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女見過四公主。”

在如此紊亂的心境下，若可卿一時疏忽喊出了龍子雲的排行。

這樣一來，不僅是龍子雲，就連一向城府極深的老夫人都向若可卿投來了打量和審視的目光，那一雙修長的丹鳳眼下閃過一抹算計與探究的光芒，暗紅蔻花染的指甲落在上等的青花瓷茶盞上，似是要擾亂那一方清淨，長指微微一用力收緊。周圍的人皆以看好戲的挑釁神情還略帶一絲同情憐憫的目光望著若可卿。

秋氏的後背不知何時已經微微濕透。她緊張地看著一旁似乎是平靜如水的女兒，投去一抹求救的目光。

“你是何人，是如何得知本公主的排行的！”龍子雲嬌喝道，審視的目光盯著階梯下正維持著請安姿勢的小女孩。

她一襲齊胸及膝白裙，對襟碎花藍紗披肩，裙子不是那種純粹的白，有深藍色的葉瓣裝飾在袖口，領口與裙角，也隻是樸素的棉布花裙，穿在她身上卻是別有一番味道。薄紗淺藍披肩上點點透明碎花，透映出淺淺的白色，朦朧細致更添幾分。精致姣好的麵容，偏偏在眉心點上了一朵深藍色的水紋，不是京城裏那樣常見的甜膩的粉紅色花瓣和土氣的大紅梅花。

能把如此普通的衣裙穿出清新可人的韻味，況且對方還隻是一個未長開的小姑娘，望著自己的滿頭珠翠和朱紅的火色鳳凰裙，龍子雲心頭不禁浮上了幾分無名的惱火。

在龍子雲打量若可卿的同時，若可卿也在整理自己的記憶。

沒錯——眼前這個十五歲的少女就是龍子鈺的雙胞胎妹妹，龍子雲。不過就是一段時間未見，原來幾年前的龍子雲依舊是這樣尖酸刻薄。龍子雲一向是皇帝的掌上明珠，因為賢妃這一下子就來了個龍鳳雙胞胎，再加上龍子鈺是皇帝的第一個兒子，連帶著龍子雲也占了光。當然，若可卿也不會忘記，前世，多少事是他們兄妹倆聯合起來暗算自己，陰謀，權勢，榮華富貴……望著龍子雲那條火紅的流光織錦鳳凰裙，竟是生出了幾分諷刺。

她揚唇一笑，已然想好了對應的措辭：“回公主，臣女乃望南侯府幺女，早聞公主大名，如今見公主更覺自慚不已，公主乃鳳凰之軀，今後也請公主照拂侯府上下了。”

試問，哪個少女不願聽見別人說自己的好話，說自己長得漂亮又是鳳凰下凡這樣恭維的體麵話，哪怕知道對方不是心甘情願的，也能夠心裏舒坦一陣了了罷。

“若老夫人真是得了個好孫女呐，瞧這張利嘴。平身吧。”龍子雲那副清高自持的模樣又來了，當她的自尊心得到了足夠大的滿足，看誰都是順眼的。哪怕話裏依然帶著隱晦不明的尖刺兒，也至少不會當眾讓你難堪。

“多謝公主。”

“公主光臨寒舍，真是耀祖光宗的好事兒啊……公主近來可好？……”

老夫人開始與龍子雲話家常，若可卿就在一旁靜靜立著，看似聽得十分認真，實則思緒已經飛得很遠很遠，昨天晚上的事兒，就像一場夢一般，但是……的確是真實的不是嗎。

窗外鳥兒，唧唧喳喳地唱著，唱完了便毫不猶豫地飛走了。

如若她也是一隻鳥兒，那該多好。

沒有人世間的愛恨情仇、權謀爭奪，不會感受人世間的嘈雜、喧鬧，沒有一絲留戀，想飛的時候，就盡情地飛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