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個月前

遠遠地,一輛320開了過來,站台上有了一些**,葉楓不由自主地隨著人群開始向前湧。春節剛過的北京西站比任何時候都擁擠,這輛320是從北京西站開往西苑的公交車,途徑北京多個著名的高校,也許在平時不會有那麽多的乘客,但,現在,這輛車上幾乎擠滿了剛從外地返校的學生。望著半天都關不上的車門,葉楓挽起兩個大袋,奮力地擠了上去,努力了幾分鍾,終於,車門在他身後費力地關上了,鬆了口氣他才發現,原來,根本沒有下腳的地方。

這一天,是農曆的初七。這一年,他大四了。

四年前的葉楓第一次離開了家鄉,從甘肅玉門到北京,必須坐火車先到酒泉,然後再坐一天一夜的火車才能到北京,但,為了省錢,他從來都是一路站到北京。而那個唯一能從酒泉到達北京的K43次火車卻是逢雙號才開,四年前第一次離家時因為不知道出門還要看單雙號,他隻能在酒泉火車站裏餓了一天一夜。

那一天,葉楓因為從火車站沒有及時回學校,為了多掙點錢他先去了海龍,想多攢幾台機來彌補捉肩見肘的窘況,又因為路上遇到了幫他搬運行李回校的同學張健豪,一起聊畢業設計時竟忘記了與肖菁寒假結束後第一次約定見麵的時間,這也是最令肖菁抓狂的,過去習慣了被男人獻殷勤,而葉楓卻又跟別的男人不一樣。誠然,個性有些木訥的葉楓並不像以往的追隨者那麽油嘴滑舌,整天徘徊在她的寢室樓下等待著“公主”發號施令,葉楓卻恰恰相反,給不了她被當做世界中心的幸福感,總是有條不紊的做著自己的事情,在他的世界裏,一方麵並不是不渴望戀愛的感覺,另一方麵卻總有更富饒的處女地等待著自己去開拓,比如編程。

其實肖菁足夠了解葉楓,選擇這樣一個“特別”的男生,是因為對自己掌控男人能力的絕對自信,葉楓方方麵麵都足夠優秀,特別是在學業上能對自己的幫助是其他人絕對無法取代的,如果沒有葉楓,自己連畢業想必都會是一個無法麵對的挑戰,更不用說去博取一個更美好的未來。可現如今,雖然表麵上,葉楓對自己似乎百依百順,但凡她提出的要求葉楓都會盡力滿足,可事實上呢?葉楓是國防生,按照學校的安排是要去部隊的,到時候自己該怎麽辦。更依賴於兩人關係的其實是肖菁,她是感情中的弱者,哪怕僅僅把一絲的不純粹帶入感情都埋下了足以令其萬分惶恐的不安因素。

冬末的北京空氣仍然幹澀,光禿的樹冠覆籠在情侶常常約會的校園小樹林,肖菁在長椅上已經坐了一個下午,她目光呆滯的注視著前方,一棵棵枯槁愣愣的直立在眼前,在肖菁的視線裏竟變得越來越繁雜,她努力抑製著眼角即將滑落的淚,不願去麵對內心情緒的不斷交織——一點自責,一點害怕,一點無奈。而是寬慰著自己,太冷了,風太幹了,女人果然是要男人寵著的。可是自己的男人呢?現在又在哪?

這時,肖菁感覺到一隻手從背後拍在自己的肩膀上。

是葉楓嗎?在太陽西沉,隻剩一點餘暉的時刻,他終於還是來了,我應該給他一個擁抱?在我最無助的時候,他也許是唯一能給我溫暖的人了。不,臭男人,讓我等這麽久,都一個寒假沒有見麵了,難道都不想我嗎,難道不應該提前在這裏等我,就算火車晚點,也早就應該來了的啊。他去哪了?不會是出了什麽意外吧。不過他既然來了,我就不能輕易放過他。

肖菁起身,仍然背對著,“你去哪了?怎麽現在才來?”

“哎呦喂,這是演的那一出啊?”是一個女人的聲音,還咯咯的笑著。

原來是肖菁的閨蜜田恬,“怎麽了,本世紀最聽話的好男人,你的那位情郎沒跟你約會又跑哪去了?”看著肖菁楚楚可憐的背影,田恬還不忘打趣道。

肖菁回身,撅著小嘴,“不要開我玩笑了。”

“哎呦,我的小公主,看這水汪汪的大眼睛。葉楓那個臭男人居然敢放你鴿子,我要他好看!男人真是沒一個好東西!”田恬拉著肖菁凍得冰涼的手,一邊輕輕的幫她擦著眼淚。

“你說,對付男人,是不是就應該狠一點。”肖菁撿起剛剛飄到地上的一片枯葉,揉碎,仍在了身前的長椅上。

葉楓與張健豪一邊聊,一邊慢悠悠的回到學校,路過小樹林,才突然想起來跟女朋友約好了見麵一塊去看電影的事情。便拋下同伴徑直往女生寢室跑去。“幫我把行李帶回寢室,健豪!”

葉楓半路遇到了田恬,被帶到了教學樓頂層,幾個女生正圍著肖菁,看到葉楓過來,肖菁竟不顧形象的開始撒潑,嘴裏一邊喊著“不要管我,讓我去死”。沒想到的是,葉楓並沒有上去阻攔,而是說道,“不用管她,麻煩你們都回去吧,我們倆在這兒單獨談談。”

樓頂的風很大,葉楓抱著身體不停顫栗肖菁,他知道,如果僅僅是因為自己爽約,肖菁根本不至於上演這出跳樓的戲碼。肖菁想的是什麽,他早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我答應你,什麽都答應你。”葉楓更緊地抱著胸前這個女孩。

事實上,關於放棄國防生的話題肖菁不止一次地跟葉楓提起過,雖然葉楓一直都沒有棄文投戎、報效祖國的**,但,畢竟,當初填報高考誌願時選擇了做一名國防生就早已有心理預計,服從學校安排,接受組織的分配,去部隊鍛煉自己,用知識回報祖國。

剛跟肖菁談戀愛的時候,葉楓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但是,因為本科生還存在著讀研這條路,因此葉楓總是僥幸地希望通過順利保研可以順延再拖三年再說,可惜,因為上次私自拉線被舉報處罰丟失了保研的機會,現在不得不麵臨抉擇了。之前每一次爭論肖菁都無法說服葉楓,除了毀約需要賠償違約金和曆年來的獎學金之外,還有可能要失去學位。

但這一次,葉楓知道自己再也無法回避了,這次如果拒絕了肖菁,即便她沒有跳樓,也許,與肖菁的感情就真的付諸東流了。背信棄義,到底是負情人還是負學校,總之,擺在麵前的事實就是,無論做什麽選擇,自己做人的原則都將違背了,葉楓承諾了肖菁,同時,一絲陰影暗暗地襲上了心頭。不過,做完這個決定之後,似乎更多的是一些痛快,畢竟,這塊石頭壓在心上太久,一旦置之死地而後生,反而鬆了口氣。

“走吧,咱們去找個地方吃飯!”葉楓摟著肖菁走下天台。一場風波看上去已經平息了,至少,表麵上,如此。

“葉楓,我有件事想告訴你,你答應我不要生氣。”肖菁突然停下腳步揚起臉看著葉楓。

葉楓有些不解,“嗯?是什麽事啊?”

肖菁似乎不敢直視葉楓的眼睛,又慢慢低下頭,“還記得嗎?上次你被舉報在寢室私接電線攢機的事情,其實不是張健豪幹的,我有好幾次都想告訴你,可是都沒法開口。”

“啊?不是張健豪?那是?”葉楓十分驚愕,自從出了那件事後,葉楓一直以為是張健豪為了爭取保研資格才故意把自己推下水,雖然沒有當麵挑明,可是兩人的關係早已破裂,再也不能無話不談。葉楓聽後不免十分慚愧,又十分困惑。而此時,抱在懷裏的肖菁突然泣不成聲。難道是眼前的愛人?這是一個比兄弟的背叛更加殘酷的答案。葉楓不敢去接受,這件事情,原以為已經隨著時間的流逝早已淡化。可如今聽到答案,竟然還是如此心痛。

“葉楓,我錯了!你聽我解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到事情會這麽嚴重,當時我隻是生氣,氣你為什麽不陪我,氣你為什麽把我想象的那麽物質,我不想你那麽辛苦,我們能安安穩穩的在一起就夠了啊!我有好幾次都想告訴你的,可是我怕我們的關係會因此破裂,你對我有多重要,你知道嗎?”看著葉楓沉默不語,肖菁一邊哭泣,一邊晃動著葉楓的胳膊,“葉楓,你能原諒我嗎?葉楓!”

事到如今,責怪已經毫無意義,在愛情裏誰又不會犯錯呢?葉楓又把肖菁緊緊的抱在一起。生活中的幸福和喜悅需要與愛人分享,所有的痛苦與悲傷也是要共同承擔的啊。

夜晚變得死寂,葉楓哽咽著親吻著肖菁的臉頰,兩人滾燙的淚水交融在了一起。

葉楓把肖菁送回到寢室,在女生寢室樓下又徘徊了好久,陸續有情侶在這裏擁吻纏綿,不忍告別。而一年之後的畢業呢?有多少人會選擇長相廝守,又有多少人被迫勞燕分飛?葉楓裹緊了衣服,他不敢去想象與肖菁的未來是什麽樣子。大學裏的愛情於他而言本來其實是一種奢求,母親、姐姐、家才是他原有的人生動力。可是現在有一個女孩讓他感受到了愛情的溫暖,將心比心的感覺足以將他融化,甚至超越了遠在西北的家所能給予他的生存動力。他開始不明白,為什麽幸福的感受越強烈,卻讓他愈加感覺到沉重?麵對現實,每個人都會喘不過氣來嗎。可是,又終究不能去逃避。他知道,自己正麵臨的選擇遠不是親情和愛情的抉擇那麽簡單。

看著肖菁寢室的燈熄滅了,葉楓才往回走。他想通過這種“儀式”,證明一些東西給自己看。包容、堅守、克服和愛,這是因為肖菁才讓自己感受並學會到的。而事實上,這一些,母親又何嚐沒有早早就教給過自己呢?父親去世後,多少親戚勸說母親再嫁,母親卻沒有動搖過一次,總是拿害怕影響孩子的成長來搪塞。可是葉楓知道,即便再父親去世多年後,有多少個夜晚母親都是在抱著父親遺留下的衣物一邊劇烈咳嗽一邊默默流淚的痛苦中失眠度過的。

7萬5的違約賠償再加上幾年的獎學金,還有母親的醫療費用,也許,是該換一條出路了。

葉楓回到寢室,躺在**一直無法入睡,國防生違約條款,自己已經研究過多次,在享受國防獎學金期間或畢業時不履行協議的學生,認定其違約。違約者必須退還已享受的國防獎學金,並應予一定數額的經濟處罰。靠自己的力量,無是論如何在畢業之前都無法償還違約金的。況且對違約學生的處理,由選培辦和高校共同將會責,並報上級主管理部門備案。能幫自己的,可能也就隻有梅瑞西老師了。

梅瑞西是美籍華人,十年前從美國來中國,一直致力於網絡安全的技術革新,她是中工大學軟件學院的教授,這些年對葉楓的賞識讓他們之間一直保持著亦師亦友的關係。

離正式開學上課還有段時間,但是葉楓又急於想推進事情的進展,便碰運氣來到了梅瑞西在學校的住處。已經是教授的梅瑞西仍然租住在學校提供給年輕老師的教職工公寓,這讓葉楓有些困惑,不過想想,甘於清貧,這也算是兩人的共同之處,不免增加了幾分好感。

還未等葉楓敲門,門卻打開了,裏邊走出一位中年男士,與梅瑞西寒暄作別後,還未等葉楓開口道拜訪原因,便被請進了家中。葉楓有些納悶,梅瑞西非但沒有驚訝自己的到來,反而一臉祥和的微笑,“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啊!剛才還跟老朋友談到我有一個得意門生,沒想到他下一秒就自己送上門來了,哈哈!”

“梅老師,您過獎了!”言談中,滿懷心事的葉楓不免露出幾分尷尬的神色。“其實我這次來,是有件棘手的事情想讓您幫我出出主意。”葉楓把心裏想的都告訴了梅瑞西。長舒了一口氣。其實,梅瑞西於自己而言,或許早就不僅僅是一位恩師,而是一個可以感受和分擔自己壓力的朋友,但就這個層麵來講,梅瑞西能做到的,張健豪做不到,肖菁也做不到。

看著梅瑞西一臉疑惑的神色,葉楓反而苦笑道,“梅老師,我知道這件事情很難處理,可能沒有人能幫到我,不過,您能聽我講這些,我就很知足了,有的時候,就算你再努力,可能也改變不了最終的結果,或許這就是宿命吧。”

“我能理解你,你在這裏邊掙紮了太久了。我也相信宿命,但我理解的宿命是因果報應,而不是命中注定。你的宿命也絕不僅僅是你看到的這些。”梅老師一臉嚴肅地說道,完全不是平時在講堂上風趣幽默的樣子。

“您的意思是?”葉楓不知道梅老師在此時此刻說這番話的意思,他不敢胡亂地去猜測。

“學校這邊我可以幫你去活動,至於償還的這筆費用,還得看你能不能爭取到。不過,我幫你的前提,是你也要答應幫我做一件事情。至於是什麽事情,我過段時間再告訴你。”梅老師似乎胸有成竹。

葉楓一方麵強壓著內心的喜悅,另一方麵又十分困惑。眼前的梅瑞西,似乎與自己認識的梅老師有些不同,略帶深邃的眼神,葉楓有些琢磨不透。

果然沒過幾日,葉楓接到了梅老師的通知,去應聘銀獅軟件公司,共同接到通知的還有室友張健豪。能去銀獅工作是當時所有中工大計算機係學子的夢想,超強的企業實力,一直處於行業內領先的軟件開發,當然還有豐厚的收入。能有資格去銀獅參加麵試和筆試,本來就是一種榮譽了,如果有幸可以入職銀獅,葉楓就可以不用離開肖菁,也一定會有辦法償還違約金。葉楓十分感激梅老師,為了自己和肖菁的將來,葉楓決定背水一戰。

葉楓和張健豪來到位於中工大附近的分公司時,就被辦公環境嚇了一跳,一個偌大的辦公大廳,整整齊齊擺滿了一條條桌子,桌子上分別放置著電腦,而電腦後麵則隱藏著一個個程序員。葉楓大概計算了一下,僅僅這一間“辦公室”就可容納200人辦公,可是這僅僅是銀獅的一個小分公司的其中一層樓而已啊。葉楓不敢再去想象。

葉楓和張健豪被引進一間小會議室,這裏是用來筆試的場所,裏邊已經坐了三個人,正愁眉不展的看著考卷。

“真他媽的難!”其中一個人把考卷交給工作人員後,無奈的搖著頭走出了會議室。

“你們兩個分開做!”工作人員把葉楓和張健豪分別安置在長桌子的兩端,“看好了,正反麵都有,最多用時一個小時,可以提前交卷。請獨立完成,不能查看手機。”

張健豪不斷的給葉楓使眼色,葉楓卻也隻能無奈的回應。

看到筆試試卷後,葉楓輕輕一笑。其實也沒有那麽難,如果平常認真聽梅老師的課,按時按量完成梅老師的作業,應該是綽綽有餘的。一邊是葉楓奮筆疾書,另一邊,張健豪卻隻能眼睜睜的看著試卷,無從下手。

半個小時過去了,葉楓已經順利完成了答卷。有工作人員嚴防死守,葉楓沒法像期末考試那樣幫張健豪了,隻能交了試卷,在會議室外等。

不過沒過多久,張健豪便也從會議室裏出來了。還沒等葉楓開口問,便無奈的說道,“果然人各有誌啊,想必這裏不適合我,我還是喜歡美麗的中工大些,這裏太程式化了,一定會磨損掉我的**。”

果不其然,三天後,葉楓順利收到了麵試的通知。而張健豪,卻名落孫山了。

為了準備麵試,肖菁帶著葉楓去買了一套正裝。

在銀獅分公司的樓下等了好久,葉楓才走了出來,看著葉楓一臉嚴肅,用手鬆了一下領帶。

肖菁以為一定是麵試失利了,忍不住安慰道,“沒關係,銀獅確實比較難進,張健豪筆試不就被刷下來了嘛。我們一定還有別的辦法。”說完,給了葉楓一個擁抱。

葉楓抱著肖菁,卻繃不住,笑了出來,“誰說銀獅難進的!So easy!”

感覺被耍了的肖菁直拍打葉楓的胸脯,“真討厭,快說說,到底結果怎麽樣啊。”

“當然是麵試官,被我的不凡氣質和滔滔學識所打動了,當下就決定跟我簽了實習的協議。”葉楓笑著說道,一臉興奮的樣子。

肖菁把葉楓抱得更緊了,她為葉楓感到高興,也由衷地為自己的將來感到高興。

實習期內的葉楓,很快就適應了工作的節奏。並且很被部門經理賞識,參加到新係統的開發工作中。想象著很快就可以交上答卷,葉楓忘記了工作的疲憊,常常在公司加班,另同部門的同事都感到意外和欽佩。不過葉楓加班,除了想更多更好的完成工作,好好表現之外,還有一個原因,便是公司會為加班的員工準備加班工作餐和蛋糕。葉楓每次加班後,都會把蛋糕帶回學校給肖菁。這是葉楓目前所能想到的可以肖菁實際表達愛意的方式。

不過,葉楓想在工作中大展拳腳的抱負很快卻被另一件事情所幹擾了。經過葉楓對新開發係統的仔細核查,他發現了一個漏洞,這個漏洞看似是幫助銀獅軟件在為其他客戶設計係統時方麵自己留一個遠程的後門而設計的。葉楓不禁十分驚訝,因為這個漏洞,事實上並沒有那麽隱秘,但凡經過核查都會發現,所以,這個漏洞是故意設計的?為什麽銀獅那麽多工作人員都沒有提出質疑,這難道不是違背了職業道德的嗎?

葉楓猶豫了再三,雖然自己還僅僅是一個實習生,但是還是決定找部門主管了一下。

葉楓準備了細致嚴謹的修改方案,呈遞給了主管,然而得到的回饋卻是一陣哂笑。

“葉楓啊,你能發現這個問題非常好,充分體現了你在軟件開發上的專業度。這樣,我先向上級回報一下這個問題,你等我回複。”

葉楓有些困惑,難道這是對實習生的一個考驗,隻有發現這個漏洞才能真正進到銀獅?如果是這樣的話,銀獅在招聘新人上,果然是嚴格而嚴謹,可是如果真的是故意留下那個漏洞的話……

三天後,葉楓又被叫到了主管辦公室。

“葉楓啊,你來銀獅實習也沒多長時間,能發現這樣的問題,讓上級領導也刮目相看,公司調查了一下你的背景,你是國防生,按說是要交違約金的,現在公司打算破格錄用你,簽訂三年合約,並幫你償還學校的違約金。”

聽到這個消息,葉楓喜出望外。“我一定不負領導的期望,盡快修補係統的漏洞。”

“這個係統的漏洞你就不用管了,有些事我沒法跟你說的太明白,你隻需要按照領導的要求工作就可以了,當然,所有關於這些係統的設計,你都要簽訂保密協議。”

“可是……”

“領導自有領導的安排,你就不用過問了。”

果然跟葉楓猜測的一樣,他不願去相信,可是又不得不相信。可以簽約的喜悅與違背良心的不安,讓葉楓的信心無比掙紮,學習軟件開發多年,被梅老師培養了這麽多年,到頭來,居然要……可是對方開出的條件是幫自己償還近十萬元的違約金啊,除此之外,還會有別的途徑嗎?難道又要去麻煩梅老師?

葉楓思忖了半天,猶豫了半天,也悔過了半天,最終還是決定了簽約,當然,還有另外一個附加條件,他提出了把肖菁的工作也一並解決的要求。

如今,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年的交易,因為與肖菁的分手,因為母親急需的手術費,這一切又被置於桌麵了。

“請你不要混淆概念,感情是無法用錢換回來的,如果肖菁能當麵跟我說願意離開我的話,我就會和你簽訂保密協議,並且分文不要就離開公司,我想我母親會更希望我體麵地接受事實,而不是屈辱地苟活在你的慷慨下!”

安仲輝起身,伸出手說:“好,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葉楓鄙視地看了他一眼,走出了辦公室。

走在樓道裏,手機突然響起,肖菁的聲音:“葉楓,你為什麽這麽傻呢,非要見麵會有什麽好處嗎?還是接受八萬塊錢,快離開這裏吧。”

葉楓哽咽起來:“我不相信我們的感情敵不過3天的感情,菁,即便是結束,我們也應該見麵舉行一個儀式,不是嗎?”

肖菁啜泣著掛了電話,很快,手機屏幕顯示:晚上八點,當代商場下麵的星巴克咖啡見。

手表顯示七點半,葉楓端坐在正對門的桌子旁,等待著。

時間指向八點五分的時候,肖菁和安仲輝肩並肩地走進門口,肖菁猶豫了一下,走了過去,安仲輝在斜對的桌子旁坐下,揮揮手說:“你們談,你們談。”

兩人坐下,葉楓壓低聲音說:“安是什麽人你應該很清楚,隻不過是一個站在家族財富上的花花少爺而已,我都打聽過了,你說的那個李璐就是他的女友之一,難道你就確信不會被玩弄,不會被拋棄嗎?”

肖菁低著頭自語:“我相信,他無法拋棄我。”

葉楓:“不要憑你的感覺,你對他有多少了解!?不門當戶對的婚姻,你一個弱女子,如何確保自己的幸福,別傻了!”

肖菁抬起頭反駁道:“門當戶對!?你的意思是,我隻能跟一個貧窮的大學生結婚繼續飽受貧窮的煎熬嗎?”

葉楓默默地拿起杯子喝了口咖啡,盯著桌麵慢慢地說道:“我知道你和他在香港共處了幾天,雖然不知道在那裏發生了什麽,但你知道,我不是一個保守的人,如果是你中了他的圈套發生了什麽意外,我是能夠接受的,我更珍惜我們這一年多來的愛情,我舍不得放手。”

肖菁眼睛紅了紅,她提高了聲音說:“不要懷疑什麽,香港的事情,我是自願的,難道我沒有自由戀愛的權利嗎?”斜對麵的安仲輝看著他們,點燃一支香煙,悠然地吐出了一個煙圈。

“你舍得我們的感情嗎?舍得嗎?這些天裏,我每天晚上都夢到你,早上起床的時候,我依然幻想著你躺在我的身邊,回去吧,跟我回去吧,好嗎?為了你我會放棄所有的一切,包括那個狗屁軟件開發的事情。過去,我的確過多的忽略了你的感受,以後我會天天陪你看電影,逛街,跟我回去,好嗎,菁。”葉楓急切地說著,緊緊地抓住肖菁的手。

肖菁掙脫了他的手並推過來一個信封說:“對不起,我了解你的心情,但我不願回頭,你明白嗎?你回去慢慢看吧,我要說的都寫在信裏了。”

葉楓:“我不要看信,我隻知道你是在生我的氣才會這樣的,記得嗎,你以前每次生氣的時候,隻要我能把你逗笑了,你就會原諒我,這次也一樣,好嗎?”他不顧肖菁的阻攔彎下腰,拿出放在桌下的一個紙袋。

肖菁順勢把一個準備好的信封偷偷地塞進了葉楓的大衣口袋。

安仲輝餘光瞥見,慌忙站起身來,湊到肖菁的旁邊,肖菁茫然地坐著。

葉楓從口袋裏拿出之前的那個毛線帽子,兩個大大的絨球耷拉在兩側,他興致盎然的說:“當當當當,店小二來了!請問客官有什麽吩咐?”

肖菁的臉始終是凝固的,站在身旁的安仲輝卻被這個怪異的動作笑得直不起腰來。

“HELLO,我是店小二。”葉楓繼續做著鬼臉說:“願意為你效勞,來個三明治吧!”

安仲輝一邊笑一邊說:“哈哈哈,搞什麽,你跟芙蓉姐姐有一拚啊。”

旁邊的服務員看到,邊捂嘴笑著,邊說:“這個人可真逗啊!”

葉楓不顧別人的眼光,直盯盯地看著肖菁的臉龐,肖菁依然滿臉漠然,葉楓又用陰陽怪調的嗓音唱起,英文的聖誕歌,歌聲裏,大學時期的兩個人來到教堂,虔誠的在裏麵低頭禱告…….

沒有,肖菁還是沒有任何的表情,歌曲唱完了,葉楓停止了身體的扭捏,兩行眼淚從眼眶中滑落,肖菁冷漠的表情,就像在看一個毫無興趣的演出。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葉楓低下頭說了句:“我輸了!”

一杯殘剩的咖啡潑向仍在哈哈大笑的安仲輝,怒不可遏的安仲輝用手劃拉一把臉上的咖啡,就要衝上去打葉楓,肖菁用手死死抱住安仲輝的雙臂,懇求道:“讓他走!讓他走!……”

葉楓頭戴那頂帽子,大步走出咖啡店,向前走去,過街天橋上,來往的人們,用奇怪的眼神瞟著葉楓的帽子,淚水不停的從他的臉龐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