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葉楠也是傷心不已。得知殷小果跳海去世的消息後,她看到弟弟失魂落魄的樣子,無比得心疼,有時候,越是自己的親人,就總是要以“是為了你好”為理由來勸慰自己,葉楠不希望看到葉楓在被肖菁傷害過一次後,又再次跌入失去殷小果的感情深淵裏。她看葉楓幾天不吃不喝,著急得不知道怎麽辦才好,能想的辦法都想盡了,甚至還叫來了張健豪,然而,葉楓一直沒有開口說話,大概在三天後,不知道是因為想到了什麽,葉楓從**爬起來,找水喝,沒有人知道他的痛苦,那種生不如死的痛苦。
也許是以為葉楓已經逐漸地擺脫了為情所困的痛苦,葉楠也稍稍放了點心,她每天除了在雇主家做家務,陪冬冬做功課,照顧兒子的起居,也沒有太多的時間來看葉楓。這一天,她特意給葉楓燉了一鍋排骨湯,趁著中午的時間趕到了葉楓的住處。
她聽到葉楓接了個電話,在電話裏葉楓說道:“你帶孩子出來吧,我現在就過去接他。”葉楠覺得葉楓說的孩子應該就是他和肖菁的孩子,突然就鬆了口氣,她覺得葉楓終於想明白了,還是應該麵對現實,既然殷小果已經不在人世了,那還是跟肖菁團圓吧。
葉楓的臉色明顯很不好,他已經很多天都沒有進食了,葉楠看他走路都踉踉蹌蹌的,便攔住他說道:“我給你燉了一鍋排骨,你好歹先吃點再走吧!你看看你,走路都直打晃了!”
葉楓沒有理會,一邊從門口的衣架上拿了件外套披上,一邊穿鞋道:“姐,我去把孩子接回來,過兩天我找個合適的地方,你和冬冬也搬過來一起住吧,大家有個照應。”
葉楠連忙說道好啊好啊!然後她好像想起什麽,趕緊跑去把排骨湯放到桌上:“你待會兒回來記得熱一下喝了啊!我也得趕緊回去,跟你一起走吧!”
走到樓梯口時,葉楠追上已經往下走的葉楓說道:“姐看到你這樣就放心了,你自己想想,當初你不是也曾經為了肖菁恨不得尋死覓活,不吃不喝的麽,其實,過了那陣子就好了。你不知道啊,殷小果那孩子吧,不是姐多嘴,真的是太強,太小孩子氣!完全不肯聽人勸!上次她來找你,我也苦口婆心地勸過她了。”
猛地,葉楓停住了下樓的腳步,他抬起頭,吃驚地望著他的姐姐,問道:“你什麽時候見到她了?”
葉楠被他的神情嚇住了,遲疑了會兒她還是吞吞吐吐地說道:“就是上次啊,就是那回,肖菁也過來找你了,剛巧,肖菁剛上去,她就來了,我這不是怕她上去了,搞得你尷尬麽!我就說了她幾句。”
“你說什麽了?你跟她說什麽了?”葉楓急切地抓住了葉楠的胳膊。
葉楠有些害怕了,可是麵對葉楓的追問,她不得不回答葉楓的問題:“我跟她說你還是跟肖菁比較合適,我說你已經跟肖菁在一起了,我,我隻是想勸她別上去,可是,可是她不聽我的呀!我拽都拽不住!”葉楠越說越覺得自己很委屈,一心都是為了自己的弟弟好,可是,隨著一聲“撲通”,葉楠發現葉楓抓住她的手鬆了,葉楓好像失去了知覺一般就順著樓梯滾了下去!
“來人啊!救命啊!”葉楠扶住了倒在樓梯間的弟弟,她沒有想到自己的這幾句話像一把鋒利的刀子,在葉楓那布滿了傷口的心上再次肆意地亂捅亂戳,他再也負荷不起了,仿佛他那麽努力後好不容易積聚的一點元氣瞬間就**然無存。葉楠哭著大喊著,沒多久,終於等到了下樓的路人,在路人的幫助下,葉楓被送到了醫院。
在醫院的那幾天裏,葉楓時而昏迷不醒,時而高燒胡話,也許,他的靈魂正在飄搖著,如果不是記掛著他在這個世上還有一個孩子,也許他真的希望可以無牽無掛地去另一個世界追尋殷小果了。葉楓真正清醒過來時,床邊坐著的是張健豪,這讓葉楓有點詫異。
“你怎麽來了?是我姐讓你來的?”葉楓已經很久沒有來過醫院了,他沒想到自己張開嘴,竟然發出了如此陌生的聲音,原來自己已經病了很久,連聲音都嘶啞了。
“也不是葉楠姐讓我來的,主要是,你最近情緒波動很大,葉楠姐老被你趕,她也不敢一直待在這裏啊!”張健豪順手拿起床頭櫃上的蘋果削了起來。
葉楓看著天花板默不作聲,他知道自己這些天雖然腦筋有些糊塗,但是殘存的意識是清醒的,他知道為什麽當殷小果萬裏迢迢地回來找他,卻被他和肖菁的假象蒙騙了,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的姐姐對她說了那些極其傷人的話,他不能原諒姐姐,雖然,他的內心深處知道姐姐並無惡意。
他甚至在想,如果那天姐姐沒說那些話,而是幫他解釋一下肖菁隻不過是路過這裏而已,也許,殷小果第二天就不會選擇跳海了!葉楓無法讓自己停止各種假想,他是那麽地希望,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如果可以讓他再來一次,他一定一定不會讓那些誤會產生,他一定要把殷小果留在自己的身邊!
可惜,可惜,無論怎樣去設想,無論怎樣去怪罪,殷小果已經走了,不會再回來了!!!葉楓想到這裏,又是錐心的一陣疼痛。他閉上了眼,任憑自己的淚水肆意地流淌。
張健豪見狀隻能把削好的蘋果放到了床頭櫃上的碗裏,他起身去護士站叫護士過來幫葉楓換了一瓶輸液的藥水,看葉楓的情緒一時也好不了,便拍拍他的肩膀,輕輕地離開了房間。走到門外,他突然想起,葉楓這幾天的手機一直都關機,想必應該是在醫院裏沒恢複神智,公司很多的事情也需要葉楓處理了,手機不能總關著,於是他又折回房間。沒有打擾葉楓,他在床頭櫃的抽屜裏看到了葉楓的手機,打開時發現手機已經沒電了,於是便找了個充電器,把手機開了機,這才放心地離開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葉楓被抽屜裏的震動聲驚醒了,他費力地打開抽屜,取出手機,映入眼簾的是幾十條未接的短信和電話,一條條地打開看,其中有一條寫著:“我給你打了幾十個電話,你都不接,你什麽意思?咱們不是都已經說好了麽?你又變卦了?也好,既然你覺得這個孩子跟你無關,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我已經辦好了移民,你是知道的,我明天一早的飛機,走之前,我會把孩子送人。就這樣,咱們這輩子都不用再見麵了!”
葉楓瞬間清醒了,他想起那天他急忙要出去,是因為肖菁跟他說過好幾次,問他要不要孩子,一開始葉楓以為肖菁的意思是要跟他破鏡重圓,誰知道後來肖菁毫不避諱地告訴他,自己作為安家唯一繼承人的孩子的監護人已經拿到了一些安家的財產,她準備給孩子留些錢,然後把孩子交給葉楓撫養,自己去投奔已經移民的表姐。她不甘心在這個城市裏繼續從前的生活了,孩子或許會成為她的包袱和累贅,因為有葉楓這個正牌父親的存在,正好可以把孩子交給他,自己便可以輕鬆地遠走高飛了!
葉楓幾乎無法相信這個惟利是圖,這個連親生骨肉都可以不要的肖菁竟然是自己當年愛得那麽癡迷的女人!他雖然還未能從失去殷小果的傷痛中走出來,但,畢竟,孩子是無辜的,葉楓再恨肖菁,也不能讓這個孩子受到半點委屈,更何況還是自己的親生骨肉!葉楓答應會在肖菁走之前去把孩子接回來,然而,就在那天要去接孩子的時候,在樓梯上聽到了葉楠曾經勸過殷小果放棄自己的消息,這對於當時的葉楓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一時間急火攻心,葉楓從樓梯上摔了下去,輕微的腦震**,加上身體極度的虛弱,葉楓在醫院裏躺了幾天,而此刻,葉楓看了下肖菁發來最後一條短信的時間,兩天之前!!!!
葉楓慌忙拿起手機給肖菁撥了過去,沒想到,卻是關機的提示音!葉楓不能相信,也不敢相信,肖菁不會真的那麽狠心就把孩子送人了?她送給誰了?不要啊!肖菁,你卑鄙,你自私,你貪婪,你虛偽,可是,你不能拿自己的孩子來賭氣啊,你不能把這麽小的孩子就這樣拋棄了啊!!!
葉楓再也無力去想了,他覺得渾身的元氣正在一點點地消失,他想喊,卻喊不出聲來。他實在沒有任何的辦法,給張健豪打了個電話。張健豪很快又回到了醫院,葉楓無力地將手機遞給他看,張健豪也倒吸了口涼氣,他連說了幾遍:“不會吧!她不會吧!”
看到葉楓一直無力地搖著頭,無比悲愴的表情,張健豪趕緊安慰道:“你別急!怎麽可能呢,虎毒還不食子呢,那孩子好歹也是她養了快一年的骨肉啊,再怎麽都有感情,你就是養一隻貓,你都覺得是你的親人呢,何況自己的孩子。”看葉楓不停地擺手,張健豪趕緊打住了:“別急哈,我幫你聯係哈!肖菁關機了,咱們還能聯係誰呢?你有她父母的聯係方式麽?”
葉楓默默地搖搖頭,雖然跟肖菁談了兩年的戀愛,但是,肖菁不僅沒有帶葉楓見過她的父母,似乎也從來沒有告訴過葉楓她家的具體地址,連電話號碼都不曾留給葉楓,記得每次一到放假,葉楓便如同生離死別一樣,因為肖菁會在整個假期裏銷聲匿跡,她不告訴葉楓家裏電話號碼的原因,是不希望父母知道自己跟葉楓這個窮小子戀愛了,雖然後來,母親還是旁敲側擊地得知了。
葉楓知道肖菁不是嚇唬自己的,把孩子送人那種事她是完全做得出來的,就憑她當年可以懷著葉楓的孩子嫁入安家,利欲熏心的人還有什麽廉恥,還談什麽母子情誼?葉楓隻是在腦子裏拚命地想著,肖菁如果要把孩子送人,會送給什麽人呢?短短的幾天而已,自己隻是失去聯係了幾天而已,她難道真的就隨便把孩子送人了麽?那畢竟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啊,怎麽能這麽狠心啊!
接下去的幾天,葉楓顧不得自己還完全虛弱的身體,和張健豪四處奔波在找孩子的路上,很快,田恬也加入了,然而,每天晚上,三個人碰到一起時,都是失望的消息。能找的地方都去找了,包括福利院,包括孤兒院,包括所有接受遺棄兒童的太陽村、愛心之家,沒有,都沒有!
那些天葉楓發了瘋一樣地到處張貼尋人啟事,他已經崩潰了,早已崩潰了,他不明白,上天還要給他什麽樣的磨難?如果這輩子找不到這個孩子,那該怎麽辦?所以,每次,當姐姐葉楠怯怯地過來問情況時,他實在沒法再控製自己的情緒,他不想把這一切都怪罪到姐姐頭上,但是,他也實在無法做到還像從前那樣跟姐姐親密無間了。
三個月後,當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當尋人啟事、報紙告示都已經登過了,貼過了,孩子還是沒有一點的消息,有一天,田恬冒出一句:“說不定肖菁真是嚇唬你的,你想啊,要是她隨便把孩子送人,誰敢要呢?對不?孩子也快一歲了,會哭會叫媽媽,她不會真那麽狠心的。你這個不算是丟了孩子,孩子一直都跟著媽媽在一起呢,肖菁就是生你的氣,嚇唬嚇唬你!過不了多久,說不定她就會帶著孩子回來找你了,不過,你放心,她如果過得很好,應該是不會回來找你的。”
細細地分析田恬的話,葉楓覺得也有一定的道理,要不然自己這麽瘋狂地,高密度地到處找怎麽會找不到呢?那些找不到孩子的,多半都是孩子被拐跑的,肖菁也是要麵子的人,怎麽能輕易地就把孩子送給沒有任何關係的陌生人呢,再說,就幾天的時間,她也來不及聯係啊,全北京城的孤兒院福利院也已經都找過了,想來,也算是老天爺的一次折磨吧。
慢慢地,葉楓不再每天奔波著去到處找孩子了,但是,他發現如果每天沒有一件可以占據自己全部精力的事,其實對他來說更是一種折磨,他整個人都輕飄飄的,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隻要一靜下來,腦子裏全是殷小果,揮不去,抹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