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快看!下雪了呢!”若可柔忽然間感受到了麵頰上傳來的涼意,抬頭一看,竟是下雪了。灰蒙蒙的天空,有了這些白色的小精靈的跳躍、旋轉、輕柔的舞步,也是增了幾分生氣,若可卿這才恍然醒悟過來,這五姐是來向她示好的。直白點來說,就是來投靠她的。上一世的若可柔,予她而言,並沒有多大的印象,一直是柔柔弱弱,膽小怕事的病弱美人。說不上來多討厭,隻是不礙著眼罷了,兩人即使是姐妹也沒有多大的交集,何況她這麽一個名聲狼藉的失寵晉王妃,哪裏肯有人來找上她去。這一世,這不,尊貴了,有名聲了,什麽人都找上來了。
不免有幾分好笑,明明人家還長自己兩歲,偏偏就找上自己來。就好像這不爭氣的雪,被風一吹,太陽一曬,就散了,還這樣堅持地飄下來。她對於雪並沒有什麽特殊的情感,更是沒有了若可柔的那份興致,隻是因為某些原因,她還是裝出了一幅期待的樣子,托著下巴仰著頭。“是啊,下雪了!又可以玩兒雪了。”
若可柔見她不回答自己的問題,眉宇間流露出幾分著急,以為她並沒有聽進去自己的話,繼續旁敲側擊,提示道,“若是妹妹能和姐姐做個伴兒,時常幫襯著,倒也是個好的。你可知,林姨娘她……不出一年,我也快有一個弟弟或是妹妹了……”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姨娘一直是被欺負著的,也並沒有得到爹爹的很多寵愛,爹爹一個月也就來看她一回兩回,連個奴才都可以目中無人。實在是不得已,不然姐姐也不會這樣拉下臉來低聲下氣了……況且另外的幾個姐姐都要強得很,是正眼也不會看可柔一下,妹妹難道也不願意嗎?”
“姐姐,這話就說得不對了,可卿一直把你當成可卿的好姐姐。”若可卿跑過來抓起若可柔的手,臉上似笑非笑,親近卻疏遠,“隻是姐姐,你覺得可卿可以幫上你什麽忙呢?或者換一個方法說,妹妹若是幫了你這個忙,又有什麽好處呢?”
“妹妹可是皇家縣主。”若可柔理所應當地開口。縣主?難道她是縣主,又是若可柔的妹妹,就一定要幫她嗎?那什麽遠房的七大姑八大姨都來找她幫忙,是不是她一口一個應了全幫了了得?
“妹妹難道不想得到爹爹的寵愛嗎?難道不想扳倒夫人,然後沒有夫人的鉗製後,嫁個好人家嗎……”若可柔語氣中的激動愈發明顯,壓低了聲音,轉瞬眼睛裏已經盈滿了淚水,聲音有些顫抖,“妹妹那天在大殿上和餘氏的對峙,難道和姐姐不是一個意願?姐姐這麽多年,一直被大房的人羞辱欺淩,自是想要一個出頭的日子……”也真是可悲,不過一個十歲的孩子,就要有了如此之多的仇恨,怨氣。隻不過天下可憐的人太過多,她若可卿發誓從未想做過那善心之人,也絕不做那罪惡之人。
“姐姐,你錯了。”若可卿鬆開她的手,聲音淡漠,聽不出喜怒,“妹妹從來沒有過那樣的想法,若是爹爹和祖父知道姐姐這樣想,也不會高興的。若是姐姐你是那樣想的,怕是不該找妹妹幫忙。”
若可柔也是聰明的人,隻是這聰明沒有用在正確的地方罷了。最後隻是聰明反被聰明誤的結果了。“六妹!算姐姐我求你……難道你真的忍心看姐姐這樣……”
“姐姐,你真該好好想一想了。姐姐所要做的是保護好你的姨娘,不是嗎?林姨娘是你的娘親,秋姨娘是我的娘親。咱們做女兒的,不就應該是保護好娘親嗎。”若可卿轉過身去,身側的兩個小絨球就這樣跳動起來。也罷,她就一個軀體上還是幼稚年紀的小孩子,說這麽多做什麽,何況某些話就算是說了若可柔也不能理解。裝傻得了。
若可柔無言,若可卿看似孩子一樣天真的囈語卻也是句句在理。雪似乎又下得更大了些,若可柔就這樣怔怔的反複考慮著若可卿方才的話,那寬袖底下的手已經冷得發紅,麻木得沒有了知覺。
“爹爹的寵愛自然重要,可這也不是姐姐一句話說完了就可以有的。走罷,回去了,五姐再這樣站下去,可是要著風寒了。”說罷無心地拉過一旁的晚露,興奮道,“晚露姐,是不是過幾個時辰,就可以出來玩雪了?好久沒有玩兒堆雪人了,上回的我堆的雪人可大了……”
“好好好,奴婢的小祖宗,你已經著了風寒了,就少些讓秋主子操心吧……”晚露會意,配合地笑道。
……
說白了,若可柔不就是要求一個名義上的“幫忙”嗎,好像她跟縣主走得近了,和一個若霖喜歡的女兒走得近了,她也可以沾些光似的,然後就天真地以為可以真的起到什麽作用。
其實說到底還是為了她自己。每個人都有這樣的一份自私。這也不難理解。隻是打著自己懷孕娘親的名義來為了自己,也未免有些太過分了點。或許她真的是為了娘親,或許她真的是為了能讓她們母女倆過上好日子,可是那麽多的或許,沒有人會去刨根問底地追尋問題的緣由。
大戶人家的女兒,都說是成熟早的。在這樣水深火熱的深宅大院裏,稍稍一失足,就有可能萬劫不複,摔入無盡深淵。但是真正聰明的又有幾個,成為爭鬥犧牲品的又有多少。以及最終最終成功的——不,應該說是達到自己的目的的——從來就沒有人達到過自己所期望的值。人都是貪得無厭的。總是要了還想要。
若可卿從來就沒有求過什麽。對,她爭,爭自己的權利,爭自己的身份,爭自己的地位。要說真的為了什麽?隻有一個答案——為將來的複仇早作打算。她不在意別人怎麽看她,怎麽說她,說難聽點就是隻順著杆子往上爬然後變成鳳凰的麻雀。
謠言、輿論、風風雨雨,她早就不是那暖棚裏羞羞答答的名貴花兒了。她寧可做那路邊的野薔薇,再被人看不起還依舊怒放。
隻是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塵,隻有香如故罷了。
她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