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若可卿上了安義王府參加了安義王小世子的滿月酒,本是以為娉蘭郡主早就該忘了她了,誰知道人家的記性可是好得很,一改當初的牙尖嘴利、任性刁蠻,熱情地拉著她這兒轉轉那兒瞧瞧,介紹這個介紹那個。

得,這貨是賴上自己了。

但是這娉蘭郡主直爽豪放,一點也不扭扭捏捏、惺惺作態的性子讓若可卿也不禁被她這樣歡脫的氣氛所感染,也認識了幾個性情相像,趣味相投的大家小姐。吳鳶是吳相的庶出四小姐,因為吳家和安義王府向來交好,兩個夫人又是手帕交,因此每回安義王府有了宴會都會將吳府的五個小姐一起請來作客。這吳鳶的容貌說不上是出挑,也可算是小家碧玉,且為人大度隨和,完全是一個大家小姐該有的風度,又是恭謙有禮,進退有度,倒也是得了不少人的稱讚。

“鳶兒姐姐,這是若可卿,是我的好朋友。”娉蘭郡主把一臉呆滯的若可卿往吳鳶麵前一推,笑嘻嘻地向她介紹著,“可卿是望南侯府的六小姐。”

“雲卿縣主,久仰大名。”吳鳶淺淺一笑,頷了頷首便就打過了招呼。吳鳶已經十四了,就快要到定親的年紀,即使是享有美名,卻依舊尷尬著庶出的身份,這也讓她萬分苦惱,因此看到同為庶出經曆相似的若可卿,自然也是頗有話題,有了好感。

“吳小姐不必客氣,直接喚我可卿便是了。”若可卿衝著吳鳶甜甜一笑,頓時化解了不少身份間的疏遠和氣氛上的尷尬,“以後還要請吳小姐多照應些了。”言罷畢恭畢敬地俏皮一眨眼。

吳鳶被逗笑,“那你也喚我鳶兒便好,一口一個吳小姐,倒顯得你老氣橫秋的。”

若可卿氣鼓鼓地瞪著吳鳶,“哪裏老氣橫秋了!”好吧,這的確是個不錯的提議,有時候忘了自己的身份,不小心用了前世的老成口吻說話,倒容易讓人起疑。“好吧,鳶兒姐。”

對視一笑,兩人都從對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許是過去,許是未來,許是現在。

娉蘭郡主不滿地嘟囔:“鳶兒姐姐,早知道就不把可卿介紹給你了。你們兩個這麽聊得來,都不理蘭兒了。”那一臉的哀怨樣,也真像個深宮怨婦。

“噗。”若可卿沒忍住,撲哧一笑,又引來娉蘭的一陣叫囂。“得了,你們兩個就別鬧了。蘭兒,你母妃不是方才大病初愈嗎,帶我們去看看她罷。”吳鳶擺擺手製止了兩個嬉鬧的女孩,三人一起有說有笑地去拜訪安義王妃。

……

也正是近黃昏時分,若可卿點了蠟燭,讓晚雲端了一碗薑湯進來喝了暖身子在一旁侍候著,剛準備翻開師傅給的醫書讀起來,那蠟燭便熄了,幾番過後便也就沒有了讀書的興致,心煩意亂,隻得打開窗子,讓呼嘯的北風吹醒自己犯困的腦袋。“小小姐,小心著涼。”晚雲輕輕提醒道,為她遞上手爐。

若可卿搖搖頭,那咆哮著的北風夾雜著一些來來往往的侍女竊竊私議聲,傳進若可卿的耳朵。

“你聽說了嗎?大皇子為了搶那瑰麗閣的花魁,不惜和端平王世子打起來了!”“是啊,聽說皇上為了這件事,把世子關起來教育了好多天呢!如今好像還被囚禁在皇宮裏……大皇子似乎也被禁足了……這事情還是我從親戚那兒聽來的,皇上正在極力壓下這件事情不讓別人知道呢!”“這下大皇子也算是名聲遠揚了……平日裏看著他也像是個正人君子的模樣啊……”“噓——小聲點……”聲音隨著丫頭們的腳步愈行愈遠,最後隻剩下無盡的深淵徘徊在若可卿的腦袋裏。她們……在說什麽?

“小姐,要不要奴婢去教訓教訓這些嚼舌根的奴才?”晚雲一臉的正色,義正言辭道,“這些丫頭如今也是越發的沒規矩了,口無遮攔,天子也是她們好議論的……小姐?”

轟隆——

方才那些嚼舌根的丫頭的話,仿佛一聲炸雷,在若可卿的腦袋裏炸開,瞬間使她清醒,呆愣在原地,半晌久久沒有回過神來。晚雲急急地關上窗戶,喚回若可卿的意識,試探地問了一句:“小姐?”

“我沒事。”若可卿有些失魂落魄地跌坐回**。他被皇帝關起來了?為什麽?他為了什麽?

腦中忽然靈光一閃,答案讓她大驚失色,不願意去相信事情的本質是這樣的。對,她是曾經拜托過他去打擊大皇子,可是也沒有讓他賠上自己……!

皇宮是什麽地方,皇帝是什麽人!前一秒鍾可以笑著把你捧上天去,後一秒鍾就會置你於死地!他太過莽撞,用了這麽一個不經大腦思考的辦法。大皇子如今還是得了皇帝的幾分信任,這樣的情形對禦奉青而言著實不利。賢妃要是再吹吹皇帝的枕邊風……那……

不管怎麽說,這件事情都是因為她……

她從來沒有像這樣驚慌失措過,口哨一吹,金金和灰灰兩隻小蜂鳥便晃晃悠悠地在她麵前立好。兩隻圓圓的小毛球幾個月來從來沒有接到過什麽任務,整天吃啊吃,都已經吃胖了。就這樣歪著頭看著眼前麵色蒼白的若可卿。此時的若可卿哪有心情看它們倆賣萌,匆匆扯下一小塊宣紙,簪花小楷也因為緊張顯得有些潦草,隻是簡短的三個字:為什麽?

隨即順手摺疊了三兩下,綁在金金的腿上,急急忙忙便打開窗戶這就讓它們飛出去了。兩個小家夥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就這樣被扔了出去,打了個哆嗦,順帶著鄙視了一會若可卿,撲閃著小翅膀飛走了。窗外這麽冷,風也這麽大,又是守衛森嚴的皇宮,若可卿也擔心這兩隻小家夥會累了飛不動或是被人抓住,隻是現在她隻能寄希望於它們,可以平安地回來,帶到些什麽話。

她在屋內坐立不安地等候著,晚膳也是心神不定地神遊天外,秋氏也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問她是不是病了。她搖搖頭稱自己沒事,表麵上是平靜如水,隻是一顆心底是波濤洶湧。

她,在擔心他。

禦奉青在禁足的這段日子裏,也不愁吃不愁喝。名聲這種東西於他而言毫無意義。心情大好地接到那丫頭的信件後,用桌上的糕點好好犒勞了兩隻累得半死的小蜂鳥,也提起筆唰唰唰寫下四個剛勁有力的字。

“答應過你。”

當那天午夜,聽到鳥兒的鳴叫,若可卿幾乎是要破碎的希望重新複燃。

她顫抖著打開紙卷,頓時淚眼迷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