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小蕾不是不知道,她無論如何也難以走進黃天鵬的心裏,那個叫蘇荃的女人即使離開了這個世界,卻無時無刻不會出現,在黃天鵬的心裏。所以,她選擇放手,選擇離開。隻是,她並不知道,那些年,蘇荃是如何成為黃天鵬的全部。

和所有不被看好的戀情一樣,當黃天鵬意識到自己已經喜歡上了蘇荃時,也意識到這場戀愛可能不會有好的結果。所以,即使每天都約著見麵,比任何一個熱戀中的小夥子都更積極主動,但他仍然遲遲沒有跟蘇荃正式地表白,他害怕,害怕蘇荃會質問他既然戀愛了為何不能帶她見他的家人,家人!黃天鵬想到這個詞,腦袋都要炸了!

黃天鵬的老家在東北,父親是當地的父母官,母親是個醫院的副院長,因為父母都是排行老大,因此在整個大家族裏,黃天鵬向來是弟弟妹妹們的楷模。從小到大,一旦自己犯了任何錯,父母的指責總是會罪加一等:“你這麽做,不僅僅給父母丟臉,還讓弟弟妹妹們跟著你學壞!”因此,成長的路上,黃天鵬逐漸形成了謹慎穩重的性格,他總是時刻提醒自己,不能做個壞榜樣,要不然,母親的說教那是絕對不敢去領教的。

在認識蘇荃後沒多久,就確定了兩人的情投意合,黃天鵬在欣喜之餘,更多的是忐忑,因為從第一次閱覽室裏的意外,黃天鵬把蘇荃送到醫院的那天起,他就知道眼前這個柔弱的女孩是一個嚴重的先心患者。從小在醫院裏長大的黃天鵬,自然比別人更了解先心病的嚴重性,他甚至都可以想象,如果母親知道自己交往了一個患先心的女朋友,那會是怎樣的暴跳如雷!

黃天鵬太了解自己的母親,也太了解自己是割舍不了這段感情,因此,他時常在把蘇荃送回家之後,一個人獨自去酒吧裏喝悶酒,他苦惱,他不知道要如何麵對這一切,仿佛注定是個解不開的死結一般。還好,蘇荃什麽都不問,從來都不問,她隻是安靜地接受這突如其來的美好愛情,或許,在內心深處,她早已不敢奢望什麽,所以,她總是一臉感恩地笑著說:“天鵬,上天對我真是太好了!要是咱們能永遠這樣就好了!”每每此時,黃天鵬隻能是強顏歡笑地把她摟緊,他不敢讓她看到自己遊離的眼神,還有不自覺緊鎖的眉頭。

美好的日子沒有持續很久,有一天,黃天鵬帶蘇荃看完電影散場出來,走在送蘇荃回家的路上,兩人正熱烈地討論著劇情,聊到興致之處,黃天鵬抓著蘇荃的手使勁地搖晃著,突然,他愣住了,立馬放下了雙手,慌亂得不知所措,迎麵走來的是已經辦完退休手續來北京看望自己的母親。因為黃天鵬不敢讓母親知道自己跟蘇荃在一起的事實,隻能謊稱自己最近工作特別忙總是加班,以回避母親的追問。

然而,這一天,因為在離黃天鵬單位不遠的影院看電影,黃天鵬完全沒有想到這麽晚,還能在路上遇到原本應該在家裏休息的母親,他一時間大腦完全空白,等到母親走到身前,用一種憤怒地語氣問道:“你不是說加班了麽?加班加到馬路上了?”一旁的蘇荃看這個情形,也嚇得不敢出聲,怯怯地看著黃天鵬。

黃天鵬結結巴巴地說道:“剛加完班,這就準備回家了。媽,要不你先回去吧,我馬上就回。”

黃媽不依不饒地指著蘇荃問:“那,這位是?”

黃天鵬趕緊說道:“是我們同事,晚上一起加班的同事。”

蘇荃愣住了,黃媽從她的表情中已經看出了端倪,便直接問她:“你叫什麽名字?”

黃天鵬又連忙搶著說:“她叫李。。。。。”

還沒說完黃媽瞪了他一眼:“我沒問你!”轉過頭她盯著蘇荃示意她回答。

蘇荃被眼前的變故震住了,她很小聲地說了自己的名字,緊接著黃媽又問道:“你是哪個單位哪個部門的?”黃天鵬看到蘇荃眼眶裏打轉的淚水也是心亂如麻,要知道,媽媽可不是一個好惹的,要不是因為實在不知道如何過老媽這一關,黃天鵬何至於隱瞞到今天。

突然,蘇荃仿佛什麽都明白了一般,吸了口氣說道:“阿姨,我沒有單位也沒有工作,對不起!”說完她轉身就跑了,黃天鵬拔腿就要追,黃媽厲聲喝道:“你給我回來!”

黃天鵬停住腳步,用哀求的語氣說道:“一會兒肯定回去接受您的處罰,我現在得先把她送回去。”說完也不顧身後氣得發抖的母親就追了出去。

?

那一天,真的是噩夢的開始!

先是蘇荃證實了自己的猜測,黃天鵬之所以不敢公開兩人的戀情,是因為深知來自家庭的阻力肯定不會讓他們順利地走到一起,因此他起先是抱著能瞞一天是一天的鴕鳥思想,但是,既然被發現了,就該去麵對了,於是,就在那個晚上,他鄭重地向蘇荃表示:此生此世,永不離棄!

父母和愛人,總要背棄一個,黃天鵬認為自己選擇蘇荃並沒有太大的過錯,就算有錯,他也願意彌補,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然而,他萬萬沒有想到,事情遠遠不是他所能控製的。

緊接著那天晚上,回到家裏,黃天鵬雖然已經做好了思想準備,但沒想到,一進門,等待他的還是出乎意料。家裏如同被打劫了一番,母親幾乎是把家裏所有的櫃子都打開了,凡是跟蘇荃有關的蛛絲馬跡都被翻了出來,上了鎖的抽屜被憤怒的母親直接拿榔頭給撬開了,他和蘇荃的合影,互通的信件,以及蘇荃送給自己的小物件,全被扔在地上。

可想而知,想用好的認罪態度去讓母親平息怒氣,看來已經是不太可能了。進門之前,黃天鵬還曾經想過,實在不行就給母親長跪不起,苦苦哀求,唉,母親!黃天鵬這時反而有了一些輕鬆的感覺,既然母親已經擺明了態度,在翻出所謂“證據”的同時,想必她已經對蘇荃很了解了,那就攤牌吧!

還沒等黃天鵬開口,母親已經甩給他一句最後通牒:“限你一天之內跟她徹底斷絕所有關係,之所以給你一天時間,而不是讓你現在,是因為你拿了我的東西送給她,你必須在一天之內給我要回來!”

母親所指的東西是一塊手表,那還是好幾年前,黃天鵬碩士畢業跟母親一起去香港旅遊,給母親買了一塊手表,回北京後母親總是嫌那塊表太小,不適合戴,就一直扔在自己客廳的玻璃窗裏。有一次黃天鵬帶蘇荃回自己家,蘇荃見到了這表,很是喜歡,黃天鵬不假思索地就送給了她。原本,母親根本不會想起這塊手表,可能是看到了兩個人合影裏蘇荃手上戴著的手表。這個命令幾乎是不容反抗的,黃天鵬向來不是個叛逆的孩子,但是,母親提出的要求實在是太刻薄了,無論如何,黃天鵬都不可能去順從她的意思。

於是,教唆黃天鵬違背母意的罪名自然也加到了蘇荃的頭上。那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日子!在黃天鵬的記憶裏,母親是個嚴明的家長,是個嚴厲的領導,無論是在家裏,還是在單位,說話向來是不容任何人反駁的,即使是父親,也基本上都讓著她。如果誰敢跟她對著幹,那,那真的是無法想象的,因此,黃天鵬在跟母親對抗了兩天後,也不得不服軟了,就算是讓自己緩一緩,總之,母親是那種你越跟她作對越沒有好下場的,除非,除非真的不念母子之情。

想想,母親的話也有道理,父母養育了你三十年,你跟她才認識多久?感情會有多深?為什麽要為了一個認識半年而已的外人跟自己的父母決裂呢?可是,蘇荃又怎會隻是個認識半年的外人!在黃天鵬的心裏,他和蘇荃的感情絕不隻是簡單的同情,他欣賞蘇荃的堅韌、善良、可愛、體貼,他從來沒有遇見過這樣清純可人卻又自強不息的女子,她就仿佛是一株蓮花,麵對俗世獨自綻放的蓮花,從不埋怨命運的不公,悠然、隨性,遇到任何的困境,總是笑著去麵對。相處那麽久,她甚少主動聯係黃天鵬,即使自己生病住院也從不讓黃天鵬來看自己,她不提任何要求,所以,他是那麽得害怕握不勞他們的感情。

有一次去醫院看她,在蘇荃的每一本筆記本上都看到她寫了同樣的八個字:一念放下,萬般自在。黃天鵬有些不解,當時蘇荃還在吸氧,她沒有說話,隻是提筆給他在紙上寫道:“愛別離,怨憎會,撒手西歸,全無是類。不過是滿眼空花,一片虛幻。斷欲無求,當得宿命。”

那個時候,也就是那個時候,黃天鵬覺得眼前這個能把自己看通透的女孩,也許就是能相伴一生的靈魂伴侶,她那麽冰雪聰明,盡管被命運無情地宣判了悲劇的宿命,卻從不自怨自艾,她那麽善解人意,盡管內心也是渴望愛情的,卻從不爭取強求,把一切的主動權都交給了自己,所以,他不能辜負她,不能辜負上天賜予的緣分。所以,他不能跟母親妥協,但是,要如何才能說服母親?這個恐怕真不是黃天鵬的能力所能解決的。

黃天鵬的母親在兒子三番五次違背自己命令後,斷然不給任何機會,先是沒收了黃天鵬的所有銀行卡,然後每天給黃天鵬的領導打電話詢問下班時間,一旦下班後晚歸,就罰他不許進門。這幾招讓黃天鵬幾乎要崩潰,先是單位裏傳得沸沸揚揚,也不知道母親到底是如何跟領導聯係上的,總之,刑偵隊的隊長、政委都找他談話了,要顧及自己以及單位的形象,然後暫時不安排工作,讓他先處理好感情問題。那陣子,黃天鵬苦不堪言,因為被斷了經濟來源,他連手機話費都繳不上,被停機後,他著急要跟蘇荃聯係,隻能到處跟別人借電話。

人往往就是這樣,壓迫到了一定的程度,反抗自然就會滋長。黃天鵬因為打聽到一種薏米對心髒病患者有好處,便托同事給弄了一些,想著要給蘇荃送過去,便約了下班後見麵。手機停機後,在體會到極其不方便的同時,倒是也清靜了不少,至少不會接到母親催著回家的電話了。要知道,前一段時間,每每偷著跟蘇荃見麵時,都必須把手機調成靜音,你若接了,她會隔五分鍾打一次,問你到哪兒了,如果不接她會一直打,怕蘇荃多想,黃天鵬幹脆讓手機靜音,不管誰的電話,不看也不接。

沒想到,剛跟蘇荃在快餐廳裏見麵,手機又響了,黃天鵬有些難以置信,他看著母親的來電跟蘇荃說了句:“我的手機明明就停機了,我媽也不會給我充值啊!”蘇荃低著頭說著:“是我幫你充的,我怕別人聯係不上你會著急。”黃天鵬愣住了,手機還在不停地響,他沒有猶豫,直接把手機關機了。這是他第一次不接母親的電話並且關機。

那天晚上,生了一晚上氣的母親沒有給他開門,他在門外站了會兒之後,便回了刑偵隊,從那以後,他便吃住在單位了。母親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向來順從的兒子居然為了一個女人跟自己的母親開始作對了,她怎麽也氣不過,於是,她拿著兒子的身份證去移動營業廳打印通話記錄,很容易就找到了蘇荃的手機號碼,然後她在營業廳裏胡攪蠻纏了一個小時,最後工作人員還是不得不告訴了她蘇荃的地址。

接下去的事情是可以想象的,黃天鵬的母親為了“挽救”自己的兒子已經不顧一切了。她找到了蘇荃,並不是動之以理曉之以情,而是直言不諱地指出蘇荃的“不道德”:“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是沒有資格去談戀愛和結婚的?我在醫院工作了三十年,你這樣的人還從來沒見過!”句句傷人,直戳要害,縱使蘇荃再隱忍,再灑脫,也難以承受這樣的打擊。她傷心地啜泣著,蘇媽媽在旁邊不停地哀求:“你不要再說了,求你了!我女兒不是你想得那樣,我們不是那種人!”

但是,沒有達到目的黃媽怎麽可能會罷休,她指著蘇荃的鼻子喊道:“不要假惺惺的,當麵一套,背後一套,你敢發誓麽?發誓以後不再去勾搭我兒子?”

蘇家狹小的屋子裏發生的一切黃天鵬都不得而知,他隻知道突然,他就再也聯係不上蘇荃了,怎麽也見不到她,每一次去家裏找她,蘇媽媽都抹著眼淚勸他別來了:“何苦呢?你就放荃荃一條生路吧!”

母親這招真的狠!她知道管不住自己的兒子,唯有從蘇荃那裏下手。

已經很久沒見到蘇荃了,電話號碼都換了,再也聯係不上。母親因為退休了,一直沒回老家,就留在北京看著黃天鵬,畢竟母子沒有隔夜仇,雖然黃天鵬也猜到蘇荃最終的消失肯定跟母親有關,但畢竟沒有證據,也聯係不上蘇荃,他也隻能忍氣吞聲地煎熬著。

精明的母親沒有閑著,她開始發動老家的親戚以及自己的朋友給黃天鵬介紹對象,黃天鵬一開始堅決不見,然而,要麽就是母親直接把人領回家,等黃天鵬下班回家一推開門,客廳裏就坐著相親的對象;要麽就是母親假意不做飯了,拉著黃天鵬一起出去吃飯,然後就是一頓尷尬的相親飯。

這樣讓人哭笑不得的日子持續了一陣子之後,雖然黃天鵬每次都表現得完全沒有任何興趣,也不配合母親安排的各種局,但是,母親依然樂此不疲,大有你不就範我就不罷手的架勢。直到有一天,在一個餐廳裏,對麵坐著一個挑不出什麽毛病的女孩,因為對方很斯文的樣子,黃天鵬實在不太好意思像之前那樣故意做些舉動來惡心人家,黃媽見狀甚是滿意,為了讓他們倆多聊聊,便先離開了。

黃天鵬鬆了口氣,苦笑了兩聲,姑娘似乎看出了些什麽,便帶著些許質疑地問道:“你不想相親為什麽還要來呢?”黃天鵬一臉尷尬:“沒辦法,我媽逼著要我來相親。”

姑娘沒再說什麽,隻是默默地喝著水。黃天鵬有些不好意思為了打破冷場便問道:“我媽怎麽會認識你的?是誰介紹的?”那姑娘笑了:“你果然什麽都不知道,我爸跟你媽是大學同學,我們全家都是學醫的。我今年剛留學回來,北京這邊的情況不是很熟悉,也不認識什麽人,所以我爸就跟你媽一拍即合了!我雖然不是被逼來的,但是也不是自願的。”

黃天鵬聽完了一下子就覺得很放鬆,於是話也多了起來:“你是醫生啊?在哪個醫院?”

姑娘隻說了兩個字:“阜外!”黃天鵬立即緊張起來:“你是哪個科的?”

姑娘見他一臉的嚴肅,有些不太自然地問了句:“什麽事兒啊?”

黃天鵬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確太過神經質了,跟蘇荃已經好幾個月都沒聯係了,也不知道她過得如何。反正這頓飯也是要吃的,於是他便把自己跟蘇荃的那些事情都跟姑娘和盤托出:“不怕你笑話,我媽都要瘋了,想盡一切辦法來拆散我們倆。全中國,看心髒病最權威的就是你們醫院了,我之前也托了朋友幫我在你們醫院的血管外科中心找了關係給我女朋友做過手術。”

姑娘聽完這番話之後神情一下子複雜起來,她遲疑了一會兒說道:“我真沒想到,現實生活裏還會真的有這樣的故事發生。你朋友的情況在我們醫院都屬於疑難雜症類,作為一個醫務人員,我特別能理解阿姨的心情,且不說你朋友今後的人生都是個未知數,你倆即便真結婚了,生活質量也是會跟常人有一定的差距,請你別介意我這麽說話。”

黃天鵬有些喪氣,他默默地抬起頭,看著天花板一言不發,姑娘看他這反應似乎有些後悔剛才不該說那些,為了緩和氣氛,便問道:“你朋友叫什麽名字啊?我跟血管外科中心挺熟的,說不定能幫你打聽下她現在的情況。”

黃天鵬立馬來了精神:“是嘛!她叫蘇荃,汪明荃的那個荃。”

姑娘眉頭一皺,愣了一下,看著黃天鵬說:“上個月好像剛過來做了二次手術,情況不是很樂觀。因為欠費問題比較嚴重,所以我們中心開會的時候還提到了這個病人。”

黃天鵬急了,一下子站了起來:“她現在還在醫院裏麽?你能帶我去麽?”

相親的姑娘名叫魏如,心血管醫院成人外科中心的實習大夫,這頓相親的飯還沒吃完,就帶著黃天鵬來到了她工作的醫院。其實,黃天鵬對這裏並不陌生,但是,當他跟著魏如走到病房門口時,他還是緊張了好一會兒,魏如把他領到這裏之後,便善意地離開了。

三個月未見,蘇荃已經消瘦得不成樣子,她躺在病**,大大的眼睛裏沒有一絲神采,病房裏住著三個病人,但是,她的床邊沒有人陪,直到黃天鵬走到她的身前,她都沒有扭過頭來看他一眼,仿佛這世間所有的事情再也與她無關。

黃天鵬的心痛極了,他不知道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麽會變成這樣,曾經心愛的女孩如今病入膏肓,奄奄一息,他自責,他後悔,為什麽不敢跟母親決裂?如果母親的做法明明就是錯誤的,為什麽不能違背?為什麽要犧牲自己的幸福去滿足母親的麵子?黃天鵬有史以來第一次落淚,在蘇荃的病床前。

無聲的淚滴在蘇荃的手背上,蘇荃這才發現黃天鵬站在她床前,她那麽得不能相信,不敢相信。她死死地看著他,過去的三個月裏,每一天都是度秒如年,她多麽希望還能再有他的擁抱親吻,他的關懷嗬護,可是,倔強的她,不甘屈辱的她,還是毅然地換了手機號碼,不讓他再找到。那麽多次,他來家裏找她,她躲在房間裏咬著手咽著淚,直到他離開,她站在窗台前,默默地看他遠去的身影,多少次哭倒在地。這麽決絕的告別,僅僅是因為黃媽那天說的:“你自己的人生已經是殘缺的了,你怎麽忍心看著黃天鵬被你拖下水,陪你去過殘缺的人生!”

是的,自己是不幸福的,既然自己不能給心愛的人帶來幸福,那就放手吧,至少,這樣他才有獲得幸福的機會。蘇荃心裏很清楚,即使自己不放棄,即使黃天鵬堅持要跟自己在一起,未來也不是幸福的。黃媽說的那種幸福人生,自己是斷然給不了的,既然這樣,何必成為別人的拖累呢!

“你為什麽要這麽傻!”這是黃天鵬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看著心愛的人站在麵前,哭得稀裏嘩啦,蘇荃突然就笑了,她抬手給他擦眼淚:“我要是不這麽傻,你還會喜歡我麽?”

黃天鵬被這句話怔住了,是啊,蘇荃哪裏傻呢,她都明白。她想用自己的成全來證明自己的愛,黃天鵬抓住蘇荃給自己擦眼淚的手,緊緊地抓住,放到自己的嘴邊,一遍又一遍地親吻著:“你傻,我也喜歡,你不傻,我也喜歡,我這次不會再讓你離開我了。”隻是,當時的蘇荃聽不到他這句話裏暗藏的決心。

從醫院出來,黃天鵬已經做好了打算,這是他自己的人生,不能讓任何人來幹涉,即使是母親。在回家之前他給父親打了一個電話,很顯然,父親對一切是很了解的,黃天鵬的目的也很簡單:“爸,從小到大,我不是個不懂事的兒子,為了讓媽滿意,我已經做了很多違背我自己意願的事情,我現在沒別的要求,你們可以罵我,打我,甚至跟我劃清界限,但是,婚姻的事情請你們給我自己做主的權利。”

父親沒說話,隻是沉默了片刻後掛了他的電話。黃天鵬之所以打那個電話,一方麵是想取得父親的支持,不過看樣子,父親即使同情自己,也不願意在這個事情上妥協;另一方麵,他想跟父母表明自己的態度,但是,母親那邊肯定是說不通的,隻能先跟父親打個招呼,希望不孝的罪名能稍微減輕一點。

一個星期之後,黃天鵬跟蘇荃在區民政局裏領了結婚證。事實上,因為過去的三個月裏黃天鵬的表現一直還算過得去,黃媽也暫時放鬆了警惕,黃天鵬借口單位要組織出國交流學習,需要戶口本辦理簽證,因此扣押在母親那裏的戶口本總算是拿到了手。但蘇荃的身體一直都未能恢複,等了一個星期,在得到醫生的允許後,黃天鵬還是迫不及待地帶著蘇荃去領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