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輕把紙條高舉,讓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射穿薄薄的宣紙。嘴唇輕輕動了動,念出了那兩個字,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念卿。”
這是禦奉青的筆跡沒錯。這麽多日來的信箋來往,若可卿自然是對他的筆跡不能再熟悉。隻是這兩個字,他是寫給誰的呢?是寫給其他小姐的,誤寄到了自己這兒呢,還是……
想到此刻,臉頰上一陣發熱。她搖了搖頭,甩去腦海中那些不該有的念頭。怎麽可能呢?兩個人不過是師兄妹的關係罷了,況且給一個八歲的女孩子寫情書?有沒有在開玩笑。情竇初開的少女也好歹是十三四歲的年紀。
所以這樣看來,給別的小姐寄情話的可能性也就高了一些。他這是寫給誰的呢?哪家的小姐?他有心上人了?
隻是為什麽,自己的心裏那樣的變扭呢。
酸酸的,感覺有些不是滋味。
要把思念,靈魂和軀體結合成一體,真的沒有那麽容易。
……
很快即將要到年關,京城的家家戶戶也都掛起了燈籠,貼起了對聯兒,整條大街上都洋溢著即將要過年的喜悅。小孩子也是格外地興奮,大紅棉襖花外套,不管是有錢人家還是窮人家的孩子,人人都期待著過年。過了年,也就長一歲了。孩子總是期盼著要長大,變成大人。
紛紛揚揚的雪花也是從未停過,在地上積了厚厚的一層霜白色,掩蓋住了那些冬日裏堅持不住而枯死過去的枯枝敗葉,整個世界一片茫茫然,灰蒙蒙的天空沒了太陽的照耀,顯得有些陰沉。說不清楚的點點愁緒,在空氣中慢慢擴散,散落入灰色的陰霾霧影,為準備過年的氣氛籠上了一層不明不白的壓抑與沉重。可是這絲毫沒有影響人群歡樂的心情,隻不過,得除去望南侯府的部分人。這不過,比如,大房的人。餘氏,若可瑜,若可怡。
餘氏這一禁足可好,連帶著若可瑜和若可怡都不受了若霖和若攸亭待見。若可瑜是看在眼裏急在心裏,若可怡則是早就耐不住了那些個性子就要去找老夫人求情。誰知道,老夫人圖個清靜,閉門不出,一句“老夫人著了風寒,怕過著別人,沒有允許不得入內”的話頓時把若可怡堵了回去,氣得她怒衝衝地回了自己的寢室,把怨氣發泄在了一眾悲催的奴才身上。
餘氏自然也是心急如焚,眼看就要到年關,她這個世子夫人早已經淡出了府中人的視線了,將來搶回權利,生下兒子保住地位的可能性會更小。
“瑜兒,你過來。”餘氏一臉焦急,派下人喚了若可瑜過來,一把拉住她的手,懇切著聲兒道,“瑜兒,娘知道你一向是穩重的,娘這次求你幫幫娘……娘求你……”她不斷重複著懇求的話語,道是也讓若可瑜心下暗暗一驚。她一向不喜這個娘親,蠢笨,愚昧,做事不經大腦思考,最後還連累自己,隻想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擇一切手段,最後賠上了自己,又拖了自己下水。真想不出來,自己怎麽會生在一個如此蠢笨如豬的娘親家裏。
可是,再怎麽說來,人家還是自己的娘親,十月懷胎,從肚皮裏出來的,血緣至親至親的。畢竟血濃於水,看著她這樣日漸消瘦,臉上的憔悴和疲憊之色越來越多,人也不像從前那樣容光煥發,心裏肯定是有心疼的,便好好安撫了她,點了頭。即使她知道,餘氏並不喜歡女兒,她一心隻要一個兒子。
她是陰沉著臉色走出錦苑的正殿的。
餘氏對她說,讓她……
……
皇宮。寒星殿。
“世子,皇上有請。”小太監臉上麵無表情,一臉狗眼看人低的表情看著已經在這個寒星殿裏騙吃騙喝了兩個月的端平王世子。禁足,足足兩月餘,如此一個被皇帝冷落的世子,宮裏見風使舵的風向標一向變化得極快,自然是偷工減料的多。反正是不受寵的人,在宮裏也沒有什麽舉足輕重的地位,將來過得再好也不過一個王爺,無需忌憚什麽。
禦奉青一笑,皇帝老爺子終於按捺不住要動他了嗎。
如今邊關戰事告急,皇帝不急也難。
北陵國原本是個小國家,可近幾年來愈發的不安分了起來,在一場慘烈的皇權爭奪戰之後,朝廷有了血雨腥風的大血洗。原來的朝廷重臣全部被新的君王,有”暴君“之稱的北淮幽,給統統地卸了職位告老還鄉。不願意?砍頭,滅九族!無需解釋什麽。
這不,人家的歪腦筋就打到了龍洵佑的大周國這兒來。
大周國這兒的地盤兒可大了,資源又是極其豐富,土地豐饒,老百姓安居樂業,極其繁榮的國家該有的他都有。而遼遠邊疆的國家,物資稀缺,人口又稀少,軍隊供給不足,參軍人數少,因此小國家打小國家的事情常有發生,大多也就是兩個並成一個,也常常會有內戰的發生。隻是這北淮幽,能夠在一連吞並了好幾個鄰國之後,依舊一統民心,並且開始向大國家進發。這也是他的本事了。
不過,鎮壓歸鎮壓,打仗歸打仗。如果連北陵國都敢欺壓到大周國頭上,那也就是真的沒了天理了。
“你來了。”皇帝聽到他的腳步聲,頭也未抬,隻是埋頭披著折子,神情疲憊,仿佛一夜間蒼老了十歲。“朕登基三十餘年了,也是從未如此頭疼過!這北陵國,也太猖狂了。你怎麽看?”他抬起頭來,眼神幽幽地看著一臉上寫著“關我什麽事”的禦奉青,問道。
“臣以為,必然要派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將軍前去鎮壓,並在邊關駐守,時刻向皇上報告戰事的動向。”禦奉青的眼神依舊飄渺深邃,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實際上兩個人心裏都清楚得很,亮晃晃的如同明鏡似的。
“朕啊,心裏頭有個人選,不知,愛卿看著如何?”皇帝臉上的笑容依舊是讓人捉摸不定,“哪怕那個人現在沒有打仗的經驗,但是朕相信這個人有這個能力。況且,這就可以解了你的禁足,再回來,可就不止是一個風流少年了,便是年少奇才的大將軍。”
“皇上既然有了此決定,那臣也不好動搖不是?”禦奉青知道在皇帝麵前推辭些什麽都是無用,便順承應下。
“好,好,好!果然愛卿就是有骨氣。”皇帝撫掌,哈哈大笑道。“來人!”