忘記自己說了什麽,隻記得離開那個屋子的時候,她分明看到了殷承兵眼角的淚,他的頭發仿佛在瞬間灰白了。臨走的時候她聽到他喊了一句:“小果,爸爸對不起你啊!”

第二天,殷小蕾約了黃天鵬,她很認真地告訴他自己已經向幼兒園遞交了辭職的申請,她想帶小米去英國做手術,簽證已經托黃子嵐幫辦了,她希望能得到黃天鵬的同意,讓自己帶小米走,當然,自己一定還會回來。

身穿製服的黃天鵬用雙手使勁地揉著自己的鼻子,來掩飾自己的失態。其實他何嚐不明白殷小蕾為何要走,為何要將小米帶走,事實上,小米的病情並不是做一次手術那麽簡單,或者說,他的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痊愈的,而自己,無論什麽時候都是身不由己,即便再大的事情也得服從工作,服從命令,這是警察的天職!對小米,自己已經愧欠太多太多,黃天鵬沒有理由拒絕殷小蕾的請求,至少,在目前這個狀況下,讓殷小蕾帶小米去國外治病、療養將會是一個最明智的選擇,然而,自己又憑什麽將這份責任轉交給殷小蕾呢,她沒有義務和責任幫助自己和小米,她現在,甚至都已經不是小米的老師了。

見黃天鵬沒有說話,殷小蕾輕聲地說道:“你放心吧,等小米一切都恢複了,我肯定把他帶回來還給你!”

黃天鵬看著麵前的殷小蕾,他想伸手拂去她臉頰上擋住眼睛的頭發,他想跟她對視,讓自己的眼睛告訴她,其實,自己很煎熬。

手剛揚起,殷小蕾突然抬起頭,衝他笑了笑:“我帶小米出發的那天,不要來機場送我們,就當我們是去遊樂園玩了。”

黃天鵬緩緩地點了點頭,殷小蕾起身走了,背影越來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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